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沃操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
“家道中落，不得不为尔……”
“沃氏乃是我子商的大支脉，传承至今已有五百余年，何故只有万余人？”
这次说话的是商离，他一开口便往沃操的心窝子里捅：
“须知我宜国乃是南庚之后，传承至今也不过三百多年，亦有三千多人。而你沃氏传承五百年，却只有万余人，这未免也太少了点吧？”
人口基数越多，人口增长的速度也就越快。沃氏比宜国多传承了两百多年，结果人口却只比宜国多了七千多人，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我……我……”
听到商离的话，沃操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沃操毕竟是个商人，平时没少遇到难缠的客户，因此在急智方面他还是不缺的。在支吾了一会儿之后，他立马就抓住了商离话语中的重点，转移话题道：
“你等……是南庚之后？那岂不是说……”
“不错，我等便是南庚之后。”
商离点了点头：
“如你所料，奄国已经战败，族人被分成了好几支，四散逃命。而我们这一支，则是选择了渡江建国。”
“果然……奄国也已经败了吗？”
得到回答的沃操不由一阵失神。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反周复商有什么期待的话，那么这一刻，他已经对复兴商朝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东夷诸部加起来都不是周人的对手，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正面对抗周人？
靠那位跑回东北老家的箕子吗？别闹了，人家可是在商朝灭亡之后亲自前去拜见姬发，并且还向姬发传授了治国理念的！
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站出来主持大局，振臂一呼召集商人反周，这可能吗？
怕不是人家振臂一呼召集商人臣服周人吧！？
别忘了，去年武庚战败的时候，就是在逃往东北的路上被召公姡Ц飞仙彼赖模�
如果当时箕子愿意出兵，哪怕只是派几个人去接应武庚，武庚也不可能会被召公姡ё飞希墒腔硬⒚挥姓饷醋觯�
可见，在箕子的心中，他已经彻底不把自己当成商人了！
“怎么，沃氏宗伯不知此事吗？”
一旁的子更见状，好奇地问道。
“不知。”
沃操摇了摇头：
“我们商队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出发的，当时周旦和吕尚还未出兵。”
这年头由于人烟稀少，遍地都是荆棘丛林，因此商队的前进速度极慢。如果是在中原各国做生意的话还好，像沃操这种将生意做到江南来的商队，正常情况下跑一趟商差不多需要花上一年的时间，不知道中原的战况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
商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问道：
“对了，方才沃氏宗伯说的是……康人？沃氏如今已经是康国人了吗？”
57。可愿助我驱逐姬周恢复子商
武王伐纣之后并没有将首都迁到商朝王畿来，而是继续将首都定在关中一带。
但是他又不放心商朝王畿附近的商朝遗民，害怕他们会起兵造反，因此便在商朝王畿内建立了好几个诸侯国，用来监视商朝遗民。
这些诸侯国中最有名的就是管霍蔡三监了，这三位大佬在姬发去世之后伙同武庚一并造反，给当时的西周朝廷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当然，有人造反就肯定有人拥护朝廷。而沃操如今所在的康国，就是武王所封，并且在三监之乱中站在朝廷那一方的诸侯国。
武王封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被封的大多是他的兄弟。这个康国也不例外，其国君康叔封是周文王姬昌与其正妻太姒的第九个儿子，属于武王姬发的同胞兄弟。
在击败了纣王之后，武王姬发将康叔封封在后世的河南禹州，因此地当时名为“康”，所以康叔封便以康为氏。
不过康叔封这个康国国君并未当太久，由于其在三监之乱中拥护朝廷有功，因此在三监之乱结束之后，周公便将其转封在了卫国，令其成为了卫国的开国国君。
也正是因为这样，后世也将康叔封称为卫叔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而后来帮助秦国变法的商鞅，就是这位康叔封的后代。
当然，周公分封诸侯是明年的事情，至少截至目前为止，康叔封都还是康国国君。而沃操，也是正儿八经的康国国民。
“不错，昔日帝辛兵败之后，我等畿内商人便被武王分给几个诸侯国当国民。而我们沃氏，则被分到了康国。”
听到商离的话，沃操点了点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当初牧野之战的时候，我们沃氏也是派出了许多男丁参战的。不过那一战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总之我们沃氏男丁死伤惨重，再加上后来还被迫迁徙到康国，在迁徙途中死了不少族人，因此到了如今，我们沃氏也只剩万余人口了。”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商离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沃氏族人会如此之少，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沃操身为沃氏宗伯会亲自带队出来跑商。
原因很简单，不出来跑商他们全家可能都会被饿死！
虽然在灭商之后，周人并未改变商朝遗民的所属阶层，贵族依旧是贵族，平民依旧是平民，奴隶依旧是奴隶，但是不动你的阶层并不代表就不动你的财产了。身为战胜者，周人不杀沃操这些战败者就已经非常仁慈了，还想让他们保留你们的财产？做梦呢！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沃操和他的家人保留了贵族的身份，但是却失去了原先的财产。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屑于和普通平民一样去劳动种田，亦或者是他们确实不会种田这项技术，总之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重新捡起自己的老本行，替周人贵族们跑商。
事实上不单单是沃氏，绝大多数的商朝贵族在商朝灭亡之后都是以这种方式生存的。而也正是因为周朝时期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大多数商朝贵族，因此后人也就将做生意的人也一并称为商人，直到后世。
“既如此……”
在明白了沃氏的遭遇之后，商离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对着沃氏问道：
“请问沃氏宗伯，可愿助我驱逐姬周，恢复子商？”
“我沃氏已不复当初，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宜国天子恕罪。”
沃操朝着商离拱了拱手，拒绝了商离的邀请。
不仅如此，沃操还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商离不知天高地厚。
年中的时候你们奄国聚集了那么多人，不还是被周人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吗？
怎么，现在跑到江南来，改了个国名，就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你们疯了，老子还没疯呢！再跟着你们闹腾一场，我们沃氏剩下的这万余口人，只怕就真的要死光死绝了！
沃操的反应其实也在商离的预料之中，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沃操的话，也不可能将全族人的性命寄托在一个人口实力还不如自己，并且被一路驱逐到江南的蕞尔小国身上。
之前之所以邀请沃操帮助自己一起干西周，纯粹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罢了。成了自然再好不过，不成商离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至于自己的这个念头会不会被沃操出卖，最终导致周人大军来攻……商离表示自己巴不得这样。
道理很简单，以这个年代的后勤水准，周人大军打到淮河流域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往南，周人的后勤补给压根就跟不上。
再加上江南地区瘴气丛生，北方人初来乍到难免会因为水土不服染病，最终导致大量士兵病死，可以说，周人一旦敢派兵攻打宜国，那么不需要宜国亲自出马，他们自己走到半路就会崩溃，而后狼狈撤军。
因此，商离压根就不害怕周人会来进攻自己，相反，他还巴不得周人多来攻打自己几次呢，因为那样可以有效地消耗周人的实力，为自己将来北伐降低难度。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和贵国通商的。”
这时候，沃操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尴尬，当即主动转移话题道：
“如果贵国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我去河南岸看看，我们的货物都在那里。”
“哦？是吗？”
眼见沃操递上了台阶，商离想都没想，就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不知沃氏宗伯这次都带了些什么货物？”
“主要是盐。”
身为商朝遗民，沃操自然知道商人部落对于盐的重视程度。因此在听到商离的问题之后，他想都没想，就将盐列在了自己出售货物的第一位：
“我们这次带来的是上好的井盐，相信贵国一定会满意的！”
与商朝不同，周朝由于起源于西方，对于井盐的掌控能力要更强一些，因此终周一朝，都没有出现过食盐危机。
不仅如此，周朝时期的商人还以食盐为主要商品，从周围部落的手中赚到了不少的钱。
58。留国
事实也确实如沃操所料，在听到“盐”这个字之后，在场包括商离在内的贵族都动容了。
要说如今的宜国最缺什么东西，那自然是非食盐莫属了。其他的包括衣服金属在内的东西，宜国基本上都能够自己解决。唯独这食盐，由于南京附近没有井盐矿，距离海边又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因此短时间内是无法自我生产的。
如今听到沃操带了大量的食盐过来，场内的贵族们自然是一脸的兴奋，全都跃跃欲试地想要立马跟着沃操渡河去进行交易。
而就在这个时候，沃操又说了一句令他们几近发狂的话：
“除了盐之外，我们这次还带来了不少上好的玉石。”
“什么！？此言当真！？”
听到这话，子更再也忍不住了，立马出声问道：
“你们真的带了上好的玉石？”
“不错，上好的玉石，去年才刚从和田运过来的。”
沃操点了点头，同时脸上露出了傲然之色。
不怪乎沃操如此，实在是玉在华夏文化中的地位太高了，无论是祭天还是祭祖，都离不开这个东西。
玉的地位是如此之高，以至于一般人压根就没有机会接触到它。正常情况下，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玉佩。
当然，以上都不是沃操自傲的资本，真正令他感到骄傲的，是他获得了玉石的代理销售权！
要知道，他沃操只不过是个亡国奴罢了。虽然周人并未剥夺他的贵族身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周人就会对他一视同仁了。正常情况下像他这样的亡国贵族可能连玉石的购买权都分不到，更别说是真正获得玉石了。
然而沃操却不仅获得了玉石的购买权，最重要的是他甚至获得了玉石的销售权！这足以证明，在那个刚建立没有多久的康国中，沃操拥有相当之高的地位，至少是获得了康叔封的初步信任，因此康叔封才会将新从和田运来的玉石交由他的销售。
当然，从这一点也能看出，那个新建的康国财政似乎不是太妙，否则正常情况来说康叔封是不会让沃操带着玉石出来卖的。
子更和其他的贵族都被沃操的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因此并未察觉到这其中的奥秘。但是商离身为后世人，对于玉石并没有太过狂热的追求。因此在听到沃操的话之后，他很快就分析出了其中隐藏的含义。
“看样子，想要将这个沃操以及他身后的沃氏拉过来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看着正在和子更他们讲价的沃操，商离在心中暗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至少从他这边获得一些中原诸国的当前信息还是可以的——当然，前提是他能确保每年都会定期过来交易。”
想到这里，商离干咳了两声，而后对着沃操问道：
“敢问沃氏宗伯，不知贵部将来是否会每年过来交易？”
“这是自然。”
听到商离的话，沃操也停止了和贵族们之间的交谈，转而对着商离说道：
“我们商队的路线是固定的，每年我们都会从康国南下，而后沿着汉水抵达江边，最终渡过大江，沿着大江东进，最终抵达留国，借助留国的船只北上渡江，再在奄国西进，折返康国。”
“原先我们是打算直接绕过贵国，去与东边的留国交易的。不过在行进的途中，我们却突然发现贵国这边有极大的森林大火，因此我们判断，可能是有新的国家迁徙到这边来了，所以我们才会特意绕一圈，过来寻找贵国。”
“如今既然已经确定贵国在此定居，贵国又正好处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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