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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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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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及此,赵匡胤攥紧拳头,袖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面上却是露出惯常的微笑:“不知先生可还记得江南国旧将皇甫晖之妹皇甫罗?”

    赵普只得跪在地上,直起身来拱手答道:“臣记得。当年微臣年少无知,为皇甫罗所蒙骗,幸而皇上慧眼明辨,揭穿其真面目,微臣才不至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先生深明大义,朕自了然于心。”赵匡胤面露难色,“只是方才宣德门外递进一只长匣,内含一刀一信。那刀正是皇甫罗当年斩杀我军数百将士的雁翎刀,而信中则匿名举称,先生你当年与皇甫罗藕断丝连,育有一女养于深闺,更私通江南国、意图谋反……”

    “皇上明鉴!”赵普磕首于地,辩解道,“臣与那皇甫罗早已恩怨两断,对大宋更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又岂会暗通江南、行叛国贼子之举?还请皇上下令,容微臣彻查此等造谣之事,还臣一个公道!”

    “相国稍安勿躁。公道自在人心,朕定会彻查此事,断不教贼人白白诬陷我堂堂大宋朝宰相!”赵匡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只是,在偏厅的一众赵家女眷中,可有你与那皇甫罗的女儿?”

    “微臣不敢欺瞒,回陛下,小女赵攸怜确是皇甫罗所诞,于六年前孤身进京相投,臣念及骨肉血缘,不忍其流落无依,故而收留在偏苑、严加管教。”

    “不敢欺瞒?”赵匡胤冷笑了一声,“你若当真不敢欺君,何故在六年前认女之时不将她的身份公诸于众,而是隐而不报、以至今日?”

    “皇甫罗乃是江南旧人,杀害了多少我军将士,更有过谋害陛下之心,臣担心可怜那孩子无依无靠,不忍其因亡母的罪过而饱受非议,是而……”

    “亡母……”赵匡胤出言打断,“怎么回事?”

    赵普仍伏拜在地,应声道:“此事我也是当初听小女说起,至于个中因由,莫若唤小女进殿来当面禀明陛下。”

    “平身罢!”皇帝重重一拂袖,高声道:“传赵攸怜觐见!”

    赵攸怜跟随引路的太监绕到屏风前之时,赵普正垂手站在一旁。他清楚地听到座上男子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是身体猛然前倾的动作所带来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身为父亲他知道,凡是男子初见到他的这个女儿,就没有不屏住呼吸为之惊艳的。但是身为共事多年的老友,他更意识到,赵匡胤之所以有这一瞬的失态,是因为怜儿的样貌像极了阿罗。

    那一刻,他感到后悔。

    不可否认,他有意利用怜儿的容貌和机敏引得赵匡胤同情,进而化解此次危机。但同时,一旦皇上一念生情、敕封为妃,便是他亲手将阿罗唯一的女儿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臣女赵攸怜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座上传来威严的沉声。

    跪在地上的女子直起身来,盈盈一笑,眉目间自有千般姿态、万种风情。

    “你的生母可是南地的皇甫罗?”

    “回皇上的话,先母复姓皇甫,单名一个罗字,祖籍魏州,后随长兄迁至唐境。”赵攸怜有条不紊地答道。

    “将皇甫罗的死因细细说来!”

    “是!臣女早年随母在豊县翠玄山居住,先母以臣女的师父自居,指点臣女一些拳脚功夫。六年前,先母接到一封飞鸽传书,遂决然离山数日,未留下只言片字。待先母归来之时,已然身受重伤,交代臣女进京寻父诸事之后,便投崖身亡。臣女将先母生前的遗物收拾妥当,在山间立了一个衣冠冢,然后进京找到了爹爹。先母因何离山、又是被何人所伤,臣女至今不明。”

    那风声凄厉的一夜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之时攫得她浑身战栗,可如今,她已能神色平静地叙述着种种往事,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龙椅上的男人两道剑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上唇的胡髭不住地颤抖着,握紧的双手似要将扶手上的雕龙捏碎。

    赵家父女只是默然颔首,偌大的屋殿之中陷入一片死寂。

    “生前的遗物……”赵匡胤问道,“可包括一柄雁翎刀?”

    “先母有一柄长刀,刃似雁翎,名唤泣箩。六年前,臣女将其一并埋入衣冠冢之中。”

    赵匡胤轻哼了一声,审视着阶下的赵普:“相国,看来这匿名举称之人,对你的家事真是了解得很,甚至不惜打扰故人的清静。”

    “陛下,臣不知这无德小人如何能窥知微臣家事,但与江南国暗通一事纯属诽谤!求陛下明察!”

    “那相国的欺君之罪——”赵匡胤眼风扫过堂下的亭亭女子,森然一笑,“也是诽谤?”

    赵普心知避无可避,唯有回身跪下,方欲答话,却闻身后女子忽地启齿:“皇上,恕臣女斗胆,不知那泣箩可是现在皇上手中?可否容臣女一观?”

    (好像网站出了一点问题,新章节没有及时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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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泣箩铸纹?千张机

    “哦?”赵匡胤微抬眼帘,“你要见那雁翎刀何用?”

    “回皇上,泣箩乃是臣女先母的遗物,若果真有人胆敢强掘先母坟冢,对先母亡灵不敬!臣女定要穷尽己力,为先母讨个公道!”

    硁硁严辞在殿内回响。赵匡胤静默了片刻,方朗声笑道:“巾帼之女,确有气性!来人,将长匣取上来!”

    封尘已久的宝刀被擦拭一新,银色的刀面反射出雕梁上耀眼的金漆,闪着寒光。

    赵攸怜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内侍递下阶的雁翎刀,捧在掌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刀背上的纹络,似在问候多年的老友。募地,她眉头一皱,将刀身翻覆、细细查看,不由得失声道:“这不是娘的佩刀!”

    赵普道:“这是何意?”

    “这把刀确与娘的雁翎刀有九成相像,但泣箩在刀背上有一排阴刻的云螺纹,如今想来,当是先舅锻铸之时,取娘名中‘罗’字之意,娘这才给它取了‘泣箩’之名。可这刀的刀背上却是寻常的祥云纹……”

    她顿了顿,面露异色: “皇上……有人以此物冒充先母的遗物,莫非另有所图?”

    “将刀呈上来!”

    圣令一下,内侍忙不迭地接过刀,恭恭敬敬地送到皇帝面前。

    赵匡胤翻覆查看起刀身,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他向阶下的赵普望了一眼,后者亦是一脸讶然。距滁州一战、距与那个面如樱心似霜的女子相见,已有十七年。虽有缘见过那泣箩一面,他们的确未曾细细辨认过刀背上的纹理,想来那仿造泣箩之人也未能注意到这一点,只有跟随皇甫罗多年的女儿能够察觉这细微的差别。

    送上一把仿制的雁翎刀有很多种可能,并未找到真的泣箩故而以假乱真、私藏泣箩在手留有后招……

    无论是哪一种,其背后的居心都不可小觑。

    “求皇上和爹爹容许臣女回翠玄山一趟祭奠先母、拜扫坟茔!”赵攸怜急急请道。

    赵普见座上天子不苟言笑,忙板着脸低声警示道:“怜儿!”

    “爹!”女子压低声音不依不饶地,“女儿知道你一向不许女儿提娘。可是如今明摆着有人对娘不敬,女儿一定要回去一趟,确认衣冠冢是否安好!就算你把我锁在暮芙园,我也会……”

    “住口!还要为父再说几次,你生母……”

    “相国不必动怒。”赵匡胤忽而沉声道,“令女淳孝,心系亡母亦无可厚非,相国便遂了她一片孝心罢!”

    赵普一怔:“臣遵旨!”

    “邢公公,先请相国之女出去,朕同相国还有事商议。”

    “臣女告退!”

    赵攸怜缓缓退出去,回到偏厅一众姐妹当中。在这群姐妹中她素来不合群,以往每每与其共处一室,她都是被晾在一边闷闷不乐的那个。此番不同,她被皇上亲自召见,自是荣华无限,成为话题的中心。一面扯些谎应付着自家姐妹的重重究问,一面适应着这种突如其来的眷注与围绕。

    来路不明、居心叵测的匿名信,相识多年、谋以定国的佐臣,相权相较之下,皇上当知孰轻孰重、孰信孰疑。暂息雷霆之怒,这第一招的攻势已然化解,便且看后招罢。

    这天,倒是见暖了。

    而南国,则是另一番光景。

    底下人递上从南昌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

    “家中有事,难以脱身。少则十日,多则月余。一切安好,望君勿念。赵佑敬上。”

    淡淡瞟过纸条上的几行字,林卿砚的嘴角一抽——她甚么时候变得比他还厚颜无耻了!是跟姜楠那小子学的?

    他若无其事地将信条重新卷回竹筒里,塞入袖中。

    他是两日前接到林如菀的传信马不停蹄赶来金陵的。临走时,也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吩咐苏鸢道:若有人、或黑鸽子来寻他,便将消息转递到西都郑王府去。

    没想到他这前脚刚到,后脚信就跟来了。

    “砚弟!”林如菀踏入茶室,回身边掩上了门。

    林卿砚遽然站起,“姐,你说芊儿被张家软禁了是怎么回事?”

    林如菀亦顾不上闲叙,急道:“早在爹的丧讯传来之时,我去寻芊儿一同回家,张家便传话言她胎位未稳,远行伤身。其时事态紧急,我未及多思,便赶赴南都。此番我一回金陵便去学士府探望芊儿,谁知妹婿说那两日张府做道事,怕有冲撞,已将芊儿送到城外私宅安养,不日便归。可一连过了数日,张府都未接回芊儿,每每推延,亦不肯我去私宅见芊儿。我察觉蹊跷,派人暗中查出张家外宅,逐一探查,都没有芊儿的踪迹。学士府周遭的门户皆称近一月未曾见过张府少夫人外出。我命影卫潜入张府,发现西园中一处院落被护院重重把守,每日丫鬟送菜侍奉,或有府医入内请脉,却总不见里面的人出来。所以我怀疑芊儿乃是被张家软禁在府中,这才急书与你。”

    “张奉洵这小子敢!”他勃然怒道,“姐,你别急,我这便上张家要人!”

    “砚弟!切莫轻率!”林如菀忙一把拉住了他,好言劝道,“你去同我去又有何异?现在尚不到与张家正面冲突的时候,你就算天不怕地不怕,也得为芊儿的终身大事着想!尚不知张家为何软禁芊儿,公然去要人始终有失公允。姐叫你来,一是想你潜入张府找到芊儿问清缘由,二是倘若真到了撕破脸面的地步,由你去要人,才名正言顺。”

    林卿砚转念一想,点头道:“姐姐说得不错,我今夜便去张家走一遭。”

    是夜,林卿砚携郑王府的两个影卫翻入学士府院墙。影卫手脚利索,无声无息地用迷烟放倒了一干护院,林卿砚潜入屋子劈晕了外间守夜的两个小丫鬟,往里间走去的同时,不由得皱眉心道:“芊儿陪嫁的丫鬟都不在身边,这张家真是要反了天!”

    榻上的女子睡得不大安稳,气息时轻时重、眉头微蹙,似是梦到了甚么不好的事。身上的被衾隆起了一小块,算算日子,她已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林卿砚快步上前,轻声唤道:“芊儿,醒醒。哥来了。”

    女子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眯开一条缝,借着月光一点点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她募地睁大双眼,失声道:“哥……”

    “嘘……”林卿砚把手放到唇边,温言道,“外面的人已被迷倒。是姐让我来寻你的,她说你被张家软禁起来了,可有此事?”

    “我……”林如芊眸中闪过一瞬惶乱,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林卿砚见状,忙小心翼翼地将之扶起,在背上垫好枕靠。

    “哥。”林如芊拉着男子的袖腕,鼓足勇气启齿的同时,眼眶里已噙满了泪,“奉洵,张奉洵要害爹爹……”

    “你说甚么?”男子霍然变色,“讲清楚!”

    “腊月廿六那日,我进他书房,正撞见他拟完一封奏章。我见他神色慌张,顿觉有异,便抢上前看,却见落款上乃是姐夫的印鉴。那封奏章里说爹被宋国给收买了,已经叛国投诚,让皇上早做处断……”

    林如芊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早已打湿了面颊,“我质问他为何要诬蔑爹,他却像变了个人一样,冷着一张脸命人将我关押起来,不得离开半步。这几个月,我一直想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传给你们,可是我……”

    林卿砚的脑间如鸣巨响,他仍强自掌着,轻拍着女子的肩膀,嗓音沉稳有力:“好了芊儿,哥知道了,你……受苦了。”

    林如芊索性将整张脸埋入哥哥结实的臂弯中,尽情地恸哭她所托非人。这个从小与她打闹,损她护她的哥哥,竟在此刻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就像爹爹一样。

    她忽地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浸润的大眼睛明晃晃地看向男子:“张奉洵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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