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自欺欺人的话,总有一天会被人打死。”
王曾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寇季的话,跟许许多多宋臣的为官之道相违背。
王曾就是其中之一。
王曾很想喝斥寇季一句,说寇季说的是谬论。
可他却张不开嘴。
因为他很清楚,寇季所说的锐气,远比他们提倡的韬光养晦更有用。
寇季见王曾眉头紧锁,就继续道:“你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大宋境内,一直盯着我大宋的一亩三分地。却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更广阔。
你们眼里只有内部争斗,只有内部争权。
所以你们只能固守着大宋的一亩三分地。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眼里不止有大宋,还有青塘、倭国、大理、西夏、辽国、以及西方遥远之地的庞大帝国。
我在西域碰到了一个从西方遥远之地过来的商人,我花重金,请他回去,将西方遥远之地的文化,带回我大宋。
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我大宋之外,是不是真的全是蛮夷之地?”
王曾脸上的神色很复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寇季继续说道:“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天下间最好的地方,那就是在自欺欺人。总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我想要的是治理大宋,经略天下。
跟自己人斗,有什么意思?
争自己口袋里那点钱、那点权,有什么意思?
我们应该赐予别人权,抢别人钱。
跟天下斗,为大宋万世谋。”
王曾张大嘴,惊愕的盯着寇季。
寇季的心,太大了,大到超出了王曾的想象。
大到超出了大宋朝所有人的想象。
治理大宋?
经略天下?
秦皇汉武也没有做到。
秦皇汉武固然英武,可秦皇汉武也只是在治理中原的同时,征战四方而已。
何谈经略天下?
天下有多大,谁知道?
反正在宋人眼里,天地无边无际,大到没尽头,也没人能走到尽头。
寇季要经略无边无际的天下?
是不是有些痴心妄想?
王曾数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寇季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大到摧毁了他奉行了多年的许多理念。
面对寇季的想法,王曾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
王曾在原地站了许久,搜空了肚子里的墨水、脑子里的智慧,略带呢喃的说了一句话。
“自己出头,不算是真的出头,你得带着所有人一起出头。唯有如此,那些鼠目寸光的人,才没办法为难你。”
寇季听到了王曾这句话,微微有些发愣。
他觉得王曾这句话,远比王曾和寇准所说的那些韬光养晦的话,对自己更有用。
一堆傻子里面,出现一个聪明人。
那么那个聪明人很有可能会被当成疯子,被针对、被弄死。
可出现一群聪明人,那就不一样了。
一群聪明人会代替傻子中间的统治者,成为新的统治者。
傻子看到他们,只能默默的伤神,埋怨自己笨,然后又默默的在聪明人统治下,乖乖的帮聪明人做事。
寇季比别人聪明的是什么?
是知识!
海量的知识。
他远比大宋朝所有的人知道的多。
所以他的眼界远比大宋朝所有人更宽广。
寇季想要解决自己以后要面对的窘境,就得让更多人跟他一样,拥有海量的知识。
一瞬间。
寇季有些迫切的想得到巴格达的智慧馆。
有了巴格达智慧馆里的知识,他就能借着那些知识做根基,将自己所有的知识传授出去。
让更多的人眼界变得跟他一样宽广。
没有巴格达智慧馆里的知识,寇季脑海里的许多知识,就是无根之萍。
仅凭他一人之口,很难取信于人。
凭空出现的许多超前近千年的知识,别人很难将其奉为至理,很难将其当成知识。
只会将其当成一个幻想,一个空想,一个揣测。
王曾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寇季看清楚了以后所有的路。
寇季十分郑重的向王曾一礼,“多谢王公指点……”
王曾依旧沉浸在寇季带给他的震撼里,所以面对寇季向他施礼,他只是愣愣的点点头。
直到寇季在此呼喊他的时候,他才缓缓回神。
“王公,不知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寇季疑问。
王曾回过了神,听到了寇季的话,顺口就说出的此行的目的。
“你送回来的粮食实在太多了,朝廷的粮仓有些存不下。所以想暂时存放在寇府大宅之中。寇府大宅刚好空着,刚好可以借用一下。”
寇季缓缓点头,吩咐身旁跟随的丫鬟,“你去找夫人,将城内大宅的钥匙拿过来,交给王公。顺便让夫人派人去一趟城内的大宅,告诉看管大宅的老仆,让他们暂时回别院里歇下。”
丫鬟答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偏厅。
王曾在寇季和丫鬟说话的时候,已经彻底的回过了神。
他盯着寇季有些神色复杂的道:“你刚才跟老夫说的那些话,老夫就当没听到。你也别出去跟别人说,容易被人当成疯子。”
寇季眉头一挑,盯着王曾笑道:“王公不信我的话?”
王曾苦笑了一声,“老夫信不信重要吗?老夫顶多活到燕云十六州收复的那一日。至于经略天下?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老夫又活不到那个时候,也看不到。”
寇季听到王曾这话,略微吧嗒了一下嘴,感慨道:“那您老恐怕要长生不老咯……”
王曾眼睛一下子瞪的愣圆,喝斥道:“胡说八道!”
寇季低声一笑,没有多言。
第0583章 赵太公钓鱼
有些话,寇季没办法跟王曾说。
史书上,大宋一朝也没能拿回燕云十六州。
若是拿史书上的定论来印证王曾的话,那王曾真的会长生不老。
但如今的大宋,在寇季影响下,已经出现了大变化,早已脱离了史书,往未知的地方,一路狂奔而去。
寇季河西大捷,为大宋拓土千里,朝野上下信心大涨,觉得收复燕云指日可待。
在朝野上下所有人心里,收复燕云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王曾才敢言辞灼灼的说他死之前,能看到燕云光复。
寇季和王曾二人在偏厅内等了没多久,寇府的丫鬟拿着寇府大宅的钥匙出现在了偏厅。
丫鬟将钥匙递给了寇季以后,小声的禀告了一句。
“少爷,夫人已经依照您的吩咐,派人去城内的大宅内传话了……”
寇季闻言,点了点头,将寇府大宅的钥匙递给了王曾。
王曾拿到了钥匙以后,也没有多留,拱了拱手,就离开了寇府别院。
寇季在王曾走后,返身回了后院。
回到后院的时候,寇天赐醒了,向嫣正抱着他。
寇季瞧着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自己,脸上充满了笑意。
他有心抱一抱小家伙,可是手伸出了一半后,又缩了回去。
他感染的风寒不重,他自己并不太在意,但却不能过给小家伙。
小家伙人不大,体质弱,患上了风寒,那可就了不得了。
小儿风寒,在古代可是一个十分棘手的病症。
寇季恋恋不舍的缩回手,有些意兴阑珊的对向嫣道:“冬日里天寒,回屋里去。”
向嫣瞥了一眼寇季,又瞥了一眼刚刚发威的暖阳,心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看在了寇季一片好心的份上,向嫣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抱着小家伙回了房。
寇季将双手捅进了袖口,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书房里走去。
到了书房,吩咐了府里的仆人,点燃了一盆霜炭,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边烤火,一边思考。
书房里陷入到了短暂的宁静中,只有那燃烧的霜炭,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咯嘣声。
寇季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三五日。
风寒一直不见好。
到寇府别院探望寇季的人,络绎不绝,寇季一个也没有接待。
直接吩咐府上的管事,封了门户,闭门谢客。
又过了两日,风寒有些加重的趋势。
寇季被迫喝了两副苦的人打颤的汤药,勉强驱散了入体的邪风。
良药入口。
药到病除。
邪风被良药一丝丝从寇季体内逼出。
寇季痊愈了。
寇季满心欢喜的解除了自我禁闭,准备去后院里抱儿子。
刚出了书房门,就被人给堵住了。
巡马卫首领,脸色难看的被一个模样秀丽的妇人带着,到了书房门口。
一见到寇季,妇人躬身一礼,“奴婢见过少爷……”
寇季缓缓点头,疑问道:“有事?”
妇人脸色难看的道:“奴婢想请少爷帮奴婢做主?”
寇季愣了一下,瞪着眼,看向了巡马卫首领。
巡马卫首领脸色微微发苦的道:“少爷……”
寇季不等他话说完,就开口呵斥道:“好好的日子不过,仗着在外面得了几个臭钱,就出去招三惹四的,你良心坏了。”
巡马卫首领闻言,脸色更苦。
妇人不卑不亢的道:“少爷,我家相公没有出去招三惹四。”
妇人此话一出,也道明了她的身份。
她正是巡马卫首领的妻室,寇准身边的大丫鬟。
别看巡马卫首领五大三粗的像是个憨货,可他艳福还真是不浅。
娶了个妻室,不仅秀丽,而且还贤惠。
巡马卫汉子们提到他妻室的时候,没少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寇季听到了妇人的话,愣了一下,疑问道:“那你找我主持什么公道?”
妇人对寇季一礼道:“少爷,我家相公去了一趟西域,就多了几房妾室,听说其中有两人还怀有了身孕。
如今我家相公有意将那两个怀有身孕的番女接到汴京城来。
奴婢不允,相公就跟奴婢说,让他祸祸番女,是您的主意。”
妇人的话说完,寇季略微有些错愕的瞪起眼。
“他在西域纳了番女当妾室,还搞出了人命,然后说是我的主意?”
寇季难以置信的质问。
妇人郑重的点头。
寇季恶狠狠的瞪了巡马卫首领一眼,冷哼道:“我什么时候让你纳番女为妾了?”
巡马卫首领有些势弱的道:“少爷,您说的,让咱们的人在河西多留一些种,在河西多留一些根的。
小人也是听从了少爷您的话,才做出了对不起顺娘的事。”
巡马卫首领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居然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寇季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狗日的干了坏事,找他背锅,不说点好听的,居然还摆出一副自己是被逼的姿态。
“我确实吩咐过身处河西的兵马,民夫们去留种。
为的就是让那些孤苦无依的河西女子们有一个依靠。
可我并没有吩咐自己身边的仆人去。
你自己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居然还好意思赖在我头上,着实可恼可恨可气。”
寇季义正言辞的呵斥了一番。
巡马卫首领听到此话,大叫,“顺娘,少爷在推卸责任,真的是少爷让我们去的。”
“我让你们去的?那你说说,跟你一起去西域的两百人中,还有谁纳了番女做小妾?
还有谁,让番女怀上孩子?”
寇季厉声质问。
不等巡马卫首领开口,妇人语气幽幽的道:“住在奴婢家隔壁的陈大牛……瑞安街街头的苏九……泥水井边上的刘大生……”
妇人一口气数出了七个人。
寇季听了直瞪眼。
在妇人怪异的神色中,寇季突然开口大声呵斥,“好你个杨大年,自己出去胡来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其他人一起出去胡来。
简直是岂有此理。”
寇季呵斥完了以后,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脸恼怒丢下了巡马卫首领夫妇二人,离开了书房门口。
巡马卫首领夫妇二人愣愣的看着寇季离开。
良久过后。
巡马卫首领指着寇季离去的地方,嚷嚷道:“你看,少爷心虚了,跑了。”
妇人冷哼道:“就算是少爷指使的又如何?
我不同意,你休想将那些个番女领回家。”
巡马卫首领听到这话,嚷嚷道:“你以为我看得上那些番女吗?那些个番女一个个浑身都是羊膻味,我看到她们,闻着她们一身味,我就想吐。
我之所以听从少爷的吩咐,去找那些番女,是看上了她们手里的良田。
那些番女,只要是能生下孩子的,一个人分五百亩良田。
我若是将那些怀有身孕的番女接回汴京城,那她们在河西分的良田,不就是我们的了吗?”
“呸……渣男……”
书房门外不远处,一直在听墙根的寇季,听到了巡马卫首领的一番话,嘴角抽搐着,啐了一口。
早知道这厮如此渣,就不应该帮他背黑锅。
寇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