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趋于尖锐。中书参政杨廷玉以赃墨败御史台奉旨收捕之。左丞相倒剌沙诬以“罔上”欲置台臣于重辟以泄私憾。张起岩三上奏章抗辩“事乃得释犹皆坐罢免还乡里”。中书省甚至以“星悖地震”奏准大赦宣布要重新擢用“自英庙至今为宪台夺官者”4。这个时期的省台冲突依然曲折地反映着蒙古回回势力与汉法派之间的斗争。与他们在仁宗和英宗时期高涨的情绪相比汉人儒臣在泰定一朝始终怀有难以言状的受挫感大多数人的政治态度都相当消极。
两都之战真正对泰定帝具有吸引力的一项中原王朝制度是册立皇太子制。泰定元年三月泰定帝在册封皇后八不罕氏同时立年幼的长子阿剌吉八为皇太子并命朝臣摄祭太庙以告。致和元年(泰定五年二月诏下改当年为致和元年)七月泰定帝死于上都。半个月后阿剌吉八便以储君名义与皇太后联名降旨谕安百姓。他的正式登基似乎只剩下一个时间问题。但到八月初燕铁木儿抢先在大都动政变两都之间争夺帝位的斗争很快演变为遍及北部中国的内战。
燕铁木儿是元武宗漠北旧部中最受宠信的武将床兀儿之子。武宗夺得帝位之后床兀儿继续在岭北带兵燕铁木儿则以宿卫身份随驾南下。仁宗朝燕铁木儿袭左卫亲军都指挥使到泰定朝更兼佥枢密院事。这时候仁、英宗两朝大受削弱的武宗旧人的子女中渐生用世之志者绝不仅燕铁木儿一人。虞集提到哈剌拔都儿说其先人在武宗朝当政之日哈剌拔都儿“兄弟尚幼。及其长也慨先世之遭逢伤事变之不易思愤忠鲠以报国家未尝一日忘也”1。他们所谓“报国家”实际上就是抱着“天下者我武皇之天下也”的观念2要把帝位夺还海山系。致和元年泰定帝以染疾罢猎不久即赴上都度夏。这时留守大都的燕铁木儿不仅直接掌握着左卫亲军以及由其同族统率的钦察卫侍卫亲军而且身居“总环卫事”的要职有权调度拱卫京畿的其他宿卫部队。他与随驾北巡的同党相约一旦泰定帝去世就在上都和大都同时行动用政变方式迎立武宗后人即位。泰定帝死后上都3许有壬:《赦赐经筵题名碑》《至正集》卷四四。
4《元史》卷一八二《张起岩传》、《宋本传》。
1虞集:《跋哈剌拔都儿充奎章阁捧案官制》《道园学古录》卷十。
2语见《元史》卷三一《明宗纪》。
局面迅被拥立皇太子的倒剌沙控制燕铁木儿同党在上都难的计划没有实现1。但在大都政变行动按原计划顺利实施。
八月四日黎明燕铁木儿与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忽必烈子奥鲁赤后人)集大都百官于兴圣宫兵皆露刃。燕铁木儿号于众曰:“武皇有圣子二人孝友仁文天下归心大统所在当迎立之不从者死。”乃手缚平章乌伯都剌等数人众皆溃散。于是燕铁木儿与阿剌忒纳失里入守内庭宣言遣使迎武宗太子入京封府库拘百司印分处腹心调宿卫军严守皇宫和京畿诸要害;燕铁木儿自居禁中夜则更迁无定所。未几又命人分别诈称图帖睦尔及和世■的赴都使臣扬言两太子已先后启程“旦夕即至”。大都形势基本被他左右“中外乃安”2。
泰定帝病死时武宗长子和世■仍羁留在察合台后王封地。虽然燕铁木儿“宣言已遣使北迎帝”但他是否真心希望和世■入居帝位实际上很难说。他曾紧急任命过一批宿卫军官以待调遣。“既受命未知所谢注目而立乃指使南向拜众皆愕然始知有定向矣”3。可见从一开始燕铁木儿便属意于武宗次子、这时刚移藩江陵的怀王图帖睦尔。政变当日奉命南迎图帖睦儿的明理董阿等人虽然迟至八月中旬方至江陵但先行的报讯急使八月六日已驰驿到达图帖睦尔处。十四日亦即明理董阿等人抵江陵次日图帖睦儿立刻从藩府北上经河南汴梁由伯颜扈从于二十七日赶到大都。差不多与图帖睦儿抵京同时上都方面兵分四路实施对大都的军事行动。梁王王禅、诸王失剌、诸王也帖木儿分别领军直逼居庸关、古北口和辽东迁民镇(今山海关);湘宁王八剌失里等则绕道山西再向东回攻紫荆口同时可能还带有与拥护上都的陕西军队互相接应的意图;辽王脱脱、左丞相倒剌沙等人仍留守上都。这种对拱卫大都的长城诸关隘实施同时突破、然后从四面包围大都的战略确实严重地威胁着防守兵力十分有限的大都集团。但是把兵力分散在长城一线东西千余里的上都军队如果各自为战互相间缺少配合和精确呼应那么也很容易被集中相对优势的大都军各个击破从而使全线攻势陷于瓦解。
燕铁木儿似乎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点。除了分出一部分兵力把守长城各关以外他把最能作战的主力集中在自己的直接指挥之下采用迅转移奔袭的方式往返转战于最需要增援的那些战略要地。九月初大都主力先出师居庸关击败关外的王禅迫使他稍事后退。三日辽东军破迁民镇后由东向西挺进。燕铁木儿立即从居庸关星夜赶赴三河、蓟州(今北京市蓟县)一线进行拦截。王禅见大都军主力东去又整军来攻于十六日破居庸关。燕1上都难稍晚于大都事未果行而谋先泄。倒剌沙杀诸王秃满、宗正札鲁忽赤阔阔赤等十八人制止了一场未遂政变。
2《元史》卷三一《明宗纪》;卷一三八《燕铁木儿传》。
3《元史》卷一三八《燕铁木儿传》。
铁木儿闻讯遂留脱脱木儿屯蓟州堵击辽东军自率主力西返。二十日他与王禅先头部队遭遇于榆河流域遂为争夺横跨榆河的红桥生激烈的交战王禅部退至榆林河北。二十二至二十六日凌晨两军在红桥北面的白浮之野(在今河北昌平东北)日夜激战王禅指挥失当连续两夜被燕铁木儿用计惊扰在黑暗中自相攻斗又遭到燕铁木儿的掩杀终于全军溃败。居庸关方面的战事平息。
二十六日上都兵破古北口。燕铁木儿立即乘白浮决胜之威倍道兼行在白浮山以东百余里的石槽堵截由古北口西南行的上都军大获全胜。上都官兵降者万余人残部北逃被燕铁木儿前锋逐出古北口。
古北口解危前后在蓟州阻击辽东军的脱脱木儿以兵力单薄战败。二十八日上都军进据通州(今北京通县)逼近大都。但这支辽东军在通州逗留不进竟长达两天之久遂使燕铁木儿得以从古北口率师南救于十一日黄昏赶到通州。辽东军被燕铁木儿奇袭败绩放弃通州。十月五日它在后撤到通州东南的枣林获得后续部队增援又与追军激战至晚仍败绩被迫从古北口退至长城以北。燕铁木儿遣偏师尾追未及。
取道山西迂回包抄大都的西路军在燕铁木儿赴援通州同时于十月一日攻破紫荆关五日游骑进逼大都南城。燕铁木儿留下部分军队防卫古北口自己再次领军昼夜兼程循北山而西。六日大都方面月初从通州遣往紫荆关增援的四千精兵赶到良乡南与上都军激战忽剌台受创。翌日燕铁木儿又自率主力趋近良乡西路上都军闻风溃散紫荆关复安。从山西分兵南攻冀宁(今山西太原)的湘宁王八剌失里这时已克服该城但是因为围攻大都的四路军队中已有两路完全溃败退至古北口外的辽东军这时也已丧尽原先的锐气湘宁王孤军深入既难以进一步扩大战果更不可能直接影响千里之外的大都战局所以攻占冀宁对上都方面来说至多只是一枝无果之花。十月十一日退出长城的辽东军经过整顿再次破古北口南进。燕铁木儿遂由大都领军往迎在檀州(今北京密云)南与上都军会战再溃之。至是上都方面出攻大都的四路军队全部瓦解。
随着上都方面的军事行动渐次受挫驻牧辽东的东道诸王中一部分起先居于观望立场的人逐渐倒向大都方面。屯防辽东的东路蒙古军元帅府元帅不花帖木儿是燕铁木儿的叔父1他在策反东道诸王方面应当起了一定的作用。齐王月鲁帖木儿(合撒儿后王)、不花帖木儿聚集的若干左手诸王及其将领进围上都。这时候上都兵力差不多已完全消耗在分道南攻的战事中辽王脱脱等勉强整军出城应战兵败;脱脱被斩杀于阵前梁王王禅脱遁。倒剌沙被迫奉皇帝宝玺出降(不久即被诛杀)阿剌吉八失踪。
两都之战虽然只是蒙古、色目高级贵族集团之间的一场内争但是由于1东路蒙古军元帅府于至顺元年(133o)六月改为东路钦察军万户府。据是则这支驻军或以钦察族人为主干。
他们掌握着中央政府和各行省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控制权所以还是把大半个中国拖进了内讧的旋涡。当时各行省的倾向可以分为三个类型。一类如河南、江西、湖广等省被坚决支持大都的官员或诸王所控制。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蔑儿乞氏伯颜十五岁即入藩邸为武宗侍臣。武宗即位后成为政府中枢的军政要员。但他自仁宗朝起就差不多一直外放所担任的虽然也是行台长官、方面大员等要职毕竟失去了在朝官“密近天光”的优越地位。燕铁木儿难大都后受命南迎图帖睦尔的特使明理董阿道过河南时以所谋密告伯颜。伯颜当即表示:“此(指图帖睦尔)吾君之子也。吾夙荷武皇恩委以心膂。今爵位至此非觊万一为己富贵计大义所临曷敢顾望。”明理董阿遂拘执行省平章曲烈、右丞别铁木儿伯颜“集行属明告以故。于是会计仓廪、府库、谷粟、金帛之数乘舆供御、牢饩膳羞、徒旅委积、士马刍■供亿之须以及赏赉犒劳之用靡不备至。不足则檄州县募民折输明年田租及贷商人货资约倍息以偿。又不足则邀东南常赋之经河南者输止之以给其费”(《元史·伯颜传》)。可见大都方面通过伯颜不仅调动了河南甚至还调动了东南地区的经济资源来支持对上都的战争。伯颜本人在图帖睦尔赴大都途经河南时亲自勒兵扈从北行。在此之前他已以“权署官摄其事”的方式将亲信安排到各郡县牢牢控制了河南局势。到九月底、十月初河南更成为抵拒响应上都的陕西军队东指京畿的重要屏障。湖广行省平章政事高昌王铁木儿补化、镇武昌的威顺王宽彻不花可能早与图帖睦尔有密切交往所以也在燕铁木儿难之初即拥护大都。江西行省亦因两平章倾向燕铁木儿而成为大都集团的积极支持者。
另一类行省则对两都之争持消极观望的立场。大都传檄各地时江浙行省平章换住、高昉等态度暧昧燕铁木儿原拟“锁系行省宰臣”后来因为担心民心震骇易生他变遂改为“给官舸”召省臣五人入京另任亲信明理董阿为江浙平章;高昉在赴都途中受惊而死1。上都方面也遣人从海上到杭州活动虽然被行省当局戮于市但仍不免“人心汹惧”可见局势并不稳定2。由于明理董阿的监临江浙行省始终没有公开称兵而在大都从该地征调军队和物资时它也还是基本服从的1。这与大都政权采取了尽可能不激新对抗的正确策略当有一定的关系。甘肃行省亦因省臣分裂为支持大都、上都的两派互相僵持而反侧不安。直到两都之战结束当地局势才渐次明朗。四川和云南的情形可能更特殊。西省宰臣虽然都无疑站立在武宗系一边但他们都欲拥立武宗长子和世■为帝而对燕铁木儿集团偏向图帖睦尔的种种迹象极其敏感和警惕。所以两都之战进行过程中四川和云南对1黄溍:《史惟良神道碑》《黄金华集》;苏天爵:《高昉神道碑》《滋溪文稿》卷十一。2释大䜣:《送张子安序》《蒲室集》卷七。
1据大䜣:《送张子安序》当时江浙行省因为“北方用兵”而“供给繁剧”。从江浙调军往援潼关未至而复遣还的记录见《元史》卷三二《文宗纪》一。
大都集团的观望多于支持。图帖睦尔即位以后两省先后起兵失败。实际上他们都是站在和世■一边反对图帖睦尔—燕铁木儿集团的。
最后一个类型如陕西、辽东等省是上都集团的坚决支持者。辽东行省的军队是围攻大都的主力部队之一已见前述。陕西行省驻军差不多与上都军同时采取行动。其中路于九月二十五日入潼关进据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西)。北路于九月末从大庆关渡黄河破河中府(治今山西永济)河东郡县守官多弃城而走。惟是后两路军队进展迟缓。北路在十月十五日方至晋宁(今山西临汾)虽与自北而南的湘宁王八剌失里互为呼应但这时京畿地区的战事业已结束陕西军继续东进其势不过强弩之末而已。十月下旬北路军以余勇进至潞州(今山西长治)此后军心懈怠终在十一月初投降。中路军的情况亦相类似。它在十月末破虎牢关(在今河南荥阳和巩县之间)十一月上旬进逼汴梁(今河南开封)。这时全国局势已基本稳定。大都政权乃遣使传檄放散陕西军以示宽宥。屯于汴梁至虎牢关一线的陕西中路军闻诏“各已骇悟”(《元史·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