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那琴声才停下。
“主子。”
乌玄城外,白景坐在护城河边的巨石上,发丝在他身后随着衣袂轻动,挺拔修长的身影让路过之人频频侧目。
花阙站在他身后,从怀中拿出数封信纸。
“卫子清被晏娇娆射杀,卫臻皇很是震怒,似乎想让卫衍讨伐吕国,但迟迟没有行动。”花阙道。
“怕人坐收渔利。”白景淡淡应了声,又道:“外战不行,总得来点内战,把当年事实真相告诉卫东还。派人提点提点他。”
“是。”花阙垂眸。
夏国的关系并不复杂,卫东还的亲身母妃其实在多年前就死了,替卫衍的母妃而死。
卫衍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卫臻皇内定为了太子,但是卫衍的母妃出生极差,而他上头有卫子清,下头有卫东还,根本无法成为太子。
当年卫臻皇要立卫衍为太子时,就被百官要求处死其母妃,卫臻皇自然不忍心,便让卫衍的母妃诈死,让卫东还的母妃替她而死,但也并没有达成让卫衍为太子的目的,反而还害死了卫衍的母妃。
而卫东还现在的母妃,则是他的亲小姨。整个夏国,知晓当年之事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卫衍一直觉得他的母妃是卫臻皇杀死的,其实也没有错。”白景这时说了一句,神色清冷。
花阙感叹道:“卫五皇子,倒是相当无辜。”
“无辜”闻言,白景笑了一下,带着极深的嘲讽:“还有其他事”
“蓝尘殿下他,传书太子府,您要不要看看”这一句,花阙说的很小心。
“不必了,直接告诉他梦惊鸢在什么地方便好。”白景侧过头,目光有点冷:“还有事吗”
花阙身子一颤,忍不住退了一小步,吞了吞口水说道:“月月家主,应了晏二公主,主子,要不要阻止”
“将消息传告天下,加上天水城之事,一并传出去,三日,我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顿了一会,白景淡淡说道,微垂下的眼眸低,划着淡淡寒光。
他让了她两次,自此之后,不会再让半步。
柳阡殇的离开,确实给了他一个提醒,他与她的身份本就是天与地,再则,他一开始的目的,本就是玄月小筑罢了。
白景看着水面,如此想着,嘴角的笑容冷冽魅惑,如仙似妖。
听到他的吩咐,花阙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看到最后一封信,微微松了口气,说道:“主子,有个好消息。”
“嗯”
“柳大人来的信,说是找到了主子要的那个人。”花阙笑了笑:“战家后裔。”
“战家”白景眯了眯细长眼眸,接过花阙手里的信纸,快速扫了一眼,片刻,笑了起来。
“很好,没想到竟然在难皈山上,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谁能想到战家的后裔竟然跑到了和尚庙里呢。”白景缓缓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雪白的信纸从他指尖滑落,悠悠飘到了护城河中。
冰冷的河水宛如怪物的血盆大口,一点一点,眨眼间就将那薄薄的信纸吞噬了。
“主子,那位是个女子。”花阙开口说道,脸上也很郁闷。
“女子”白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一举一动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从容自若。
“女子又如何,是个女子,才好呢。”
花阙一愣,挠了挠头,方才明白白景的意思,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迷惑。
“主子,要去难皈山吗”
“柳阡殇都在哪儿等着了,我岂能不去。”白景悠悠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向远处停着的马车而去。
花阙看了看手里的信纸,用内力碾碎后,隐回了暗中跟着。
不多久,城门口停着的黑紫色檀木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官道上。
与此同时,梦惊鸢所在的房间中,琴弦已断,昏暗中只见折画靠坐在长榻上,闭着眼,似是睡着了,一动不动。而不远处,梦惊鸢一袭素衣,绝色倾城的小脸被黑色面纱蒙着,只露出一双水润动人的眼眸。
“她没有死吧。”
“公主放心,只是暂时昏睡过去罢了。”她身边,一袭黑色劲装的女子低声说道,蒙着纱布的脸看不清容颜,而她腰间的长剑闪着寒光,异常夺目。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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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三十六章:漏算
梦惊鸢放了心,看了眼昏睡折画,对那女子说道:“素琴,你在这里守着她,不能让她出这间屋子,也不能伤她性命。我带着素雅去便好,若公子察觉了,就说是我的主意,他不会为难你的。”
“属下明白,她是白公子的人,属下会看好她。”
“嗯,这里就交给你了。”梦惊鸢点点头,似乎微微笑了一下,虽不见容颜,但也料想倾城。话落她转身离去,披着的深紫色披风打出一个圈儿,宛如一朵盛开的紫薇花,随风而摇。
吕国。
天水城的得胜让吕国将失去的城池也收复了回来,举国上下一片高兴的同时,吕皇的圣旨也在数天后到达了天水城。
“二公主,快收拾东西,随老奴回去吧。”来传旨之人,是苏公公,念完圣旨,他便没有在摆那高傲的神态了,对着晏娇娆小声说道。
晏娇娆想,若来之人不是苏公公,此刻她恐怕已经被御林军绑了起来。
“我明白,幸苦苏公公了。”晏娇娆笑了笑,看了眼这个老人,将圣旨递给了一旁的侍卫,转身便去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火红的身影笔直纤细,给人以强大的气息。
此时此刻,她依旧淡然从容的仿佛事不关己。
见此,苏公公也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
“元帅,公主回去会被罚吗?”不远处,陈城站在一旁,小声问道。
或许是晏娇娆天生带着亲和力,半个多月相处下来,陈城等人都近乎认可了晏娇娆,尤其是,晏娇娆与他们相处时,并不像是一个公主,而更像江湖女子般,洒脱不羁。
这对他们这些混在军营的汉子来说,自然是最好的性格。
“不知道。”楚远穿着白色的交领常服,他看着晏娇娆离开的背影,眼里也有一丝担忧,面上依旧是毫无表情。
据他所知,晏娇娆府里搜出来的玉牌,确实是夏国的无疑,而那几日,也确实有人看到她与夏国之人来往。
这一次晏娇娆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哪怕她这次救了吕国。
“怎么会这样,二公主这么好的女子,才不可能通敌呢,这次要不是她,天水城恐怕都要失守。要我说,长公主的可能性还大一点。”陈城嘀咕着,颇为不满,刚说完,就被一旁的云磊拍了一巴掌,疼的他顿时大叫了起来。
“云磊,你干嘛!想打架吗?!”
楚远皱眉,冷冷看了他一眼,上前去与苏公公交谈。
“你这话要是被苏公公听到了,传到你们女皇耳朵里,你这颗脑袋也就别要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你们楚元帅。”
云磊自然不可能回夏国去,自那日起,就留在了吕**营中,但他又并不是吕国人,楚远也不想逼他,身份便一直这般不明不白的。
但云磊的曾经的身份以及自身的实力足以让将士服气,一时也无人说什么。
“我……”陈城想回击,可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撇了撇嘴,道:“我就说说而已,不让他听到不就行了。”
“哼,你还是小心点吧。依我看,晏二公主这般淡然从容,定是心中有了主意,就算回去,也不会任人摆布的,我们就等着看看是谁倒霉吧。”云磊沉声说道。
自从他见到晏娇娆时,就知道她不是一般女子,虽然最后得知出计划之人是月浅栖,但晏娇娆给他的感觉却是从来没有变过。
就算生在夏国,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耀眼夺目的女子,她不张扬,却可以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听他这么说,陈城突然响起了什么,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长公主似乎也违反了军令,害我们失了东门城。对吧?”
云磊一震,随即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
“哈哈,这次可有好戏看了。”
“长公主醒了?”云磊问道。
“早就醒了。”陈城说道这里,不屑的撇撇嘴:“不过是在自己房间装病而已,真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处罚?我真怀疑她是不是女皇陛下的子嗣,和二公主根本不能比。”
皱了皱眉,云磊无奈的看了眼他:“陈城。”
“好好好,我记住了,以后都不说了。”陈城连忙摆摆手。
云磊摇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弟弟平日还是挺乖的了,至少不会这样口无遮拦让他担心。
那边陈城闭了嘴,这边楚远则在和苏公公商议。
“元帅不必担心,依我看,只要这次二公主按照陛下意思做了,就不会有多大问题的。不过是一块玉佩,信不信,还不是取决于陛下。”
苏公公深知楚远担心之事,便开口说道,他面上是笑容满面,但此刻心底,却也是没有普的。
吕皇颁布圣旨时的表情,他是亲眼看见了的,虽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不好。
只是这不好是对谁,苏公公也说不准,毕竟这儿可是有两位公主。
“长公主的事,陛下可有说?”楚远沉思了片刻,问道。
闻言,苏公公摇了摇头,深红色的蓝纹太监服饰随着风微动,将他衬托的更加苍老了几分。
提到晏倾雪,苏公公心底也是五味杂陈:“陛下什么也没说,皇夫大人也一直在君兰宫中没出来,但长公主是一定要随奴才回去的。楚元帅整理好这些事,也尽快回来吧,依奴才觉得,吕国的天,快变了。”
“我明白,多谢苏公公提醒,还请转告末将老父,让他放心。”楚远抿唇,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苏公公说,楚远也知道,这次晏娇娆和晏倾雪会去,最终活下来的,怕是只有一个。
吕皇的意思,本来就是想让她们做一个了断。就像是一场生死擂台赛,只能留下一个。
“这是自然,楚阁老可一直记挂着楚元帅你呢。”苏公公笑了笑,说道。
楚远也扯了扯嘴角,却并不觉得自家老头子能有多记挂他。
前厅的众人都忧心忡忡的,而作为主角的晏娇娆,却并不着急,踩着小步子慢悠悠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在她离开天牢的时候,就想到了有这一天。
“皇姐。”
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晏娇娆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脸上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只见,晏倾雪一袭紫红色的交领宫装,上绣无数大朵大朵的华丽牡丹,随着她的走动栩栩如生的存在着,她青丝绾着复杂的发髻,却只简单的插着金花和步摇。
尽管这时,她也依然明艳动人,用所有的力气,撑着她作为嫡长公主的骄傲和尊贵。
平心而论,她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子,只是这般如花的人,生于这样的身份,注定无法让人只注意她的美丽。
华美绚丽的装饰下,她已是一朵盛夏的荼蘼花。
“好久不见。”晏倾雪本就是在等晏娇娆,脸上并没有意外,也没有仇恨或是嫉妒,平静的如一江死水。
“皇姐……好久不见。”晏娇娆一时说不出话,脸上的笑容浅浅淡淡。
“你的东西我让人收拾好了,随我一同过去吧。”她说着已经迈开了莲步,垂在耳畔的步摇珠帘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一丝碰撞之声。
她是一位合格的公主。
“皇姐想跟我说什么?”晏娇娆索性也没有拒绝,走在她身旁,问道。
与此刻的晏倾雪相比,晏娇娆确实少了那分在外的气势。
晏倾雪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启唇道:“这次回去以后,要面对什么,你我都知道。晏娇娆,这一次,我不需要你在让我什么,你有什么手段,有什么能耐,尽管对我使,绝对不要保留一丝。”
闻言,晏娇娆眯了眯眸子,嫣红的唇微微上挑勾起,杏眼中闪着丝丝光芒,宛如将空中的阳光分解抽丝了一般。
“皇姐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会毫无保留。只是我想不明白,皇姐难道不害怕吗?不害怕我会赢吗?”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晏娇娆,你真以为你赢定了吗?”晏倾雪冷笑了一声,高高扬起了一把,雪白纤细的脖颈宛如天鹅般优雅高贵。
“我这么说,可并不是让你觉得我示弱,而是告诉你,在你还能活着的时候,绝对不要留下遗憾,有什么才能手段,施展出来,就算并没有什么用。”
“哈,那可就多谢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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