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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狄擒虎的来历,不能完全算的上是朝廷委派,和俞家有很大的关系,吏部最后也是捏着鼻子认了,毕竟国朝懂海战的将领都在东海,真要是派个昌京佬过去也未必能服众。
“玉仔,老六,”
楚擎回头喊了一声,王天玉和温雅快步走了过来。
“和我说说舟师大帅狄擒虎吧。”
“怂包塞,整日乱讲乱的。”
提起这位舟师大帅,王天玉似乎一肚子怨言,脸上也满是鄙夷之色。
温雅苦笑道:“这舟师大帅,练兵,倒是无可指摘,只是这人…”
王天玉哼了一声:“乱讲乱的。”
“乱讲乱是什么意思?”
“满嘴放屁塞。”王天玉挥了挥手:“咦,你问老温,我去困觉。”
说完后,王天玉离开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楚擎狐疑道:“玉仔和狄擒虎,有私交?”
“算不上私交,王天玉最早并非是尚云道舟师出身,而是罗云道。”
温雅见到王天玉回了舱下,继续道:“当年他刚从军就是校尉,还有一名校尉,与王天玉情同手足,可王天玉使了他王家的关系,调到了尚云道舟师,而另一人却留在了罗云道,现在任了副将。”
“这是什么意思?”
“狄擒虎喜好招揽人才,尤其是年轻俊杰,其实当年狄擒虎也找过末将,许下高官厚禄,要末将追随于他,末将想杀贼,婉言谢绝了,之后…”
温雅顿了一下,讪笑道:“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温雅的跟屁虫白彪也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气呼呼的说道:“按义父的资历,早就应胜任蛟营主将了,就是因婉言拒绝了那狄擒虎,回到尚云舟师后,遭受百般刁难,尤其是那蛟营主将,更是狄擒虎的亲信,想要谋害义…”
“住嘴!”温雅狠狠瞪了一眼白彪,后者这才低下脑袋不吭声了。
楚擎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深问,很多事,当事人不愿意说,自己最好不要追问,他相信有一天,温雅会主动告诉自己的。
不过倒是通过白彪只言片语可以听的出来,当年温雅弄死他的上官,似乎是有其他隐情,而且还跟这位舟师大帅狄擒虎有关。
“嘟嘟是问王天玉之事,不提末将了,想来当年狄擒虎寻了王天玉,也是那一套说辞。”
“什么说辞。”
“这昌朝,不值得我辈军伍卖命,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这中州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军伍都是战场上的苦命鬼,不动脑子,一辈子都是朝廷的替死鬼。”
楚擎皱眉问道:“他说应该怎么动脑子了吗?”
“说了,说是追随于他,在瀛岛安置田产和一些族人,朝廷不翻脸,大家就是舟师军伍,多赚些钱,多一些底气,等朝廷翻了脸,大家就可以带着亲族去瀛岛享清福。”
“这是大帅?”楚擎骂道:“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王天玉那过命交情的兄弟,想来就是因被狄擒虎蛊惑了,留在了罗云道舟师,在舟师之中,吃这套的将领,不在少数,狄擒虎说,出来搏命,就是为了博一个前程,这世道,真金白银和手中的刀子才是硬通货,才是立身之本,朝廷,不值得卖命,天子,不值得卖命,百姓,谁认识那么多百姓,今个这个天子,明个那个朝廷,换来换去的,一个月就那点俸禄,卖什么命。”
楚擎望向缓缓升起的日头,微微点头。
温雅面色微变:“嘟嘟莫不是觉着这话有几分…”
“不是,原本我想着就是抓了他算了,现在我想的是,还是砍了一了百了吧。”
楚擎没有说认不认同狄擒虎的话,他都懒得去想。
他只知道,你是舟师大帅,万千百姓的命都系在你身上,想独善其身,可以,想逍遥快活富贵一生,也可以,问题是你不要当这舟师大帅啊,你不担这要职,哪怕就是跑到地球外面都没人管你,正是因为百姓信任你,朝廷信任你,将无数人的未来和性命交到你手里,你才能成为这舟师大帅,结果呢,结果你却将这些当成了你的筹码和底牌?!
这样的将领,哪怕本事再大,也没必要留下了,因为他没有将自己当成为过把守边关的大帅,而是将自己看成一个军阀,而且还是那种一打起仗来就收拾细软去别的国家混的军阀!
回过头,楚擎看向掌舵的墨鱼:“修改一下航海日志,行动名称改了,不叫说服了。”
对于楚擎这些没什么意义的做法,墨鱼兴致缺缺:“改成什么?”
“杀帅!”
温雅双眼放光。
这么直白,我好喜欢!
楚擎眼中,已是酝酿出几分怒火。
为何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要将后路谋求在海外了,还说什么国朝不值得你卖命,就没想过,正是因为你们这种人太多太多了,这国朝才会变的“不值得”了?
第1336章 神奇的本事
兵不可无将,将不可无帅。
楚擎与狄擒虎并无私人恩怨,东海该杀的人多了去了,即便他是野生皇子,是千骑营大统领,是前军嘟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杀一个大帅,全昌朝就仨大帅,他爹干死一个,他再干死一个,算什么事啊。
可现在楚擎决定了,行动代号从“说服”变成“杀帅”。
若不杀,这世道不知还有多少人身居高位,压榨了百姓,山河破碎时拍了拍屁股就走,也正是这样的人,让国家变的越来越不“值得”。
很少有人真的不热爱自己的国家,哪怕私下里骂声连天,骂的却不是国朝,而是某些人。
国朝是国朝,朝堂是朝堂。
国朝,国家,代表很多东西,传承、文化、精神、信仰、苦难与希望、先辈的付出与后辈的努力、一代代血与汗的浇灌等等。
可朝堂,也只是朝堂罢了,他们代表不了国朝。
楚擎正是这种人,分得清楚,自己热爱的是什么,是国,而不是人,而狄擒虎这个大帅,误国卖国之帅,既然碰到了,必杀之。
海雾浓的连千里目都无法看穿前路,楚擎站在船头,凝视着黑暗,脚下的大船乘风破浪,雾再是浓,脚下依旧有路,风浪再大,必当一往无前。
日头已是高挂在云端之上,船上起伏,陆地上的猛虎终究成了海上的蛟龙,这就是大昌军伍,陆上也好,海上也罢,私下里咒骂连天,海上不好杀人,站都站不稳,不如陆地来的爽利,可奔赴战场时,毅然决绝,长刀所指,所向披靡。
秦麒来到了船头,站在楚擎身边。
“世兄。”
楚擎微微点头:“怎么了?”
“没事,只是叫一声。”
楚擎笑道:“第一次上战阵,紧张了?”
“不,只是不曾想过,平生第一战对上的,竟是我大昌军伍。”
楚擎无声的叹了口气。
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爷。”收起算盘的福三抬起头:“入舱歇息会吧,还要至少两日才到罗云。”
的确有些疲惫的楚擎嗯了一声,与福三走下了船舱。
船舱之内有很多吊床,不少湖城老表躺在上面呼呼大睡,随着船体摇晃,这些吊床也是摇摆不定。
相比于其他人,湖城老表们没什么心理负担,可能在他们眼里,并不分什么瀛贼或是舟师水卒,只有对他们好的昌人,和对他们坏的昌人,好的,是兄弟,坏的,是敌人。
楚擎随意寻了个吊床,爬上去后枕着胳膊,难以入眠。
很多事真的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世道,莫名其妙的人。
舟师的名声一直很臭,别说在东海,全国朝都这样,总有瀛贼私掠船过来烧杀掠夺,舟师和个摆设似的。
然后所有人都在骂,骂舟师的水卒!
可事实是,水卒们怎么了,那些基层军伍,怎么了,他们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想杀贼,他们说的算也行啊。
挨骂的,是听命行事的基层军伍。
享福的,却是那些将领和上官们。
指挥系统,上下级,服从军令,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王天玉想杀贼,却只能成贼,才能再杀贼。
温雅想杀贼,先得宰了上官,才能杀贼。
想要做对的事情,先成为错的人?
揉着自己的眉心,楚擎确定了,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杀帅!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上位者,全都是因为这些上位者!
心里将这些身居高位不干人事的王八蛋们统统骂了个遍,楚擎这才强行闭着自己睡下。
旁边闭着眼睛的陈定澜翻来覆去睡不着,本就心事重重,听到福三在那打算盘,郁闷的转过身。
“你就不可去甲板上拨弄你那算盘?”
福三仰起头:“在这里护着少爷。”
陈定澜气呼呼的叫道:“你吵到本帅了。”
“哦。”
三哥继续噼里啪啦。M。。coM
陈定澜急眼了:“到了罗云道,本帅还要坐镇中军,你莫要再吵本帅了!”
福三仰起头:“陈帅,冲杀时,您能杀死一千人吗?”
陈定澜一头雾水:“何意?”
福三不解释,继续噼里啪啦。
楚擎睁开眼,没吭声,看热闹。
陈定澜:“福三!”
三哥:“您能杀死一千人吗?”
“什么杀死一千人,在说什么鬼话!”
“小的在算床弩捆绑火药后的精度,眨眼间可杀千人。”
“精度?”
“小的给您举个例子吧,假如您和您全家站在四百步外,经过小的测算,弩箭能直接射您脑袋上,精准无误的崩死您全家。”
“崩死你全家!”陈定澜骂了一声,略显狐疑的问道:“当真如此厉害?”
“是,就是这么厉害,不信您可以带着全家试试。”
陈定澜:“…”
三哥挥了挥手:“大帅您去甲板上睡吧,吵到我用算盘测算了。”
说完后,继续噼里啪啦。
陈定澜来兴趣了,连忙翻下吊床,蹲在福三旁边,搓着手问道:“如何算出来的,教教本帅,真能如此犀利,顷刻间屠戮千人?”
“您悟性太差,有这功夫教您,小的还不如去教灵狼。”
“灵狼是何人?”
“比您的悟性稍微高那么一些。”
三哥和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还有不到两日的功夫就要到罗云道了,陈帅您上一边玩去,莫要吵到小的。”
陈定澜没脾气了。
远处同样躺在吊床上的枭智嘿嘿直乐。
边关大帅都让三哥怼的没脾气,你一个府帅装个屁。
想起前段时间见到楚擎用火药炸鱼时的场面,陈定澜哭丧着一张脸。
“这火药是犀利不假,可我舟师军伍,何辜啊。”
“陈帅说的是,下船之后,我们自刎就是,让他们看到我们齐齐自绝后心生惭愧,浪子回头,从此改邪归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善他娘的哉。”
陈定澜:“…”
让三哥怼的没脾气的陈定澜再次回到吊床上,望着打算盘的福三,苦笑了一声:“如此犀利的神器,应对付外贼才是。”
“内贼比外贼更可恨。”福三呲牙一乐:“外贼杀身,内贼杀心。”
“夏虫不可语冰,你未治过军,不是主将,不是府帅,更莫要说,你亦是不知狄擒虎在罗云道舟师之中的声望,抓也好,杀也罢,不知会有多少军伍与你等搏命。”
“不值。”
“什么不值?”
“为这种狗贼卖命,不值。”
陈定澜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狄擒虎纵有千般过错,对待麾下,却是尽心尽力。”
“是吗。”福三收起了算盘:“除了许诺钱财,他会抱麾下到床榻上吗?”
“什么意思?”
福三正色说道:“我出身捉狼军,老爷将所有军卒,称之为儿郎。”
陈定澜笑了笑:“都是如此。”
“不,在边关,捉狼军军卒,有一种很是神奇的本事。”
“什么本事?”
“无论是在沙场上,还是在演武场上,练的累了,晕厥了,受伤了,晕厥了,这种神奇的本事就会出现,闭上眼时,或是在沙场,或是在演武场,可当兄弟们再醒来时,一定会是在床榻之上,还有老爷骂娘的声音。”
陈定澜沉默了,足足过了半晌,长叹一声,微微闭上了眼睛,突然有些向往。
难怪捉狼军盛名无二,在楚文盛手下从军,想来一定是无比幸福的事吧,可以毫无顾忌的晕死过去,再醒来时,必然会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