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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季冷哼了一声,“我大宋的官员尚且不敢挡道扰民,一群读书人算个什么东西。”
“前面开道!”
“上官……”
“开道!”
巡检司的军卒一脸苦涩的答应了一声,率众在前面开道。
巡检司的军卒也只是好心的提醒寇季一声,想借此结一个善缘。
却没料到,碰到了一个强硬的,想要去找那些读书人的麻烦。
读书人好惹吗?
说好惹也好惹,说不好惹也不好惹。
这得分人。
文官教训读书人,就跟教训孙子似的,想怎么教训怎么教训。
但是他们这些当军卒的要是教训读书人,那就是在自找麻烦。
先不说这些读书人身后有没有背景。
光是御史们的弹劾,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有巡检司的军卒开道,寇季路上的行程就快了一些。
没过多久,就到了那群读书人闹事的地方。
七八个读书人喝的醉醺醺的,在街道正中铺了一块毯子,摇头晃脑的互相追捧。
在他们坐着的毯子上,还有三四个女子伺候。
寇季到了以后,并没有急着收拾他们,而是静静的坐在驴背上,聆听他们互相吹捧。
他很想知道,这七八个读书人,到底有什么喜事,值得他们堵着大街庆祝。
寇季细细的听了一会儿后,皱起了眉头。
他们一行人之所以堵在大街上庆祝,那是因为他们今日上开封府知府的府邸上去投卷的时候,投了进去,还得了开封府知府的夸奖。
还有人借着故旧的身份,去李府投卷,也投了进去,似乎还得到了什么必中的许诺。
依照以往的惯例,他们秋闱考中,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合着还没开考,名额就分完了?
那我这个副考岂不是成了摆设?
“尽数拿下,直接押往刑部。”
寇季冷冷的吩咐。
巡检司的军卒们有些为难。
为首的巡检司军卒苦着脸道:“上官,小人刚才细细的听了一下,他们中间有几位可是官宦子弟,背景还不低。
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寇季摘下了驴耳上的腰牌,扔到了为首的巡检司军卒怀里,冷哼道:“抓人!谁要找麻烦,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巡检司的军卒们在灯笼的照耀下,仔细查看了一下寇季的腰牌,看清楚了腰牌以后,一个个皆浑身一震。
“寇……寇……寇侍郎?!”
巡检司的军卒恭敬的把腰牌递给了寇季。
然后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冲上去按倒了那几个读书人。
伺候在他们左右的女子,吓的尖叫不止。
那几个读书人被拿下以后,大声的叫嚣着。
“我爹乃是江宁府少尹,谁敢拿我?!”
“我祖父……”
“我兄长……”
“……”
寇季冷冷的盯着他们,吩咐巡检司的军卒道:“记下他们所说的话,回头整理成文书,递到吏部。”
丢下了这句话,寇季骑着驴,踩着他们铺在地上的毯子,缓缓而过。
直到寇季离开,那几个叫嚣着的读书人,依然在叫嚣。
为首的巡检司军卒在寇季走后,盯着那些还在叫嚣的读书人,低声骂了一句。
“一群白痴……”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寇季骑着驴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寇季重新把腰牌丢给了他,淡淡的吩咐道:“拿着我的腰牌,搜索整个汴京城,碰到这一类人,全给我抓了。”
为首的巡检司军卒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恭敬的道:“喏……”
寇季的话说的轻飘飘的,但为首的巡检司军卒心中却一片骇然。
整个汴京城里,敢对读书人下狠手的,恐怕就只有这一位了。
贵为大宋第一人的官家赵祯,想要这么干,也的问一问满朝文武答不答应。
寇季骑着驴再次离开。
为首的巡检司军卒带着手下的人手,开始满汴京城抓人。
寇季到了李府的时候,明月已经高高的挂上了天边。
但李府门口却人声鼎沸。
投卷的读书人似乎不知道疲倦,一个个堵在李府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走。
寇季骑驴到了李府后门,见到了同样的景象。
他摇了摇头,骑着驴准备回府。
李府门口被堵成了这样,他想进去也不行。
就在寇季骑着驴出了李府所在的巷子以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巷子口不远的茶棚里响起。
“小子,过来陪着老夫坐坐……”
寇季先是一愣,骑着驴走过去,抬眼一瞧,略微一愣。
“李爷爷,您大半夜的不回府,在这做什么?”
李迪侧躺在茶棚里的一张躺椅上,幽幽的道:“你不是也没回府吗?”
第0301章 泄题
“府门口堵满了投卷的人……”
“老夫也是……”
李迪、寇季相视一眼,皆露出了一脸苦笑。
李迪侧着身,面对着寇季,笑道:“你大半夜的来找老夫,肯定有话要说,进来说话。”
寇季跳下了驴背,把驴缰绳绑在了茶棚外的柱子上,进了茶棚。
茶棚里有四张桌子,两个伙计,一张躺椅。
伙计们放下了茶棚四周的草帘,借此抵御着外面的寒风。
李迪躺在躺椅里,盖着一张毯子,面前放着一个火盆,一个红泥小火炉,火炉上烹着茶水。
火盆里放着银霜炭,所以在燃烧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烟尘,放下四周的草帘以后,也感受不到烟熏火燎。
寇季走进了茶棚,坐在了李迪面前,盯着火盆里燃烧的银霜炭,轻‘咦’了一声。
李迪顺着寇季的目光瞥了火盆一眼,淡淡的道:“觉得一个小小的茶棚,烧不起银霜炭?”
寇季笑道:“稍有些积蓄的百姓家里,也烧不起这东西。”
李迪一脸赞同的道:“老夫也这么认为……”
李迪侧头对一边正在准备茶水的伙计道:“阿四,你听见了吗?太师府的公子说了,你一个小小的茶棚,烧不起银霜炭。”
被唤作阿四的伙计,是一个年进五旬的男子,看着像是一个老农,脸上的皮肤皱皱巴巴的,手上还有些许的裂纹,衣着倒是干净,笑起来看不见眼睛。
他笑呵呵的提着一个茶壶,放到了寇季面前,躬身一礼,“见过寇侍郎……”
寇季摆手道:“不必多礼……”
阿四点了点头,又取了一个干净的茶杯放在寇季面前。
然后对李迪笑道:“您上了年纪,受不了风,得烧一些炭,让您暖和暖和。再说了,您一年在茶棚里也来不了几次,烧一点银霜炭,不算什么。”
李迪长叹了一声,“老夫在你这里呆一夜,你就得烧一夜的银霜炭,几个月的收益就没了。”
阿四咧嘴一笑,“不碍事……”
李迪又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寇季目光在阿四和李迪身上盘桓了一二。
李迪望着阿四忙碌的背影,苦笑着解释道:“老夫当年初入汴京城,撞见了快要饿死的阿四,带他到茶棚里吃了一顿饱饭。
老夫本想收他当个随从,只是他吃完饭以后就不见了踪影。
老夫原以为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却没料到,过了没几个月,在老夫府外不远处,就多了一家茶棚。
老夫这些年换了好几次府邸,阿四的茶棚就换了好几次地方。
每次都开在老夫府邸不远处。
老夫问过他几次,问他为何要把茶棚开在老夫府邸不远处。
你知道这老小子说什么?”
寇季缓缓摇头。
李迪哭笑不得的道:“这老小子居然说,等老夫那天没有落脚的地方的时候,就可以在他的茶棚里落脚。老夫堂堂二品大员,就算是皇宫里,也有老夫落脚的地方,岂会在他这茶棚里逗留?”
李迪像是在讲笑话。
可寇季却没笑。
因为他从中听到了浓浓的情意。
李迪嘴上说不会在茶棚里逗留,可他如今身在茶棚之中。
寇季看了正在忙碌的阿四一眼,感慨道:“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李迪笑骂道:“情义能当饭吃?老夫几次相邀,想让他到府上去做个管事,让他跟着老夫享享福,可他就是不愿意。
非得守在这个破茶棚里,风吹日晒的卖茶。
一年也没几个收益。
碰到了老夫在茶棚里落脚,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几个月的收益也得搭进去。
你说他图什么?”
寇季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尝了一口,认真的道:“他不止有情义,也有自尊。”
李迪又骂道:“自尊能当饭吃?”
寇季瞥了瞥李府门口那些读书人,问道:“一个人要是没了自尊,就会跟他们一样。你希望看到阿四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吗?”
李迪恶狠狠的瞪了寇季一眼,“你当老夫不懂这些大道理。老夫就是看不惯他过的太苦,想让他过几天好日子。可是老夫怎么劝,他都不听。
老夫就是气不过,才这般说他的。”
阿四听到这话,回过身,乐呵呵的冲着李迪一笑。
气的李迪瞪着眼又是一通乱骂。
阿四端着一个火盆,放到了寇季脚下,火盆里烧着的依然是银霜炭。
李迪见此,瞪起眼,骂骂咧咧的道:“他一个小伙子,守得住冻,干嘛给他点银霜炭。你知不知道,这一盆银霜炭烧完,你一个月的收益就没了。”
阿四笑容灿烂的道:“不碍事……”
李迪闻言,瞪着眼看向了寇季。
寇季赶忙道:“我给钱……”
李迪冷哼了一声,收起了瞪着寇季的目光。
阿四低声笑道:“不用……”
寇季笑道:“没关系……我有钱……”
阿四有些为难,寇季又道:“你受过李爷爷的恩惠,可没受过我恩惠。喝了你的茶,烧了你的炭,就得给钱。”
见阿四仍旧一脸为难,李迪哼哼道:“收下吧……又不是老夫给你钱,是客人给的钱,为什么不收?”
阿四勉强的点了点头。
寇季淡然一笑,取出了两片银叶子,放在了桌上。
阿四见此,要开口说话。
李迪冷哼了一声,他便把嘴里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阿四收起了银叶子,转身去忙碌。
李迪盯着寇季询问道:“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老夫府邸前做什么?”
寇季淡然笑道:“我就是过来问一问李爷爷,秋闱科考是个什么章程,需要准备些什么。”
李迪闻言,不屑的道:“老夫还以为你小子躲在温柔乡里,忙着跟向府的丫头缠绵,忘了正事了呢。”
寇季干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迪瞥了他一眼,道:“秋闱科考,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该做的,老夫和开封府知府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静等科考的日子到来,你随同老夫一起去监考,一起去阅卷即可。”
寇季缓缓点头,问道:“来的路上,我撞见了几个读书人……”
寇季细细的把他碰到的那几个读书人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迪听着直皱眉头。
“一群胡说八道的东西,老夫什么时候收过别人的投卷?老夫更不可能答应别人,会在阅卷的时候取中谁。”
寇季沉吟道:“我看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恐怕真有其事。如果您没收过别人的投卷,那您就查一查府上的人,看看府上有没有人收了别人的投卷。”
李迪脸色一沉,“老夫回头回府了,会细查一番。”
寇季又问道:“往年的科举也是如此吗?”
李迪咬着牙,点了点头。
寇季皱眉道:“投卷有用的话,那科举岂不成了摆设?”
李迪沉声道:“老夫也知道这个弊端。老夫决心在此次秋闱科考中,整治这个弊端。”
顿了顿,李迪看向寇季,又道:“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么有一件事,老夫就不瞒着你了。”
寇季见李迪神色有些凝重,疑问道:“何事?”
李迪阴沉着脸道:“老夫近日在汴京城里发现,有人倒卖秋闱科考的试题。”
寇季眉头一挑,“真题还是假题?”
李迪咬牙道:“真题!”
寇季一脸愕然,“他们哪来的真题?”
寇季瞥向李迪,皱眉道:“今年秋闱科考的试题,是由您、我祖父、王公,三人一同出的。出完了题以后,就封存在宫里,并没有拿出来,到了科考当日,才会被拿出来。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泄题呢?”
李迪紧盯着寇季,沉声道:“往年也是如此,往年也泄题。”
寇季一愣,沉声道:“您是说,宫里有人泄题?”
李迪缓缓点头。
寇季不解的道:“既然知道宫里有人泄题,为何不阻止?”
李迪叹了一口气,道:“谁泄的题,查不出来。”
寇季皱眉道:“只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