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蝉儿推开门的时候,寇季果然看到了赵元俨,戴着面具,坐在房里。
寇季进了门,苏蝉儿关上门,守在了门外。
寇季望着坐在桌边,戴着面具的赵元俨,哭笑不得的道:“王爷,在我面前,您还要带着面具?”
赵元俨随手摘下了面具,扔到了一边,淡淡的道:“本王这么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话音落地,赵元俨看向寇季,不悦的又道:“你来迟了……”
寇季眉头一挑,笑道:“咱们也没约定见面的时间啊。”
赵元俨冷哼道:“从来只有别人等本王的份儿,本王还从没等过别人。”
寇季笑道:“比如……官家?”
赵元俨脸色一冷,恶狠狠的瞪着寇季。
寇季笑着坐在了赵元俨面前。
赵元俨喝斥道:“无礼……本王允许你坐了吗?”
寇季一点儿惧意也没有,他抄起了桌上的茶杯,浅尝了一口,嫌弃的重新放回到了桌上,笑道:“王爷最近没少被人恭维吧。脾气长了不少,威严也长了不少。
在宫里,又或者在外面,您是王爷,我是下官,我是没资格跟您平起平坐。
可在这万花馆里,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身份是对等的,有资格跟您平起平坐。”
赵元俨闻言,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本王不想跟你多费唇舌,本王只想知道,你答应本王的事情,什么时候做。”
寇季笑道:“王爷指的是六部?”
赵元俨瞪着寇季,“你还答应过本王其他事情吗?”
寇季淡然笑道:“那倒没有……”
赵元俨瞪着寇季,质问道:“什么时候?”
寇季迟疑了一下,笑道:“明日!”
赵元俨一拍桌子,道:“好,那就明日。明日若你不肯上奏请罢六部,那本王就找人替你作。”
寇季脸色一变,微微皱起了眉头,“王爷是打算抛开我,单干?”
赵元俨冷哼道:“你不干,本王只能单干了。”
寇季脸色微微一冷,沉声道:“我劝王爷还是不要有这种想法。”
赵元俨不屑道:“本王这么做了,你又能奈我何。”
寇季眯起眼,冷冷的道:“我奈何不了刘娥,那是因为刘娥手里有权。你有吗?你没有!但我祖父有,我祖父有,就相当于我有。
赵氏宗亲固然尊贵,但不代表朝廷没有法子治你们。”
赵元俨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盯着寇季,一句话也没说。
寇季缓缓起身,盯着赵元俨道:“我寇季说话,向来说一不二,我说明日就明日,绝不会更改。我希望你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千万别做出什么违背约定的事情。
不然,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让人去传播一些,兄终弟及的谣言。”
“噌!”
赵元俨听到了‘兄终弟及’四个字,猛然站起身,愤怒的瞪着寇季。
寇季却像是没看到他愤怒的目光一样,对着他拱了拱手,离开了房间。
赵元俨就这么站在房里,用愤怒的目光,送寇季离开了房间。
“咳咳咳……”
寇季走了没多久,一声轻咳从隔壁传来。
赵元俨收回了自己愤怒的目光,快步走到了房间的墙壁前,在墙壁上,有一个隐蔽的把手,他拉开了把手,露出了一个苍老的人影。
那是一位老者,年龄跟寇准相仿,精气神却比寇准要足,看得出他身体也比寇准好。
刚才的咳嗽声,也是他故意咳出来的,并不是他真的身患病痛。
赵元俨见到了老者,赶忙迎了上去,扶着他,轻呼一声,“瘿相……”
老者晃了晃头,低声笑道:“老夫已经被罢黜相位多年,瘿相两个字,老夫已经配不上咯。”
赵元俨笑道:“在本王心里,瘿相一直都是瘿相。”
老者瞥了赵元俨一眼,晃着脑袋笑道:“王爷不必如此对老夫。礼贤下士的手段,用在那些年轻人身上合用,用在老夫身上,并不合用。
老夫既然已经答应了帮助王爷,那就不会毁诺。
也希望王爷记住对老夫的承诺。”
赵元俨丝毫没有对老者教训他赶到不满,反而义正言辞的道:“只要本王能拿到本王想要的,本王一定不会亏待瘿相。”
老者笑着点点头。
赵元俨又道:“本王刚才跟那只小狐狸的对话,瘿相可听见了?”
老者点着头,道:“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
老者顿了一下,看向赵元俨道:“你称他一声小狐狸,并不妥当。”
赵元俨一愣。
老者盯着房间的门口,像是盯着寇季一样,幽幽的道:“那是一个狼崽子……”
“狼?”
赵元俨一脸不屑,“他顶多就是有点小聪明的小狐狸而已,怎么可能成为狼。”
老者晃着头道:“老夫的感觉不会出错,他绝对是一个狼崽子。你别看他只是在耍一些阴谋诡计,就觉得他不会吃人。
他不是不会吃人,而是爪牙还没有长成。
一旦他爪牙长成,他一定会吃人的。”
赵元俨皱眉道:“他真有这么厉害?”
老者笑道:“单单一个请罢六部的谋划,就把满朝文武都算计到了当中,这还不厉害?你别忘了,你我也是他局中的人。
老夫当年像是他那么大的时候,别说算计人了,就是生出了害人的心思,心里也会羞愧难当的。
你当年像是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苦读诗书吧?”
赵元俨抿着嘴,点了点头。
老者笑道:“这头狼崽子,要是能收为己用,一定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要是不能收为己用,那他就是你最大的对手。”
老者看向赵元俨,笑道:“找个机会,宰了他吧。”
赵元俨一愣,沉声道:“你刚不是说要是他能为本王所用的话,一定会成为本王最大的助力吗?为何又要让本王杀了他。”
老者看向赵元俨,认真的道:“他在你面前,畏惧过吗?”
赵元俨晃了晃头。
老者说道:“他对你连畏惧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臣服于你?又何谈为你所用?”
赵元俨闻言,脸色一沉。
老者对赵元俨道:“用人之道,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权威权威,无威不成权。你威慑不到别人,你就没有统御别人的权力。
记住这句话,用心去看,用心去感受,你就会看出,谁对你是真心臣服,谁对你是假意臣服。”
赵元俨听到这番话,对老者躬身一礼,“本王受教了。”
老者见赵元俨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满意的点点头。
“明日早朝,朝堂上必定会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你需要早做准备。”
老者叮嘱。
赵元俨沉声道:“该做的准备,本王早已准备妥当了。”
老者缓缓点头,低声笑道:“那我们就坐看朝堂上风云变幻。”
赵元俨笑着点点头。
……
万花馆外。
寇季回身望了一眼赵元俨所在的位置,微微眯起眼。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离开了万花馆。
赵元俨心中权力的欲望,是他亲手放出来的。
他本以为可以看着赵元俨权力的欲望不断的滋长,最终再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却没料到,才短短数十日不见,赵元俨权力的欲望暴涨了一大截。
第0179章 要升官了?
寇季只知道赵元俨权力的欲望在滋长,却并不知道,赵元俨为了在朝堂上立稳脚,背地里请了一位老狐狸还朝。
若是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坑赵元俨一把,让赵元俨消停一下。
寇季孤身回到了府里,一头扎进了书房,从书房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上奏的行文,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了一篇合用的,删删减减,凑出了一道奏折。
他提笔写下了奏折,等墨迹晾干以后,合起来,塞进了袖口。
拿着奏折回到了卧房,也没有宽衣,倒头就睡。
寇季在宫里待了四十九日,没吃好也没睡好,如今回到了府里,自然要吃好喝好睡好,补偿一下自己。
然而,寇季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着。
明明很困,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寇季从床上爬起身,跪在了床上,脑袋一耷拉,立马困意袭身,似乎随时都能睡着。
“这……这……真是……”
寇季气的嘟囔了两声,躺在床榻上,继续睡。
他在宫里跪着睡习惯了,如今躺下,居然睡不着了。
“真贱啊……”
寇季躺着埋怨了一句,闭上眼睛假装在睡。
他在床榻上折腾了许久,才慢慢的进入到了梦乡。
这一睡,就睡到了三更天。
足足睡了六个时辰。
算是他这四十九日以来,睡的最舒坦的一次。
三更天的时候,寇忠挑着灯笼,敲开了寇季房里的门户,轻声呼唤。
“小少爷,起身了,该上朝了。”
在寇忠三番五次的催促下,寇季恋恋不舍的从床榻上爬起身。
他起床以后,寇忠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洗漱用的水,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换上了朝服,出了四君园。
他并没有急着去上朝,而是先去了寇府用膳的地方。
等他到了寇府用膳的厅堂的时候,寇准已经坐在了里面,正漫无条理的吃东西。
寇季走进去,拱手一礼,施礼过后,坐在了寇准对面开始吃东西。
祖孙二人吃过了东西。
寇准拍了拍寇公车,“推老夫去上朝……”
寇季答应了一声,推着寇准出了厅堂门户。
刚出厅堂,感觉到有些微冷,立马让寇忠去找了个毯子,盖在了寇准的双腿上。
寇准瞧着寇季帮他盖毯子的举动,心里暖洋洋的。
去皇宫的路上,话自然就多了几分。
“你小子以前没上过朝,朝堂上许多规矩你都不懂,一会儿到了垂拱殿,记得多听多看,少说话。”
寇准坐在寇公车上,小声的叮嘱着寇季。
寇季低声笑道:“今日早朝,恐怕不会平静,孙儿想不说话,都难。”
寇准一愣,沉声道:“要动手了?”
寇季缓缓点头道:“不趁着现在举国上下声讨刘娥的时候动手,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寇准若有所思,低声道:“这倒也是……”
寇季咧嘴一笑,低声道:“我还以为,祖父会说,有你撑着,我动不动手都无所谓呢。”
“呵……”
寇准嘲讽的笑了一声,“换做以前,老夫或许会说这种话,可现在,老夫想说也说不出口。”
寇季一愣,追问道:“为何?”
寇准长叹一声,无奈的道:“老夫这身子骨,终究比不过刘娥。”
寇季闻言眉头一皱,赶忙问道:“祖父身体又出问题了?”
寇准晃了晃脑袋,叹气道:“老夫的身子骨没什么问题,不仅没有患病,反而大有好转。”
寇季急忙道:“那祖父您为何要说自己比不过刘娥……”
寇准回头瞥了寇季一眼,声音压的极低,道:“老夫近些日子处理朝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寇季闻言,心头一跳,他沉声道:“那就更得加快六部夺权的步伐了。”
寇准微微一愣,疑问道:“老夫的问题,跟六部有何关系?”
寇季解释道:“六部没有夺权的时候,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祖父处理。一旦六部夺权,祖父就不需要那么累了,大小的事务都可以交给六部去办。到那个时候,祖父只需要掌控好决断权,问责权足以。其余的事情,就不需要多操心了。”
寇准意外的看向寇季,低声笑道:“没料到你帮六部夺权,还有这等深意。六部要是真的能处理好老夫交代给他们的大小事务,那老夫确实能放松不少。”
寇准盯着寇季,又道:“你在谋划帮六部夺权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
寇季晃了晃脑袋,道:“孙儿也是听到祖父说自己力不从心,才想到的。”
寇准缓缓点头,道:“你脑子转的倒是挺快。”
顿了一下,寇准又道:“对了,老夫忘了告诉你,你马上要升官了。”
寇季一愣,愕然道:“祖父之前在垂拱殿不是说,孙儿年龄太小,对朝廷又没有大功,不能授予五品官吗?为何又说孙儿要升官了?”
寇准拍打着寇公车的扶手,幽幽的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寇季一脸茫然。
寇准见寇季一脸茫然,就笑着提醒道:“帮官家守灵,就是大功……”
寇季愕然道:“这也算功劳?”
寇准吧嗒着嘴道:“如何不算功劳?你为先帝守灵,献出了你的孝心,朝廷自然得嘉奖。”
寇季感叹道:“这官升的有点太容易了……”
寇准瞥了寇季一眼,笑道:“满朝文武,有资格帮先帝守灵,能帮先帝守灵的,唯有你。这独一份的功劳落到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