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袁彭年、孟文杰、李承胤叫到一起,四人开始计议。
“广州城必须拿下来!诸位有何良策,都说说看。”李成栋先定了调子。
袁彭年、孟文杰和李承胤都沉默不语。
这几天,李承胤的心思没有完全放在战场上,朱由榔那番话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道理都会说,关键还要有能力。
有能力还能讲出很深的道理,才会让人信服。
朱由榔用这两天证明了他有能力。
散兵游勇似的一群乡兵,让他捏成了团,激发起了很强的战斗力;一盘散沙似的广州城,让他团结了起来,城头上络绎不绝的协助守城的百姓身影,绝对不是用刀枪胁迫来的;一座不大的城门,硬是让他给经营得固若金汤。
这就是能力。
难道天不绝大明?中兴大明真的应在此人身上?
李承胤怀着别样心思,瞅着义父那张坚毅的脸,他知道,义父没有办法,不攻下广州城,佟养甲那里真不好交待,别说什么两广总督了,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都是个问题。
义父看似信心满满,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其实已经虚了。不过,他心里再虚,脸上也不能露出分毫罢了。
朱由榔放自己回来这招棋,是真的高啊。
自己连累了义父?还是?……将要拯救义父?
……
“副帅,依标下看来,我军虽伤亡两千余,但明军伤亡也不小。咱们兵多,他们兵少,再攻两天,明军肯定受不住。所以,标下主张不要松懈,继续干他娘的!”孟文杰率先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可,孟将军,地利在敌,况且又有了炸雷这样的利器,广州城急切不可下,若拖延日久,我军粮草就是问题。”袁彭年反对道。
“粮草不用多虑。明日可派兵大索四周,粤地一向富裕,民间藏粮的肯定不少,怎么也能搜出几日军粮来吧?”孟文杰道。
“呵呵,孟将军,我军已经到了两日,周围百姓不会呆在村子里不逃的,况且,城门楼上那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就粮于百姓家?我料他早有准备了,别的不说,坚壁清野是肯定的。”袁彭年笑着说道,那笑里多是讥诮。
“那依袁大人之见呢?难不成咱们就这么撤兵?”孟文杰自然看出了袁彭年眼里的不屑,不过,文贵武贱,孟文杰可不敢对他有丝毫不满,心里有,面上也不能带出来。
“是啊,袁大人,你看该怎么办?”李成栋问道。
“副帅,我军长于野战,短于攻坚,若是能想办法把明军调出城来,在野外聚而歼之,当是最好。”袁彭年道。
“袁大人,这我也知道,可问题是,怎么能调他们出城?城头上那位可不是傻子!”孟文杰道。
李成栋、李承胤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城头上那位肯定不是傻子,但是,如果我们攻其所不得不救呢?比如……。”袁彭年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
“比如什么?”孟文杰问道。
“比如一万五千人的军队。”袁彭年道。
“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李成栋嘴里喃喃了两句,随即大悟,竖了竖大拇指,赞道:“袁大人,真有张良陈平之大才也!干了!”
李承胤倒是猜到了一点,但孟文杰则完全是一头雾水:“袁大人,什么意思?哪里来的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明军会放着城池不守,出来跟我们野战?再说,明军也没有一万五千人啊?满打满算有五千人就到天了。”
第四十二章 眼线
“斥候来报,陈际泰降了永历,率大军一万五千自三水往南海进发。”李承胤小声跟孟文杰解释了一句。
“哦,原来如此。”孟文杰点了点头,这才明白袁彭年打得是什么主意。
“哼,凭明军的战力,别说一万五千,就是再多一倍,也不是我军的对手。玩迂回包抄的把戏,想把我军包围,然后围而歼之?城头上那位未免太天真了,也太把陈际泰当回事了。”李成栋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就是!”孟文杰非常赞同李成栋的看法:“副帅,下令吧,标下去打陈际泰。这两天打得太憋屈了,让我去出出气。”
“老孟,不用,这两天你们打得很苦,就带领本部继续围城,围而不攻,让手下儿郎也好好歇歇。本帅亲自去会会陈际泰,称一称这位督师的斤两。”李成栋对孟文杰说道,随即眼望城楼,接着道:“本帅倒要看一看,这么大一块肉,城头上那位舍不舍得给本帅吃掉?”
“一万五千人呢,那位老本本来就不厚,一定不会舍得放弃。如果他派人出城去救,或者陈际泰战败回城,咱们的机会就来了。”袁彭年自得地说道。
是的,他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非常:“孙、吴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
守城第二天,因为地雷的出现,清兵早早退了回去,直至天黑,再也没有发动任何攻势。
城头上军民都松了一口气。
城里的防务以及民政,有陈子壮、张家玉、陈邦彦操心,朱由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皇宫。
戴忆兰伺候朱由榔净面完毕,奉上一盏茶,朱由榔接过来喝了两口,边喝边在心里骂:“穿越成皇帝有什么好?嘛事也得老子操心,打仗、民政,将领和文臣的小心思,还有陈际泰的不知趣,这些都不说,关键还要兼顾发明创造当科学家!既没有万里江山可以继承,后宫也没有三千佳丽任由享用,皇帝这活真特么不是人干的。”
转念又想:“所谓永历皇帝,也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一面旗帜而已,自己名为朱氏子孙,老祖宗实在是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家底。过去也就是拥有肇庆和广西一省之地,就是广西,也不见得政令畅通能够全省。因而,自己的名为守成,实同创业。要创业,哪有那么容易的?”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了些:“面包会有的,美女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别泄气,别抱怨,方致中,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给自己打了打气,朱由榔打起精神,开始琢磨开了。
目前来看,广州城算是暂时保住了,李成栋不可能拿更多的人命往里填,再能打仗,也不是这么个打法。
下一步,他会怎么做呢?
撤军?不可能,自己放李承胤回去,就已经断了他的后路,要么打下广州城,要么投降,绝对不敢就此撤回去,佟养甲是吃素的?
围城?也不可能。广州城不同于其它城池,四面环水,就算断了陆路,还有水路可以运送给养,在他没有强大的船队之前,是不可能完成对广州的围困的,事实上他也完不成。
那么另外一条路,只有诱自己出城了。
猛攻陈际泰,让自己出城救援?有这个可能。城里可用的兵只有不到五千,再说,陈际泰明显不那么服管教,自己傻了才会去救他。
得了,看吧,倘李成栋真使出这招,且看陈际泰能否对得起“忠勇”二字。你以为伯爷是那么好当的?不拿出点真本事还行?切!
……
“皇上,饿了么?要不要传膳?”
戴忆兰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皇上却是一直没有传膳,喝了口茶就坐在那里发呆。心道:“这位爷是不是把吃饭的事给忘了?”想到这里,连忙提醒了一句。
“阿兰,你要不提醒,朕还真是忘了。传膳!”朱由榔回过神来,感觉肚子确实有些饿了,看了看阿兰,忙令传膳。
阿兰应了一声,出去传膳。不大一会儿,朱由榔惊奇地发现,抬食盒进来的不是跟自己从肇庆来的士兵了,而是两个小丫环,在她们身后,竟是赵玉乔!
“奴婢叩见皇上!”赵玉乔进了门,跪倒叩头。
“免了。整天见面,不用多礼。”朱由榔挥了挥手,戴忆兰上前拉起赵玉乔。
“你这是?”朱由榔问道。
对于赵玉乔,朱由榔还真不好称呼,不能直呼其名,也不能喊她姨娘,只好不称呼。
“回皇上,我们太太说,宫里缺人手,令我带着两个使唤丫头进宫来伺候皇上。”赵玉乔大大方方地回道。
她是陈子壮妾室,按当世的规矩,确实是奴婢身份,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过,朱由榔由于知晓她原来历史上的故事,平时对她非常敬重,至于陈子壮后宅的大妇,朱由榔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让她进宫服侍,是嫌她碍眼了?还是存了别的心思?
不用说,这里面有陈子壮的意思。虽然当家主母有权利处置妾室,但赵玉乔明显很得陈子壮欢心,没有他的指使,那大妇绝不敢随意把她往宫里送。
这是看广州保卫战有了胜利的希望了?这是固宠手段,还是想在宫里安个眼线?
“陈集生,我就当你这是好心了。不过,这好心我可不敢受,你可能觉得她只是个美妾而已,士子之间互赠美姬寻常之事,送给皇上更无不可。但赵玉乔可是很让人尊敬的女性,我可不敢亵渎。”朱由榔心里把事情想得通透,也就有了决定。
“朕这里不缺人手,谢谢你家老爷、太太好意,伺候朕用过膳,你就回府吧。”朱由榔道。
“皇上,除了阿兰,全是粗手大脚的男人,他们哪会伺候人啊。”赵玉乔嫣然一笑,装作没听出来,走上前帮着阿兰给朱由榔布菜。
赵玉乔非常聪明,一听皇上把老爷也带上了,心里顿感一紧,知道老爷那点心思瞒不过皇上。不过,想起太太眼里的荫翳,她还是想做一做努力。
第四十三章 阿兰的秘密
穿越到这个时空才十几日,朱由榔一直忙于跟清兵打仗,有些事根本无暇考虑,比如后宫的事。
但现在看来,不考虑是不行了,不过细地考虑,最起码得划定几条红线。
自己是皇帝,是天子,从某种意义上说,天下女子可以任自己挑选,再也不用担心成为“单身狗”了。
脏唐、臭汉、明邋遢,再加上清鼻涕,什么、男宠、纳命妇,各种后宫丑闻不绝于史。不过,不管后人无论如何评说,但有一个事实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皇帝在充盈后宫方面,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当然,这么想这么做的都是昏君。
朱由榔可不想当这么一个昏君,因为如果他真那样做了,面临的就是礼乐崩坏。别说他还是在创业阶段,就是将来收复了万里江山,他要在这方面不注意,或许等待他的,不是宫女们的三尺白绫,也会种下天下大乱的恶因。
所以,他必须让后宫更纯洁一些。一夫一妻是别想了,就算他想,这个时代也不允许。
可以当个风流皇帝,但绝不当骄奢淫逸的昏君——这是他给自己划的一条红线。
赵玉乔的身份,算不上朝庭命妇,纳她为妃,世人不会过多诟病于他。但毕竟是陈子壮的妾室,有这么个名份在,自己就不能胡乱接受别人的好意,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戴忆兰跟自己在宫里过了一夜,尽管自己什么都没做,尽管壮家女不同于汉家女,不一定会在乎,但朱由榔还是不想坏了她的名声,等战后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如果她不反对,就纳她为妃。——这是朱由榔早就打好的主意。
赵玉乔和戴忆兰不同,她的的身份,虽算不上朝庭命妇,纳她为妃,世人不会过多诟病于他。但毕竟是陈子壮的妾室,有这么个名份在,自己就不能胡乱接受别人的好意,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谁知道后世史书上会怎么说呢。
“不用,非常时期哪有那么多讲究?朕又不是昏君,哪能劳你伺候?一会儿你和丫环都回去吧,有阿兰伺候朕就行了。”朱由榔打定主意,断然拒绝了赵玉乔的好意。
赵玉乔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听皇上话中之意,要是留下来,那就是陷他于昏庸,她可不敢再说什么。
“奴婢遵旨!”赵玉乔敛祍一礼,带着两个小丫环退了出去。
望着赵玉乔的背影,朱由榔心道:“陈子壮最早从龙,对我帮助甚大,按说他不该弄这么一出。难道,张家玉父子的功劳大于他,或者亲厚不如陈邦彦及肇庆众臣,他感觉到压力了?不应该呀,我明显把他的位置放在了众人之上,他感觉不到对他的倚重吗?难道,他还有另外的人忌惮?”
“皇上,怎么不把赵姨娘留下?宫里没个女人还行?”朱由榔用过膳,戴忆兰伺候他净了手,不解地问道。
“真是个傻妞。”朱由榔心道。侧过脸看她,见她在烛光之下,更显美艳,眼底清澈如水,显是根本不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阿兰,你说朕要是留下她,别人会怎么看?”
“那能怎么看?你是皇上,有几个女人伺候,不对吗?”
“那得看是什么女人。皇后、宫女都可以,她不行。”
“为什么?”
“因为皇后是朕的女人,宫女就是伺候人的,当然也可以。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