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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榔闻言站起来,示意李洪将一张地图放到书案上,将福宁、霞浦两个地名找出来,仔细琢磨清兵此举的深意。
“集生,你说的前两条,朕觉得没有道理。衢州距离福宁上千里,用水师去解衢州之围的话不应该去打福宁以及福宁之南的霞浦,而应该从温州上岸往西打。况且,自开战以来,清兵就是死守衢州,并没有派兵去解救的打算,看其架式,更像是用一座衢州城牵制住李成栋大军。再加上西线李定国的大军被牵制在荆州,他们从中路突破的可能性最大。若只是为了实现牵制作用,一座衢州城就足够了,至今李成栋也没有想到破城的好办法,何必再派水师从千里之外的福宁做章呢?”朱由榔道。
“陛下所言极是。如果不是解围,清兵打福宁的目的何在呢?是不是想用水师的兵抄李成栋的后路呢?毕竟守卫福建的苏盛手里只有三万兵,还分布在各个卫所,刘清泰的八万兵来势汹汹,各卫所的兵可是抵挡不住啊。”陈子壮道。
“好像也不是。清兵向来不重视水战、海战,当初将登莱水师南调,与郑芝豹的水师汇合,更像是为了护卫南直隶的水路安全。他要进攻福建,虽然苏盛的兵不过三万,可别忘了,施琅还有十万水师在南海上呢,他们不能不防。”朱由榔摇了摇头,道。
“那如此说起来,他们的战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调施琅的水师北上,让广州兵力空虚?可是,即使将施琅的水师调出去,又有什么作用呢?清兵主力打不下南昌、赣州,广州就固若金汤,对于他们整个战局,没有什么意义啊。”陈子壮托着下巴边思索边道。
“是啊。洪承畴这个人不是易与之辈,如今西路和中路,清兵打下襄阳和九江,算是小胜了两场,但也只是小胜两场而已,于大局无碍。如今三线都成胶着之势,谁也奈何不了谁。朕一直在想,这肯定不是洪承畴想要的局面,他一定还会有大的阴谋。只是,这个阴谋是什么呢?朕一直没看明白。难道,这次攻打福宁和霞浦,就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吗?”朱由榔说道。
“陛下,臣始终认为,洪承畴的主要突破点是在中路,他即使有阴谋,最后的着力点也必然是在中路。”陈子壮道。
“中路章从边路做起?”
朱由榔喃喃几句,突然眼前一亮。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将计就计
朱由榔看着地图上九江、南昌、吉安、赣州、广州这五个城市,自北而南形成一条直直的长蛇阵,再想到清兵二十万对张家玉七万兵的绝对优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洪承畴会不会实行蛙跳战术?对南昌围而不打,迅速分兵南下,打下兵力较弱的吉安,然后再兵围赣州,包围了赣州之后也实行围而不打的策略,直逼广州城下呢?”
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朱由榔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先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在冷兵器时代,进攻敌国,必须一座城池连着一座城池地打,不能留下一座打不下的城池去打下一座,如果那样的话,很容易被断了后路,十分危险。
如果按这个理论,洪承畴确实不能冒这个险。
因为如果将张家玉的大军围在南昌和赣州两座城里而不攻,分兵直取广州的话,若是广州久攻不下,或者一旦落败,那明军从广州往北一路追打过去,南昌和赣州的明军再一涌而出,断了清兵后路,岂不是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然而再细一想,朱由榔又觉得这个冒险打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兵力悬殊造成的。
南昌、吉安、赣州各分兵五万,攻打广州的兵力还有五万之多,若是不考虑施琅的水师,这五万兵力足够了。
而且,清兵还不怕明军出城。若是张家玉、金声桓闻听广州被围,急于出城勤王,那清兵可以利用他们的焦急心理,在半路设伏,消灭勤王的明军!
想到这里,朱由榔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此计太毒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洪承畴的这一刀可真是直戳南明的心脏啊。
“集生,朕大概弄明白洪承畴的阴谋了。”
朱由榔把自己的判断详细一说,陈子壮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陛下,臣以为绝无此可能,洪承畴有谋略不假,但济尔哈朗、满达海、鳌拜等都是百战之身,颇为知兵之人,不会同意他如此冒险的。即使他们不怕金声桓、张家玉拼死出城援救广州,广州难道是指日可下的么?广州城里有禁军一万五千,兵力虽不算多,但还有锦衣卫、治安局等武力,更兼皇上就在城里,全城百姓一直以来对皇上极为拥戴,到时必然合力同心,只要粮食充足,臣以为一年之内,安然无虞。”
“集生,你说的是常规情况。你别忘了,朕的身边还藏着一条毒蛇呢,九江、襄阳是怎么轻松而下的?”
“陛下,您是说,里应外合?”
“朕断定,洪承畴必是如此策划的,他的算盘打得好精啊。”
“若是里应外合之策成功,广州城指日可下,然后,咝,陛下,那种局面可真是不堪想像啊。”陈子壮倒吸一口凉气,想像着清兵破城后挟皇上以令各路大军的情景,惊得手脚冰凉。
“陛下,如果真出现这种局面,我等当如何之?”
朱由榔想了想道:“洪承畴此策成败的关键之处在于,能否在短时间内拿下广州。如果攻不进广州城,或者被我军打败,那么清兵兵力分散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所以,朕想将计就计,先断其归路,再斩掉蛇头,将清兵主力围歼在江西境内。”
“陛下,您的意思是不是这样,命施琅全师北上,消灭刘清泰、郑芝豹,然后沿海路北上,直逼南直隶;李成栋、李定国两路大军做出回援广州的姿态,往中路集结。洪承畴则一定会设计前堵后追,这样一来,我们歼敌的时机就出现了,正好可以利用有利地形,歼灭追敌。只要将罗洛浑、吴三桂、以及驻守衢州的尼堪消灭,则左有李定国、右有李成栋、北有施琅、南有李元胤,济尔哈朗的二十万大军就被围困在江西境内,张家玉再来个中心开花,那么,江南半壁就全境解放了?”陈子壮迅速读懂了朱由榔的意思,兴奋地说道。
“是啊,如果进展顺利,这个目标是可以实现的。如今,我们有两个有利条件:第一,因为有毒蛇的存在,可以让清兵听从咱们的调度。这一点,必须好好利用;第二,军器营又有新式武器研制成功,到时候可以让打到广州城下的清兵尝尝鲜。”朱由榔笑着说道。
“啊,又有新式武器了?比手榴弹和地雷还厉害吗?”陈子壮惊喜地问道。
“这是远程杀伤武器,有了它,清兵的弓箭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陈子壮闻言,躬身行礼,喜极而泣。
“集生,此事要绝对保密,不能让毒蛇侦知。”
“那是自然,臣晓得轻重。”
“这样,集生,朕准备成立一个军机处,专们负责处理军机大事。军机处就设在宫里,便于朕随时调度。”
“陛下,军机处的组成人员呢?”
“你作为兵部尚书,当然是军机大臣之首,另外,钱谦益、陈际泰、陈邦彦、黄宗羲、瞿式耜皆入军机处,其他人员由你从兵部各司抽调。”
陈子壮一听这个名单,心里犯开了嘀咕:“把钱谦益弄进去,当然是为了让他向清兵传递假情报,或者说,这个军机处其实就是因人而设的。那么,陈邦彦主管户部,黄宗羲主管监察,陈际泰主管军情,都跟军事有关,瞿式耜作为吏部尚书,跟军机有何关系?哦,明白了,这是给钱谦益弄个对头,有些戏还必须有个对头才能做足啊。妙!真是其妙无穷啊。”
“还有,今日你我君臣所议之事,先不忙施行,明日黎明会上你提出来,毒蛇肯定极力促成施琅全师北上之事,到时朕再下旨。明面上的事做足,有些事你还须给几位元帅私下里写信提醒提醒。”朱由榔道。
“是。陛下,起田公那里是不是也?”陈子壮迟疑地问了一句。
“不用,起田若是连这点悟性都没有,那可太让朕失望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勤政殿演戏
次日“黎明会”。
按例,首辅吴炳先奏。
哪知道众臣子见过礼之后,吴炳刚要开口,陈子壮一步挤到前面,差点把吴炳挤一个趔趄。
吴炳扭头看了一眼陈子壮,心道:“干嘛?还有没有体统了?”
却见陈子壮一脸惶恐地急声奏道:“启奏陛下,昨夜建成伯李成栋与福建巡抚陈伯同时送来急报,清兵北洋水师提督刘清泰与副提督郑芝豹于东海登陆,二日之间连失福宁、霞浦两城,二千守城将士战死,三千百姓被屠!”
“啊?快将奏折转上来!”朱由榔闻言大惊。
不光是他,大臣们都是心中一震:“怎么又打了一个败仗?清兵怎么又开始屠杀百姓了?”
钱谦益脸上的神色也是非常震惊,但心里却是明白:“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
“啪!”
朱由榔装模作样看完,脸色立变,一拍御案,站起来骂道:“刘清泰丧心病狂,郑芝豹数典忘祖,竟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陈伯、苏盛无能,朕早就提醒过他们,要提高警惕,防止清兵从海路进攻。没想到还是让清兵趁虚而入!海防是怎么做的?简直形同虚设!否则,朕应该首先接到警报,然后才能接到战报!”
臣子们早就跪下了,朱由榔气得在御阶上走来走去,边走边骂,骂完清兵又骂臣子,最后又指向陈子壮,斥道:“这么重要的事,昨夜为何不报与朕知?”
陈子壮委屈地说道:“陛下,臣接到战报已是亥时,宫门早就关了,臣进不来呀。”
“昏聩!这么大的事,能墨守陈规?!让守宫门的侍卫禀报朕,朕会将你拒之门外?”
钱谦益见朱由榔失态,不但发邪火,还找开了陈子壮的邪茬,心中暗笑:“不过就是死了二千兵,三千百姓,何必如此沉不住气?洪承畴真是高明,杀二千兵朱由榔不会这么失态,只有杀一些百姓才能成功激起朱由榔的怒火啊。”
“臣有罪,臣有罪!”陈子壮连连请罪。
“有罪有罪,你作为兵部尚书,难道就没有对策吗?”朱由榔斥道。
“回陛下,刘清泰、郑芝豹来势汹汹,福建守军很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臣意可火速令建成伯李成栋派兵增援,务必将清兵赶下海去。否则,清兵必然南侵而下宁德,福州危矣!”陈子壮答道。
“嗯。”朱由榔出了一口长气,坐回龙椅:“诸位爱卿,你们都说说,清兵这是什么意图?为何突然出兵攻打福宁、霞浦?集生之策可行吗?”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且请息雷霆之怒。”钱谦益根本不等别人答话,往前跪爬了一步,奏道:“陛下,臣以为事发突然,陈伯虽守土有责,但清兵八万猝然发难,即使有备,福宁、霞浦两座小城也难以拒敌。故而,陈伯、苏盛责任甚微,陛下不必生气。”
一听这话,朱由榔心道:“老小子真特么会做官,一席话劝慰了老子,还卖给陈际泰个好,真是老奸巨猾啊。”
“受之,言之有理。陈伯素来勤勉于王事,忠心耿耿,乃朕之爱臣。这次失利有可谅之处,朕不罪他。受之,你素来知兵,此事你怎么看?”朱由榔脸上好看了些,温言问道。
满殿大臣见皇上刚才还气得脸色焦黄,钱谦益几句话就让皇上回复如初,不得不说,钱谦益如今深得圣宠,比不了啊。
“陛下,臣以为,陈大人所言不妥。理由有四,一是衢州距福宁、霞浦二城千里之遥,远不解不了近渴;二是若清兵在衢州、福宁之间设伏,岂不是损兵折将?三是刘清泰兵有八万,建成伯派的兵少了,无异于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派多了,衢州怎么办?若是尼堪趁机从城中杀出,与刘清泰东西夹攻,建成伯当如何应对?最重要的是,清兵正大举从中路进攻,建成伯若与刘清泰去海边纠缠,那么,清兵在中路的攻势更加肆无忌惮;四是刘清泰是水师,胜可入城劫掠,败可下海登船,或战或走,主动权完全在他之手。如上所述,臣以为陈大人的建议不妥。”
钱谦益显然早就有所准备,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不知道的,准得以为,此人一定是以军事见长的。
“此言甚善。条理清晰,深合用兵之道。”朱由榔点了点头,嘉许道。
“受之,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