“还能咋办,跟着呗。”赵大龙苦笑不止,现在倒想赶紧挨顿揍算逑,免得待会儿下场更凄惨。
“刘队长,麻烦弄几个脸盆过来,另外,厕所在哪?”
刘金宝此刻可谓憋了一肚子火,他今天倒想看看,这小子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唱大戏?
好啊!
老子陪你。
但千万别演砸了,否则的话……哼哼!
随即,便吩咐社员去拿脸盆,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那就有一个,不用找了!”
“新厕所还是旧厕所?”
“……你特么是不是有毛病,上个厕所还分新旧?”
“谁说我要上厕所了,我找个东西。”
刘金宝还未搭话,随行众人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差点没笑抽筋。
上厕找东西?
真稀罕!
“耍老子?”
“我真找东西。”
“老厕所!”
“那就好。”郭永坤心头一喜,效验知识储备的时刻到了。
以前看过一些宫廷肥皂剧,其中不乏老祖宗的智慧手段,只希望古人诚不欺……哦不,编剧诚不欺我。
黑夜朦胧,所幸周围有十几只火把助明,并不影响视线。郭永坤跟在刘金宝身后,来到这片下里湾几代人的结晶之地,开始四处查探起来。
“这家伙,找啥呢?”
众人望着他煞有其事的模样,既感觉好笑,又有些新奇。
“李有光,他干嘛?”赵大龙拍着脑门问。
“我也不……”
“小光,把最大的脸盆拿过来!”
一个略带欣喜的声音传来,李有光顾不上搭话,赶紧从地上拿起一只带“囍”字的大号搪瓷脸盆,小跑过去。
此时郭永坤正蹲在烂泥地上,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破瓦片,在刮什么东西。
“这啥啊坤哥?”李有光望着那白乎乎的粉末状物体,捏着鼻头问。
“硝石。”
“那是啥?”
“初中没上过化学课么,硝酸钾知道不?”
“忘……了。”
“当我没说。”
这个老疙瘩厕所周围的硝石还真不少,怪不得小时候去乡下姥姥家,总听大人告诫千万别在猪圈和厕所旁放炮仗。
郭永坤刮了没多大会儿,盆底就基本填满了。
“行了,刘队长,麻烦弄盆水过来。”
刘金宝双手环胸,两眼微眯,侧头示意了一下,打定主意今晚要陪他玩到底。
老疙瘩厕所周围实在太熏,郭永坤抱着脸盆换了个地方,没过多久,就有下里湾社员端着满满一盆清水,缓步走来。
“继续啊!”
水已放在身前,但见对方半天没反应,刘金宝顿时想发飙……
郭永坤嘿嘿一笑,哥们儿岂能让你飙出来?
咽回去吧!
于是不再耽搁,先将一只小脸盆放进装有硝石的大脸盆中,并倒入半盆水,再将余下的水全部倒到大脸盆里与硝石融合。
化学反应相当迅猛,只见清澈的水底立刻腾起一团白乳,并向四周飞快蔓延,就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向里面注入牛奶一样。
十分神奇。
与此同时,离得近的人明显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下降,周围空气也变凉快不少,令人心旷神怡。
“啥情况?”
除郭永坤外,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被这神乎其技的表演所折服。
“诶~好像变硬了!”
“真的假的?”
“我摸摸看……天哪,真硬了!”
“不会吧?”
大家迫不及待纷纷下手,当手指接触到那坚硬而凉爽的冰面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眼里的震惊也演变成了无以复加的震撼!
“奶奶的,居然真变成冰了?!”
“金宝队长,你快瞅瞅。”
刘金宝是站在前排唯一没动的人,因为他压根不相信郭永坤,此刻见到社员们都是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心头狂跳。
还真行?
于是,赶紧伸手查探……
“这……”
他敢保证,自己摸到的确实是冰。
但这怎么可能?
这大夏天的,徒手造冰,闹呢?
“魔术?”感受着指尖惬意的冰凉,刘金宝撑起腰,不敢置信望向郭永坤。
郭永坤楞了一下,实在没想到对方还能说出这么时髦的词汇,毕竟这个年代不光物质奇缺,信息同样非常闭塞。
笑着摇头,“不,这是科学。”
听到这两个字后,刘金宝似乎有种肃然起敬之感,正色道:“解释解释。”
“也不是什么深奥学问。记得我刚才在厕所旁刮起的白粉么,那东西叫硝石,利用它,就可以制冰……”
刘金宝恍然,就说对方之前跑到厕所边捣鼓啥呢,原来是弄这什么硝石。
那不就是地上白花花的东西嘛,他们大队多的很,而且不光厕所周围有,他家墙角都有一大片。
那岂不是意味着……
他们以后可以就地取材,随时造冰了?
“咋样,刘队长,想到了?”郭永坤一直关注他的表情变化,适时开口道。
“啥?”
“……”
这家伙倒也不太好糊弄,所以郭永坤打算循序渐进,先将气氛烘托起来。
有个词叫“忘乎所以”,嗯……就是这个理儿。
“社员同志们,这大夏天的,有冰块降温舒服不?”
“奶奶的,那还用说,快活死了!”
“是啊,我现在都想抱着它睡觉。”
“我想把它啃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不少下里湾社员的附和,而且大家望向他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凶巴巴。
“那就好。”郭永坤笑得很灿烂,非常满意众人的反应,接着说,“不过我告诉你们,冰块可不光只能降温用。”
“哦?还有啥用处?”有人忙问。
“用处大了,你们想想看,冰块化了之后……是个啥?”
“水!”
大家异口同声。
而且喊完后,有些人的眼神已经亮了。
“没错,就是水!那你们再想想,既然你们下里湾随处可见硝石,大批量制冰不在话下,那……”
“有冰不就有水么,冰化了全是水!”
郭永坤简直爱死这位秃头大哥了,咋就这么知道配合呢?
听他这么一说后,在场所有下里湾社员,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就连刘金宝,都内心狂喜!
的确,冰化了就是水,这是常识。
所以他们既然能就地取材、大批量制冰,反之,不也就意味着……可以大批量造水了吗?
霎时间,现场狂呼一片,每个下里湾社员都激动得忘乎所以。
这下好了,当前困扰他们最大的难题被解决。
而且从此以后,他们下里湾还需要为水发愁么,他们连冰都能造!
“来来来,让我再摸摸。”
“别挤呀,先让我舒服会儿……”
一帮人脑子还没转开,又纷纷凑到脸盆旁。
这时,郭永坤感觉时机成熟,望向刘金宝问,“刘队长,水已经还给你们了,只多不少,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刘金宝微微蹙眉,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又实在摸不着头脑。
挥挥手道:“以后别再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好嘞。”
郭永坤爽快答应,接着,便给同样有些发懵赵大龙四人,使了个眼色。
“哦走走走,告辞告辞……”
随即,一行五人便转身离开。
“郭永坤……”
“啥都别问,赶快走!”
望着他一脸焦急的表情,赵大龙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脚下步伐又加快几分。
与此同时,在他们后方,一帮下里湾社员依然欢呼雀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唯有刘金宝兴奋一阵后,突然打了个激灵,“咦~不对呀!”
“咋了,金宝队长?”
“我是在想……这冰造出来了是不假,但这个过程中,不光用了那个什么硝石,也加了水呀,那等它化了后……不还是那盆水吗?”
“这……”
众人大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纷纷傻眼。
有种智商遭到了碾压和侮辱的感觉。
“没错!金宝队长说得对啊,冰不是白造的,得用水,化了之后还是那些水,又不会变多,有个屁用!”
“这么说,我们被郭永坤那小子耍了?”
“那还用问,铁亏一渠水!”
“他大爷的,这么阴险?”
“王八蛋,给我追!”
众人全部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发了疯似地向前头山方向追去。
郭永坤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之前不跑,是担心对方起疑,这会儿听到骂声四起,哪管三七二十一,撒开脚丫子就奔。
其他四人也一样。
“哦,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说,想要造出多少冰,就要准备多少水,那个硝石不过是辅助的……”
经郭永坤刚才小声提点后,赵大龙四人终于回过神儿来。
“对!”
“你大爷的!赶紧跑吧,这要再被抓住肯定被打死!”
“坤哥,好一招瞒天过海啊!”李有光哈哈大笑,不服都不行。
“郭永坤,厉害呀,我都被你绕晕了,还真以为可以平白无故造出冰,然后化了就有好多水呢。佩服佩服,我和贵今晚免了一顿打,全仗你,改天请你喝酒。”
“我说和贵,你这改天多没诚意,要我说就现在,去我家,下午刚在山上逮了只兔子,还没吃呢,你就负责酒。咋样?”
“阔以阔以。”
“哈哈……”
五人虽大步狂奔,但实则心头已定,后面下里湾的人距离他们最少半里地,大家都是壮小伙儿,谁还跑不过谁?
“郭永坤,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一定打断你的狗腿!”身后传来刘金宝气急败坏的怒吼。
“好说好说,以后尽量不让你看见……”
第3章 河东四宝
清晨,朝阳从东方升起,慢慢爬过山岗,将火红的霞光倾泻进一个小巧的农家院落。
用石头垒成的院墙右侧有扇小门,只听吱呀一声,木板门开了,一个齐耳短发的姑娘大步走进,手里还拎着一只……锣。
“咚!”
这一下可不得了,正躺在床上做着美梦、还憋了泡尿的郭永坤,被惊得险些直接释放,整个人更是如同诈尸样,上半身瞬间弹起,双眼还带着迷惘。
什么鬼?
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土砖房,没有隔断,一边是两张上下铺木板床,另一边则有个土灶台,旁边还有些碗柜和水缸什么的。
“你们四个家伙,不会一个都没起吧,也不看看几点了,让你们上山下乡是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当大爷……”
门外传来怒喝。
“我去搞定她。”对面的下铺突然有了动静。
“啊~去吧,打扰我的美梦。”紧接着,头顶上又传来一个声音。
郭永坤总算有点回过神儿,想起昨晚的事情,看来自己确实是活过来了。
“永坤,诈什么尸啊,再睡会。”对面下铺爬起一个人,从旁边的木头桌上摸起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后,便走下床了。
“虫子……”郭永坤突然睡意全无。
“啊?”吴荣见他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哦,没事,就是看见你高兴。”
“……”
虫子是吴荣的外号,因为这家伙有点大舌头,跟人家介绍自己时,总是“同志你好,我叫吴虫”,就好像现在……
“冯小让(其实人家姑娘叫冯小双),你能不能消停点,天天到点了来叫(敲)一下,真以为自己是布谷鸟啊?”
“布谷鸟咋了,只要能让你们这些懒虫按时出工,我甘愿做一只革命的布谷鸟。”
“说你胖还喘上……得,你想做鸟那是你的自由,但今天就不劳你勤快,今天大队批准,我们宿舍全员休息,工分照记。”
“凭啥?”
“凭我们脸白行不行?”
“我才不信!”
“不信你去问呀,行了,好走不送,记得把外面的门带上。”
吴荣不再多言,一边隔着亚麻材质的大裤衩挠着屁股蛋,一边从门外走进,然后倒床继续睡,淡定得一批。
而比他更淡定的人还有。
那就是睡在他上铺的林红道,截至目前,这家伙还没冒过泡,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久经洗礼,这点晴天霹雳还真不足以惊扰到他们,除非发生地震还差不多。
郭永坤已经睡不着了,掀开被单准备起床……
“靠!”
就说裤裆里怎么凉飕飕的。
“老子的裤头呢?”
“坤哥,别叫了,昨晚喝酒了你不记得?”上铺传来李有光的声音。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喝高了都能干啥,自己没数?”
“……”
郭永坤瞬间无语,一朝回到十八岁,完全没有酒量的年纪,而他有个毛病,酒品奇差。
简单点来说,只要喝醉了他一准断片,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