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澜沉默了,足足过了半晌,长叹一声,微微闭上了眼睛,突然有些向往。
难怪捉狼军盛名无二,在楚文盛手下从军,想来一定是无比幸福的事吧,可以毫无顾忌的晕死过去,再醒来时,必然会在床榻上。
第1337章 各就各位
船队航行了两日,终于到了罗云道,第一站,邱县。
身穿甲胄的枭智与王通通二人来到了楚擎面前,单膝跪地。
楚擎看向枭智,重重的点了点头:“莫要负了边军威名,莫要负了马帅威名。”
“唯!”
楚擎又看向王通通:“屯兵卫哨营,总旗三人,校尉二人,骑卒二百,步卒三百,我想要五个脑袋,而不是五百颗人头。”
“卑职懂了。”
从三哥手里拿了空白圣旨递给王通通,楚擎拍了拍二通的肩膀:“明日辰时,幽城见。”
枭智与王通通站起身,将战马驱赶到吊起来的小舟上,一炷香后,五十余艘墨家加班加点打造出来的小舟趁着夜色划向了邱县海域。
船队继续航行,两个时辰后,陶蔚然、肖轶与马缨,带着人下了船,前往珑城,付家二兄弟则是带着骁骑营老卒前往两处屯兵卫。
因海雾缘故,时间要比计划晚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众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舟师大营聚集的幽城黑沙大营北侧二十余里外的海域。
除了墨鱼与陈言将要去夺船的人马外,其他人都下了船。
风道人独自一人骑上了马,前往舟师大营,大军哥、玉仔、温老六,兵分三路,温老六与玉仔将会先夺营,拔掉两处折冲府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因为半个时辰后,大军哥将要直接攻入舟师大营。
玉仔和温老六之所以要先行拔掉后方稍营,就是怕大军哥那一路人马袭营后陷入腹背皆敌的境地。
因为太过突然,怕舟师大营迅速过来讨伐郭城,准备的并不充足,尤其是火药,除了船上的床弩所用,神臂弩绑上的火药只有百支,大部分都在大军哥那一路人马的手里。
楚擎也在大军哥这边,上了岸后,因为要把控好时机,步行绕路前往黑沙大营。
这一路人马一共六千,多是湖城老表。
罗云道舟师的战船共计三十艘,都横在大营后方的海面上,并不是所有舟师军伍都在黑沙营区中,营区只有四千余人,几处营区围绕中间帅营,也就是狄擒虎的位置。
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楚擎尽力挺直腰板。
就行军打仗这种事,楚擎都不担心自己让人给宰了,就怕累着腰,每次但凡动刀子,身上哪都没事,可这老腰高低得挨一下。
陈定澜走在旁边,健步如飞,但是没有老表们“飞”的快。
这群湖城老表们,你让他们走官道,嫌累,但是让他们爬山啊、上蹿下跳之类的,那跑的比猴子都快。
走在最前方的是虎背熊腰的大军哥,没问楚擎这次战斗谁来指挥,楚擎也没说,但是所有人都了解他,这也是大家喜欢跟着楚擎的缘故。
楚擎从来不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指手画脚,除非身边全是比他还外行的人。
抬头看了眼雾蒙蒙的天色,楚擎喃喃道:“玉仔那边应该是第一个动手吧。”
“是,少爷莫要忧心,王天玉要夺的是屯兵卫,皆是辅兵,领军的校尉是无名小卒,不会出岔子的。”
楚擎微微一笑。
还真别说,不管身边的小伙伴们多虎,都是专业领域的佼佼者,包括温雅和王天玉也是如此,虽然是刚加入小团伙的新成员,但以前在舟师的时候就是骁勇善战的猛将,手下还多是比虎豹更猛的老表们,对付一群辅兵,人数又不占劣势,的确是手拿把攥的事,无需担忧。
事实上正是如此,王天玉一行人赶到丰县外的屯兵卫时,玉仔那张娃娃脸上流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一挥手,身后由宝玉海贼团和老表们组成的袭营小团队,绕到了西侧官道旁的一处曲沟中。
打了个手势,两个身手利索的老卒猫着腰靠近了营区。
八座军帐,没有暗哨,连探马都没有。
就这处屯兵卫,对王天玉来说没有任何挑战可言。
屯兵卫都是辅兵,而辅兵与府兵,一字之差,音也相同,可实际上区别大了去了。
辅兵可以理解为预备役,或是退役后又在战时“返聘”回来的军伍,前者居多,不太准确的来讲,基本上和临时工一个概念了。
而且各地辅兵待遇也是千差万别,京中下县也有屯兵卫,但是待遇比一些折冲府的府兵还高,配备战马、强弓、长刀等制式武器,战时会随府兵出征。
一般情况下,屯兵卫归各州府管辖,按兵备是隶属折冲府,很少训练,有活也无非就是铺个桥修个路什么的,要是大活,则是带着服徭役的百姓们一起干,他们当监工。
总之,这就是一群天不收地不养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倒霉催,战时还好,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用命搏个前程,要是没有战事,只能躺在屯兵卫大营中虚度光阴。
还是那句话,分地方,也有屯兵卫的辅兵是悍卒,京城几处下县、边关几处重镇、还有几处比较富裕的州府等,但是绝对不包括罗云道的辅兵。
还是和大帅狄擒虎有关,任人唯亲到了可以说是夸张的地步了。
大到文臣武将,小到军营总旗小旗,都要安插自己人,或是自己人的自己人的亲信。
这也导致了罗云道严重吃空饷的情况,就这处屯兵卫,朝廷记录上是满编,大部分都是舟师退役的老卒。
可实际上多数屯兵卫营中的军伍连一半人手都没有,所谓的老卒,也大都是普通军伍的亲族。
也由此可见,狄擒虎想要将罗云道变成国中之国,烂成什么样不要紧,只要都和他有关,都和他的舟师有关,全听他一人调度就好,宁要一千个听话的废物,也不愿意要十个骁勇善战会质疑他的悍卒。
“兄弟们。”正经时候,王天玉的官话永远是那么的字正腔圆:“罗云道的辅兵们,粮饷领的比咱们当初从军时都要多出一倍有余,想来,一定都是虎贲之士了。”
老表们听不懂,不过弃明投暗的海贼们露出了笑容,略显狰狞。
“时辰到,咱就好好会会这群罗云道的精锐!”
说完后,王天玉从腰后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酒壶,如同抚摸着初恋的定情信物,深邃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营地。。CoM
“校尉陈愿,无恶不作的匪盗,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摇身一变成了屯兵卫校尉,巧了,小爷我也喜欢烧,这是最后的猛火油了,专门为你而留。”
一个军伍提醒道:“大哥,绿珠姑娘不是不让您玩火了吗。”
王天玉气呼呼的叫道:“她又看不到,你们不说,她哪里会知道,回去后,谁都不准说,谁和这刁娘们说,老子就不和他做兄弟啦!”
“大哥为何这么怕绿珠姑娘。”
“你他娘的又没挨过棍子,你当然不怕!”
第1338章 现世报
都出身舟师,王天玉是弃明投暗,温雅还是现役副将。
相比于王天玉,温雅就比较简单粗暴了。
带着人马赶到邱县,给了邱县南门守卒两马鞭,就这样身后跟着二百多人,杀气腾腾闯进了邱县,化整为零,冲进了不同的宅邸之中。
小半个时辰后,无数男女老少被带到了南门处,岁数最大的,吃速效救心丸都得论斤,岁数最小的,在襁褓之中哇哇哭嚎。
邱县内已是鸡飞狗跳,县府的脑袋就挂在王通通的战马后方。
温雅面无表情,扫过了上百个身着各异的男男女女,随即大手一挥:“来人!”
一个蛟营军伍跑了过来。
温雅淡淡的说道:“去屯兵卫,告诉他们,他们的亲族,都在我的手中,缚手着里衣而来,本将,只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过后,每一刻钟,我杀十人,杀光他们亲族后,本将再亲自带人屠光他们的军营,记得让他们知晓,本将,是蛟营温雅!”
“唯!”
王通通看了眼温雅,没吭声。
按照原本计划,是应该直接袭营的,他带人来邱县,温雅去军营,前者先动手,后者后动手,尽量不要多做杀戮。
而温雅快到地方的时候更改了计划。
也不能说是变卦吧,楚擎和陶若琳都没有交代特别细的细节。
温雅说不愿意耽搁太多的时间,不过王通通知道,这是因为温雅不愿意和罗云道舟师兵戎相见,所以就将那些军伍的亲族全抓了。
其实这么做也没错,挟持人质,不用兵戎相见,唯一怕的就是屯兵卫的人马狗急跳墙。
不过王通通也知道温雅不是冒失的人,也就听之任之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任务,说穿了就是各个击破,防止盛兆军那一路主力对上狄擒虎的时候腹背受敌,如果哪一队人马失败了,也能起到声东击西的作用。。。coM
肖轶、马缨、陶蔚然三队人马也到了地方,隆城外。
陶蔚然不是武将,却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杀了人后,将隆城彻底控制在手中。
马缨先行离去,毁粮草去了,看似这么做有些多余,实则不然,和动摇军心什么的没太大关系,而是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计划不成功,大家就会乘船离开,罗云道舟师营也会大乱,收拾收尾烂摊子就要耗费很长的时间,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和人手追击。
至于这些粮草,现在吃鱼吃到吐的众人们,根本就不当回事。
背着长弓的肖轶骑在战马上,面色有些复杂,扭头看向陶蔚然:“墩墩儿,你说要是我爹知晓了我成反贼袭了罗云道的州城,甚至还要杀珑城的知州,他会不会大义灭亲?”
陶蔚然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我是你爹我就会,但是吴王,不会。”
“为什么?”
“你天天说弄死你爹,有机会的话,你会弄死他吗。”
“不会。”
“那你爹也不会,我会,可惜我不是你爹。”
肖轶挠了挠额头,想不通,不过片刻后又乐了:“当反贼,想打谁就打谁,真他娘的过瘾。”
“还有一事。”陶蔚然满面不爽的说道:“莫要叫我蹲蹲。”
“可你姐就是这么叫你的啊。”
“那是我阿姐!”陶蔚然气呼呼的说道:“总之,日后莫要如此称呼我。”
“那日前呢?”
“老子和你拼啦!”
…………
黑沙营海域,最开始晕船现在却能一口气绕着战船游上八个来回的林骸,一个猛子扎进了海中,紧随其后是精挑细选出水性最好的悍卒们。
秦麒赤着膀子,回头对墨鱼拱了拱手:“一刻钟后,西面的三艘船会打旗语,打过旗语后,墨先生派人将火药弩放在小舟上,有劳墨先生了。”
墨鱼微微点头:“见机行事,这些船有大用,莫要操之过急。”
“知道,墨先生安心就是。”
说完后,秦麒也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回到船头,墨鱼突然觉得狄擒虎有些可怜了,苦心布置十数年,明日辰时,毁于一旦。
“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楚家小子,贱不贱。”
呵呵一乐,墨鱼让人挥舞棋子,那些只剩下必要留守人员的船只,纷纷航向了远方,去提前标记好的位置耐心等待接应,只留下了墨家复仇号。
此时的黑沙大营也就是舟师大营中,帅帐中魁梧的狄擒虎正在喝茶。
狄擒虎今年正好五十五,在古代算是高龄了,沙场老将,身形却丝毫不显佝偻,宽口阔鼻,不怒自威,相信如果不知道这老东西事迹的人第一次见到,定会以为这是个刚正不阿的百战老将。
帐内坐满了身穿甲胄的将领,足有九人。
放下茶盏,狄擒虎抓起了书案上的帅印,一边把玩,一边笑道:“正愁那猖狂小儿要误了本帅大计,楚文盛竟叛了,叛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一个叫做常阙的主将附和道:“大帅所言极是,那猖狂小儿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取死路。”
“死,定是要死的,老子叛,儿子也要叛,本帅取了他的人头,朝廷非但不会怪罪本帅,还要嘉奖一番。”
“末将愿打头阵,两日后直取郭城,将那小儿的人头献给大帅。”
“不。”狄擒虎冷笑道:“昨日入夜时,陈定澜派人送了书信,说那小儿这几日在台州,要数日之后才回郭城,这话…不知是真是假,要知前些时日,狄擒虎可是与那小儿出了海,杀了俞玉昆。”
一个副将面色微变:“大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