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见到了众人的表情,就知道瞒不住了。
没办法一个人独享了,只能跟众人分享。
可就这点东西,那么多张嘴,根本不够啊。
赵絮笑吟吟的道:“我还以为兄长藏来藏去,会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原来是火锅啊。很寻常啊,兄长为何如此小气。”
寇季瞪了赵絮一眼,“有本事你一会儿别吃!”
赵絮一愣,脸上笑意更浓,“兄长这么说,那我可得多尝尝了。”
寇季黑着脸继续熬火锅底料。
底料熬好了以后,又吩咐厨房弄来了一锅骨头汤。
骨头汤和底料相会,浓郁的红汤就出来了。
架上大火,一会儿就煮的直冒泡。
寇季吩咐人切了牛羊肉,以及一些清理干净的下水。
一点一点往锅里下。
大部分人看到了寇季下下水,顿时对这一顿特殊的火锅失去了几分热情。
没办法,下水在古代那是赃物,没人会去吃。
出身高的人,甚至在吃肉的时候都有讲究。
一只羊身上很有可能只取一块肉。
在场的出身都高。
能眼睁睁的看着寇季将下水放进沸汤里,却不皱眉的,只有苏轼和包拯。
前者是什么都敢吃,只要好吃,无所畏惧。
后者是能填饱肚子就行,不挑食。
寇季下好的牛羊肉入锅没多久,一群拿着筷子等在锅边的人就开始下手。
火锅已经被寇季创造出来好些年了。
大家经常吃,所以懂规矩。
也懂得计算牛羊肉入锅多久会熟。
苏轼是最先下筷子的,辣油溅了他一身,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又不用洗衣服。
鲜嫩的牛羊肉入口以后,众人都是一愣。
有几个小家伙辣的直吐舌头,其他人倒是能忍受。
毕竟他们经常将芥末当成调味料用,不会忍受不了辣味。
众人品了许久,眼睛微微一亮。
争先恐后的抢了几片肉以后,有人放弃了。
因为太辣了。
锅里的辣椒,应该是野生的辣椒。
野生的辣椒,没经过培育,辣味十足。
第一次吃,能接受的人不多。
随后又争抢了几片肉,又有人放弃了。
当然了,也有一些铁憨憨,辣的直吐舌头,却死活也不愿意离开。
锅里的下水没有人碰。
寇季笑眯眯的捞起了一节肠子,美美的塞进了嘴里。
苏轼一边吐着舌头,一边盯着寇季的反应,见寇季一脸享受,顿时眼中冒光,将筷子伸向了下水。
尝了一口后,顿时迷上了。
记忆中的味道再次回到了嘴里,寇季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寇季在努力寻找熟悉的味道。
努力的寻找,可是品了许久,都觉得缺点什么。
直到三五口下去,他的口腔像是冒火一样烧起来的时候,寇季知道缺了什么。
身体不对,味觉也不对。
缺了身体,缺了味觉,所以感触也就不同了。
寇季清楚的记得,自己无辣不欢,多辣的辣椒他都敢尝试。
这些野生的辣椒,虽然辣味十足,但也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
可是,身体接受不了,味觉也接受不了。
寇季强忍着口腔中火烧的感觉,闷头狂吃。
有些东西在寇季低头的时候流进了碗里,被他混着辣椒和肉片一起吞进了肚子。
苏轼见寇季吃的猛,他也在疯狂猛吃,哪怕吃的泪流满面。
事实上不止苏轼一个人泪流满面。
贪吃的一个个几乎都辣的泪流满面。
虽然他们许多人都吃惯了芥末,但还是被辣的泪流满面。
芥末和辣椒是有区别的。
一个是真正充满辣味,一个是刺激味觉。
他们一个个招呼着仆人拿冰水。
苏轼最终败下了阵,他被辣哭了。
他是真苦。
因为别人喝了冰水以后,口中火辣的感觉有所缓解。
他只有短暂的一瞬。
寇季同样被辣的泪流满面,他瞧着已经离开了大火锅的众人嘿嘿一笑。
“跟你们说了是毒物,你们还不信?被辣哭了吧?”
有人听到了寇季的话,看到了寇季脸上的神情,略微一愣。
“絮儿,我适才想起,今日有个案子还有疑点,我得回去查查。你陪我一起……”
“嗯……”
“景先、轼儿,速速回府,我刚刚想起,你们今日的课业没有完成。差点被你们糊弄过去了。”
“哦……”
“……”
苏洵和包拯二人大呼小叫的带着家人要离开,他们没有告别,也没有多说其他的。
向嫣也驱散了仆人。
寇季往着逐渐离去的众人,大笑着道:“你们恐怕不知道,这东西配酒吃着才痛快。等你们要走了我才告诉你们,你们气不气?”
苏洵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我府上有一坛子藏了二十年的花雕,回头给你送来。”
包拯也没有回头,一向抠门的他也打算将自己藏了多年的御酒送给寇季。
向嫣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将内宫里藏的最好的酒给寇季拿了出来。
苏洵和包拯人还没出内宫,就速速派人回去去酒,并且快马加鞭的送来给寇季。
回去的路上,苏轼拽着苏洵,一脸认真的道:“爹,先生今天不对。但我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苏洵对苏轼淡然一笑,“没什么不对……一切都挺正常的啊。”
苏轼固执的摇摇头。
苏洵没有多做解释。
苏氏父子在聊此事的时候,包拯夫妇也在聊。
马车上。
赵絮眉头拧成了一团,“相公,兄长他……”
包拯皱眉道:“不知道……但也不能问……”
赵絮迟疑了一下,没有言语。
内宫里。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寇季一个人霸着火锅在吃,寇季身边有三个酒坛子。
寇季痛饮一口酒,吃一口火锅。
嘴唇辣的红了一片,他也没有放弃。
辣椒刺激的他眼中直冒泪水,他也没有放弃。
苏洵和包拯的酒,很快就送到了。
寇季喝光了向嫣准备的三坛子酒,又分别品尝了苏洵和包拯送的酒。
锅里的下水被他吃了个干净,肚皮撑的鼓鼓的。
向嫣就在一边静悄悄的陪着。
寇季吃干喝净了以后,起身走动了两步,抹了一把额头上辣出的汗和眼中辣出的泪。
他冲着向嫣灿烂的一笑。
“我以为我只是回不去了,没想到熟悉的味道也找不到了……”
向嫣不知道怎么了,就流出了眼泪。
寇季笑着道:“哭啥,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说完这话,寇季伸了个懒腰,笑着道:“我累了,回房睡吧。”
向嫣含着泪点了点头。
寇季回到了房里,也没有脱衣服,直接往床上一趟,闭上了眼。
向嫣躺在了他身边。
一道泪水顺着寇季的眼角滚落,向嫣心疼的差点哭出声。
她咬着牙关躺在寇季的身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些小家伙们都以为寇季是被火锅中的辣物刺激的泪流满面。
但是向嫣、包拯、苏洵、赵絮、苏程氏都看清楚了。
那饱含泪水的眼中,透出了是绝望和悲伤。
浓郁的气息隔着数尺,也能将人心扎的通透。
那是真哭,那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悲伤。
他们虽然不明白寇季为何会流露出那种目光。
但是在感受到了那种情绪以后,他们什么都不想问,也不敢问。
向嫣躺在寇季身边,眼睁睁的看着寇季的泪水打湿了枕头。
她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一直看着寇季沉沉的睡过去以后,才放下了心。
她放下心以后,也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向嫣起夜,看到了寇季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吓了一跳,抬手一摸,寇季发烧了。
向嫣慌忙起身去喊人。
整个庆都,在向嫣的呼声中醒了过来。
灯火耀红了整个庆都。
寇准、寇天赐、宝庆、包拯、苏洵、柳永、梁适等等,能到的几乎都到了。
大夫诊治了一夜,也没瞧出什么。
天明的时候,烧退了。
大夫在所有人吃人的目光中,苦着脸说了一句。
“心病!”
一句心病明显没办法满足于所有人。
大夫差点当场被砍死。
寇季很少得病,一得病就成了大病。
庆都内的大夫瞧遍了,也没有瞧出什么。
寇季一睡就是两日。
没有清醒的迹象。
庆都内所有掌权者似乎都像是入了魔,一个个红着眼,看着能吓死人。
所有人都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庆国上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哀色。
刘亨红着眼在寇季床边守了两日。
两日后,他提出要回西阳。
他要去西阳征兵,他要杀到大宋去。
他要找赵祯去讨一个公道。
因为他觉得,寇季之所以会如此,是赵祯所致。
寇季此前在汴京城的时候,似乎吐过血。
刘亨固执的认为,那是被赵祯气吐的。
他要去宰割赵祯。
第1020章 赵祯出京
对刘亨而言,一世人两兄弟,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句落在实处的话。
他从认识寇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
过往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里都清晰可见。
他和寇季非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亲兄弟既然受了委屈,他不介意冲冠一怒。
读书人的那些教条性的东西用不到他身上,他从小不是跟青皮混混厮混在一起,就是跟军汉,长大了以后跟皇城司的一群探子混在一起。
他身上更多的是为兄弟抛头颅洒热血的江湖义气。
他觉得,现在是时候抛头颅洒热血了。
只是他还没有离开庆都,他一切谋划就胎死于腹中。
寇准在他离开庆都的时候,当街拦下了他,将他带在了身边。
他没办法对寇准用强,就只能垂头丧气的跟随在寇准身边。
刘亨才被压下去,得到消息的狄青带着人匆匆赶到了庆都,狄青从头到尾都阴沉着脸,但是他没有像是刘亨一样直言反宋。
刘亨重江湖义气,狄青更重忠孝。
寇准在狄青到了以后,也将狄青栓在了腰间,不让狄青离开他半步,生怕狄青去做傻事。
相比起刘亨,狄青造反威力更大。
毕竟,比邻庆国的辽地镇边禁军,全部都是狄青和寇季的旧部。
他只要代表着寇季振臂一呼,很有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让辽地换一片天。
有人寇准能拴住,有人寇准却拴不住。
寇季昏迷的消息,第二日就传到了辽地。
在辽阳府当知州的赵润,差点没被当场吓死。
他身处在辽地,比大宋朝堂上的那些人都清楚寇季在辽地的影响力。
寇季此前离朝,辽地许多人都觉得是他父皇逼的。
辽地的许多禁军将领对朝中都有怨气。
寇季一旦有个好待,那辽地的那些将领恐怕没人能按得住。
他也知道他的老泰山在他父皇心中的分量。
寇季真要是这么睡过去了。
要么辽地得乱,要么他父皇得疯。
无论是那个,他都接受不了。
他在派人向他父皇传信的同时,带着寇卉匆匆赶往了庆都。
消息传到了临横府,临横府的张知白什么也没说,坐着马车就往庆都跑。
消息传到了古北口。
古北口镇关大将军王凯,写了一份乞骸骨的奏疏送往了汴京城。
随后一大堆的将领写了乞骸骨的奏疏送往了汴京城。
消息传到了保州,保州老少们,打点了行囊,赶往了庆国。
消息传到了汴京城的时候。
赵祯在上早朝。
垂拱殿上。
赵祯面无表情的端坐在正中,赵祯身上早已没有昔日的稚气和随和之风,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威严,一身让人不忍直视的威严。
垂拱殿内的文武当中,敢直视赵祯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满朝文武正在商讨各地四级学府设立完成以后,教化成本增加的问题。
大宋的四级学府设立完成以后,大宋的教育成本可以说是直线在上升。
从最初蒙学耗资两千万贯。
到现在四级学府一共耗资八千万贯。
蒙学上面的县学、府学、国学的教化成本,远远高于蒙学。
光是先生俸禄一项,就超过了蒙学数十倍。
蒙学先生,要求不过。
可是县学、府学先生要求都极高。
国学的先生就更不用说,几乎都是足以媲美以前太学和国子监博士的人物。
大宋地大物博,人杰遍低。
以前朝廷根本做不到网罗天下英才。
如今大宋推行全面教化,一些英才都主动投上了门。
并且呼朋唤友的前来为教化功业增砖添瓦。
天圣馆内的大儒们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