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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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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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地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浸润的大眼睛明晃晃地看向男子:“张奉洵有没有得逞?皇上是相信爹的,对吗?”

    林卿砚一时语塞,顾及妹妹怀胎五月终是不忍,勉力扯出一个笑来:“这几十年,爹为唐国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皇上——焉有不信之理?放心罢,事情都解决了。没想到张奉洵竟是这等卑鄙小人,眼下这张家你已不能再待!走,哥带你去郑王府!”

    “哥……”林如芊一把攥住男子的臂膊,含泪道,“你说,你说爹和长姐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会不会……”

    “都甚么时候了,你还在担心张奉洵那无耻小人?他有胆在背后使阴招谋害爹,明摆着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还想着他做甚么!”想起张奉洵那张小白脸,林卿砚早已恨的牙痒痒,可碍于妹妹的身子,终是压下满腔仇火,一把将女子裹在被子里抱起向外,“走,先跟哥回去,和张家的账来日再算!”

    “可我就这样被你带出去,明日教张家人发现了……”

    “发现又如何?”林卿砚抢前几步,飞身掠出屋门,“我还就怕张家不知道我江南林氏与其势不两立!”
………………………………

第三十八章 衣冠楚楚?花接木

    深夜的金陵城陷入沉睡,郑王府别院的一处小楼却灯火正明。这是江南国郑王妃为胞弟布置的厢房,此刻,林如菀正焦急地在其中等待着。

    募地两声轻哨,是影卫复命的讯号。林如菀向院外望去,正见三道黑影落下,当先者怀中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砚弟?”她迎上前去,眉头不由地蹙起,“你怎恁地心急,一点余地不留,非要今夜便将芊儿带回不可?”又向他怀中看去,“芊儿,你可还好?”

    “姐姐……”林如芊眼角滑下泪来,伸手攥住胞姐的手,“芊儿没事……”

    “姐,我先将芊儿送进屋歇息。”林卿砚向她使了个眼色,便稳稳当当地抱着女子进了内室。

    而后,林如菀听弟弟说完方才的见闻,亦是大惊失色,一时难以接受妹婿会做出此等移花接木、构陷林家之事。但同时她也明白,人心隔肚皮,于一些人而言,利益权位,哪一样不是排在道义与单薄的姻亲关系之前?

    至此,郑王被宋国强拘在汴的缘由也不难解释了。张家与宋国勾结,合伙陷害于爹,若是王爷回国,一切必然穿帮。哪怕是还亡人一个公道,宋廷也吝于施与吗?

    她顿时觉得疲累极了,叹道:“只是仅凭芊儿的一面之辞,诚难在国主面前参张洎张奉洵一本。”

    “向朝廷告状?”林卿砚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砚弟……”

    “好了姐,我有分寸的。”他转而道,“芊儿她……尚不知爹遇害之事。”

    回想起初听见丧讯时那种如轰五雷的悲恸,她咬了咬唇,摇头道:“你做得对。芊儿怀着身子先是与夫家决裂,再是此事……实在过于凶险,还是先缓一缓罢。我会命娘家带过来的丫鬟服侍她,让她们别说漏了嘴。”

    “都听姐姐的。”

    是夜,林如菀便写下了家书,将金陵的情况事无巨细地交代个清楚。汴梁馆驿那头每隔半月便有暗卫来往,只消将书信带回,李从善便能获悉一切。算算日子,暗卫明日便至。

    第二日,暗卫如期而至。除却按例的一封家书,信囊里还附了一封短笺,指名林卿砚亲启,让林如菀转递往南昌。林如菀忙唤来弟弟,直接将信笺交给了他。

    林卿砚已将那笺上的内容猜得八分,同心珏重现于世,李从善自当猜到这是他的手笔。果不其然,笺文中先是对林仁肇大将军逝世表示悼念,再就澄清自己与此事并无干系,其中误会必有奸人作祟,让他不要冲动冒进、需以大局为重。

    诚然,当初他曝露同心珏的踪迹,固有报复李从善、恐吓宋廷之意。如今真相大白,他也不后悔当初所为。他要大宋投鼠忌器、适可而止,要江南国提心在口、孜孜以求。

    “砚弟,王爷都跟你说了些甚么?”

    “没甚么,上回替姐夫办了点差事,姐夫夸我来着。”林卿砚笑着将信揣入怀中,却把头探上前瞄女子手中的信纸,“倒是我姐夫给你的信上都写了些甚么甜言蜜语?朗诵出来听听啊!”

    岂料林如菀正色道:“宋廷生乱了。”

    “怎么回事?”

    “十数日前,宋相赵普称病不朝,相府外被御林军围守多日,箭在弦上。王爷已同时派人将此事上禀国主,若大宋果真君相反目,倒是我江南国绝处逢生的好时机。”

    君相反目?

    “家中有事,难以脱身。少则十日,多则月余。一切安好,望君勿念……”

    支离破碎的语句一齐涌了上来。赵普跟随赵匡胤多年,出谋划策、多立奇功,乃宋廷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究竟是何事,能让赵匡胤甘冒内忧外患的风险自断其臂?倘或,倘或赵普倒了,那赵家呢?那,她呢……

    “王妃,清辉殿学士张大人之子张奉洵求见!”

    林如菀与弟弟对视一眼,朝门外应道:“本宫知道了,请张公子在茶室稍候。”

    不出所料,张奉洵不敢兴师动众、大摇大摆地进郑王府要人,所带不过两个随从并四个轿夫。那两个随从虽着寻常侍服,却眼神凌厉、指节生茧、下盘稳当,显是常年习武之人,断不是甚么省油的灯。

    林如菀在左右丫鬟的簇拥下步入茶室,张奉洵起身行礼。

    两厢坐毕,张奉洵忙问道:“长姐,昨日小弟酒醉,语出无忌惹恼了芊儿,今晨起来便不见了她。不知芊儿可是到长姐这来了?昨夜之事小弟悔之不及,还望长姐原谅,容小弟见芊儿一面……小弟保证绝不再犯!”

    “绝不再犯?”林如菀抿嘴一笑,“芊儿同本宫可不是这么说的。”

    确认了林如芊果然是郑王府派人劫走的,张奉洵眸色一沉,面颊上的肌肉变得僵硬。他干笑了笑,问道:“芊儿是怎么同长姐说的?”

    “她说她暂时不打算回学士府了。有些人有些事,她还得查清楚、想清楚才好。”

    “芊儿怀着身子,近来情绪总不大好,心绪不宁之时偶有生出臆测幻觉,还望长姐听了不要生出甚么误解才好。”

    “张公子大可放心,本宫方才说了,有些事自会查清楚再做决断。”

    听出她言语间的疏远之意,张奉洵赔笑道:“可如今芊儿有孕在身,还是早日随小弟回府,也好照顾……”

    “张公子是说,芊儿在本宫这得不到好的照顾?”

    “小弟不敢!”

    “那便好。不瞒你说,卿砚也到了我郑王府,借此番机会,我兄弟三人正好相聚。虽则物是人非,但想必爹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会欢喜。张公子何不成人之美?”

    “二哥……也来了金陵?”

    “不错。不过他自昨晚起便心浮气躁、兴致不高,是而今日未出来见客,还望张公子见谅。”

    “不敢不敢!都是一家人,小弟改日再登门拜访林兄。”

    “恕不远送了。”

    张奉洵连声道了扰,移步退出茶室,在下人的引路下离开了王府。

    “走了?”望见张奉洵一主二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林卿砚从屋后绕出来,径直进了茶室。

    林如菀仍坐在位上,摆摆手命丫鬟退下,一面叹道:“真没想到,这般人模人样的名门之后,却是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只是可怜了芊儿,纵是与之和离,她还怀着张家的骨肉,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长痛不如短痛,便是日后再没有好人家,我养着她,也胜过待在这么个衣冠禽兽身边!”

    林如菀只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而道:“腊月廿七那日,我的确命人将王爷的密章递进宫里。临近年关王爷却陷于异国,那奏折中左右不过回覆差事并些祝语。如今查到,当日传信的内监于两日后暴毙,内务府恐有失吉利,草草地将尸体处理了。现下纵是王爷回来指认奏章被暗中调包,也无法证明作祟之人就是张奉洵。想要报爹的仇——还需从长计议。”

    闻言,林卿砚摇头道:“姐又何必自欺欺人,明知道张奉洵背后另有指使之人,便将那小子凌迟处死也报不了爹的仇。”

    林如菀秀眉拧起,方欲劝言,却听他接着问道:“姐,你觉得,姐夫会帮我们吗?”

    冷不防地被他这么一问,林如菀默了默,黯然道:“王爷他,是个正派人。”

    “岂不闻‘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明哲保身亦是正派人之举。”

    “王爷不会放任张奉洵假借他的名义、陷害爹爹的。”

    言下之意,张奉洵幕后之人能不能动、该不该动,还是未知数。

    “罢了,这便够了。”林卿砚掀袍坐下,“娘的身子是好些了,但离家久了我终归放心不下。明日我便启程往汴梁走一遭,同姐夫讨教此事,快去快回。”

    “砚弟,从前爹娘总盼着你长大些,更懂些事,能独当一面。”林如菀恻然地望着胞弟刚毅的神情,“可如今,姐姐却宁可你还是个不更事的小儿,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便罢了,也省得受这些尘累。”

    “姐,不说这些了。我离开的这几日,就先让芊儿在你府上养着,别教张家人来打扰她。”

    “那是自然。张奉洵既心知事泄,当不敢声张,我应付得来。”

    末了,林卿砚踯躅了片刻,终是沉声道:“若可能,我又何尝情愿芊儿牵连其中?我明白,这些日子姐夹在林家与唐廷之间左右为难。此番是对付张奉洵,仰仗姐夫匡持。顺藤摸瓜,来日若查出甚么不尽如人意的线索,姐便置身事外罢。”

    林如菀登时厉声道:“荒唐!我既是林家人,又岂能置身事外?只要我还在,就断不会容你犯下大逆不道之事。爹一世清誉,你忍心教他因你而背负后世诟病?无论你有甚么打算都必须告诉姐,你若敢轻举妄动,我便没有你这个弟弟,娘也没你这个儿子!”

    林卿砚忙赔笑道:“好了姐,是我说错话了。别动气了……女人生多了气,可见老……”

    林如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挥袖道:“走走走,别在我面前油嘴滑舌。回房去,我叫个婢女给你收拾行装。”

    “好!谢王妃!”

    “贫嘴!”
………………………………

第三十九章 汴城一行?动心意

    李从善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男子,似没有意识到距上一次相见不过两月。

    他施施然掀袍下跪,一应礼数比之从前大有长进——那些繁文缛节,他并非记不住,而是当初的他被惯得轻狂。

    已近子夜,院外的宋兵如蛆附骨,仍自持枪静立着。

    李从善轻叹道:“王妃的信本王已经看过,当初本王得知岳翁仙逝,之所以不近人情瞒着你,是忧心你年少气盛,闯出甚么祸事。如今见你沉敛有余,实感欣慰,还望你莫要记恨本王当初所为。”

    “姐夫乃一国王爷,自当以大局为重,小弟又岂会这般不知轻重?只是当朝奸臣作祟,令先父无辜蒙冤,还请姐夫施以援手、大白真相。”

    “你想要本王怎么做?”

    “敢问姐夫,如今宋国留客数月,姐夫可有归国之意?”

    “盛情难却,不堪拂意。”

    “既然姐夫暂时不能回朝,那便请姐夫书信一封,言明奏章被换之事。小弟已另派人手追查张奉洵与外人勾结的证据。届时双管齐下,当有所为。”

    “好。本王少时便将信拟来。”李从善顿了顿,又道,“卿砚,那同心珏的消息可是你命人散布出去的?”

    “正是。”

    “你这路子倒也不错。只是大义为先,你万不可意气用事!”

    “姐夫放心。”林卿砚谦顺地颔首应着,静默片刻,方开口道:“姐夫可知宋国御林军包围相府是因何而起?”

    李从善目露疑忌,一面道:“此事尚无定论。或有传言,称有人弹劾赵普里通大唐,宋帝正在查证此事,故而将赵普一家软禁在府。”

    “呵!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还有半句话林卿砚没有说出来——宋帝尚知明廉暗察,江南国主却只会妄断臆测。

    李从善不予置评,起身道:“你且在此处稍候,郑宾,你留下。”

    “是。”

    李从善转入内室,郑宾将灯烛扶近了些,生分地问道:“林公子可要再添些茶?”

    “不必了,多谢。”林卿砚叫住转身欲行的郑宾,“郑大哥,按说这赵普很是得赵匡胤器重,怎会因人检举稍起疑心,便兴师动众地将相府整个给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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