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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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技-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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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她一向会吃不会做!”百里长风扬箫相抵。
  “错!她最擅长做麻婆豆腐。我教她的。”郑有涯嘴角一勾。
  “你……”百里长风眉间升起一股戾气,陡然间步法万幻,分出多个幻影来。
  “千脚门?”郑有涯环顾四下包围,大吃一惊。
  台下一片哗然。“叶——无——招?”角落里,江白洋几欲失声。
  郑有涯缓缓闭上眼,真气凝于掌间,蓄势待发。
  “有涯……”章无技正在听声辨位,探查那一万名淬毒使的所在,可眼前形势危急,直教她无法静心……忽而,身边一阵幽凉。扭头一看,一只银钩正顺着自己的袖摆缓缓上移。
  “哇,活死人!”章无技闪身一歪,惊恐地望着那张缓缓抬起的脸。
  “你的衣服好漂亮啊。嘿嘿嘿……”白雅柔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暴突门牙,转而挥起轻纱掩住,低语道,“我做教主夫人那天,也要穿这么漂亮……”
  “喂……”章无技瞬间明白了三件事,一、白雅柔疯了;二、白雅柔一直蒙面的原因;三、白雅柔苦恋百里长风。
  “仁者一刀斩,无刀胜有刀——”冲破幻影的纠缠,郑有涯在幽冥中嗅到杀气所在,一掌挥出,金光万丈。
  “无招!”江白洋一瘸一拐大喊着冲过来,“早跟你说过了,预备动作不要太花哨,容易被高手看出破绽!”
  幻影尽灭,风声裂帛,百里长风长发乱飞,血雾笼罩着紫晶冠的碎片,纷纷扬扬……
  “有涯!”章无技点地一跃,飞上台去。扯着丈夫的衣袖,千言万语化作泪珠滴堕。
  “你化得那什么妆啊,猴屁股似的……”郑有涯眼角抒扬,却佯怒道,“婆娘,小心倒春寒啊,你也不怕得漏肩风。”言罢,将外罩脱下盖住了章无技裸裎的双肩。
  “惊蛰都过了数日,哪来的倒春寒!”章无技作势挥拳,肩头的暖意却直入心底。
  “虽说无刀胜有刀,家传之物还是要拿回的。”郑有涯转身向装着金刀的长盒走去。
  乱发遮住了百里长风的双眸,黑色衣袂随风翻飞,银线暗纹若隐若现,沉郁有如暗夜雷电。手腕倏然一紧,匿于袖中的紫箫顿然玉碎,一段寒森森的剑锋原形毕露。
  “郑有涯!”百里长风步法陡转,扬剑索命。
  郑有涯转身的那一刻,扑入眼帘的却是章无技。
  “你……”郑有涯难以置信地摇着章无技的肩膀,“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来不及想就冲过来了……”章无技浅浅一笑,一头歪在丈夫怀里。肩头暖暖的,郑有涯双手的温度隔着粗布外罩传来。
  “不对啊……”郑有涯一抬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我不会让郑有涯死的!”白雅柔当胸抵剑,笑得无比灿烂,“他不死,教主就不能娶章无技了,哈哈哈哈!”
  “白雅柔?”百里长风握着剑柄,三尺剑身早已贯穿白雅柔的胸腔。
  “教主?你是教主?”白雅柔定定地望了望百里长风,惊叫着扑了过来。
  “教主,您千万不要娶章无技啊!我真的很努力,我有‘睡仙子’、‘哑尸丹’……早晚会助您一统江湖。教主啊……”白雅柔吐着鲜血大哭不止,拼着全力去拥抱百里长风,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剑柄的距离。
  “无招!你是无招吧!”台下,江白洋老泪纵横。
  “师傅……”百里长风缓缓看过去,一脸呆滞。
  “我认得这把剑。当年,我这双腿便是拜它所赐。”江白洋沉叹道,“我只问你,当年那个废我双腿的高人姓甚名谁。”
  “哈哈哈哈哈……你可听过缁衣教第五代教主孟惊鸿?”百里长风抱着东倒西歪的白雅柔,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他就是孟惊鸿!”江白洋笑得泪水横飞,“孟惊鸿,孟惊鸿……”念叨着这个名字,黯然转身,蹒跚离去。
  混乱中,各路江湖人士皆摩拳擦掌、持刀拔剑,目标直指百里长风。
  “诸位小心,这地下埋伏了一万名淬毒使!”章无技大喝一声。
  众人闻言,皆捂住口鼻。郑有涯大掌一挥,掩住了章无技的脸面。
  “哈哈哈哈哈哈……”百里长风眼神晃过一丝戏谑,“无技,你还是那么好骗啊。掉进阴沟那么多次,还没吸取教训吗?”
  “你果然是个变态!我最恨满口假话的家伙!”章无技破口大骂。
  “你不喜欢我撒谎哦,那我改……”百里长风笑道,“‘天地玄’三坛听令!”
  “属下在!”三名坛主飞身上台,跪地叩拜。
  “三万名淬毒使何在?”百里长风问。
  “禀教主,皆在我教地界处待命。”三名坛主回禀。
  “哈哈哈哈!本教主大婚,这个主题总配得起武林大会吧……诸位要不要留下来喝杯喜酒呢?”百里长风恢复了如仙笑颜,恍惚间不若凡人……
  江南的柳烟已然凝成翠玉,桃花落尽,取而代之的是如云海棠,锦绣成堆。
  章无技头戴玉簪,身着锦袍,抱着仁义金刀,步履轻盈。身后不远处,一身粗布的郑有涯肩挑背扛,满脸沉重,暗想那百里长风定是傻了,婚宴上竟然钦点章无技的麻婆豆腐。自家娘子也好不害臊,竟用一锅瞎搅胡混的麻婆豆腐换来了各色宝贝——绸缎、玛瑙、碧玺、金银……重得自己都扛不动。美其名曰:师兄太客气了,不好不收。
  “哎,百里师兄文韬武略,一表人才,身为堂堂教主,居然娶了个疯疯傻傻的活死人……”章无技回过头跟丈夫聊天。
  “……”郑有涯懒得理她。百里师兄?改口改得真顺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女人。和缁衣教扯上关系,一点也不觉得可喜。
  “师嫂也真是绝了,龟息功练得五脏六腑皆移位休眠,那样一剑都死不了。”章无技继续嚷嚷。
  “……”郑有涯青筋直跳。师嫂?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亲友。
  “你吃‘哑尸丹’啦?连个屁都不放!”章无技停下脚步,粗言破口而出。
  郑有涯木然望天,脑中浮现出一个场景。婚宴前夕,百里长风手执红绸,望着月色幽幽叹出了一句话,颇为符合自己此刻的心境。
  “人生总有一些令人既爱又恨的所在……”郑有涯如是说。
  “啊!你……”章无技一愣,旋即冲上来踢打,“百里长风,你是百里长风!你把郑有涯怎么样了?”
  “住手……住手……”郑有涯左逼右闪,终究忍无可忍,“仁者一刀斩!”
  只消一成功力,章无技便倒地晕厥。
  “前世不修,娶妻无技……”郑有涯重重叹了口气,放下身上一干累赘,背起四仰八叉的娘子,拾起归鞘藏锋的金刀,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缁衣教,教主总坛。
  新房内红绡曼舞,白雅柔坐在床沿,笑眯眯地把玩着菱花镜。
  百里长风站在窗口,拂着喜服上的大红衣带,朝着心上人远去的方向,轻轻挽了个同心结……

  第九回 除夕悬案

  除夕夜,鞭炮在漫天飞雪中炸开,噼里啪啦,火珠银屑弥漫在江南小村的长巷里。
  小屋内,烛火如豆,木桌上架着一只火锅,腾腾热气在章无技和郑有涯之间隔出一道雾帘。
  “啪啦——”章无技一筷子将盘里的老豆腐全都拨入锅内,汤汁哗然四溅。
  “很烫啊,当心!”郑有涯抬起举筷的右手轻拭脸面。
  “总算出声了你!”章无技搅着汤锅,瞄了瞄郑有涯藏在桌下的左手,“累不累啊,整天攥着,大过年还不放过它。”
  “无妨。”郑有涯眼神一晃,紧了紧捂着仁义金刀的左手。
  去年章无技携刀出走这一闹,小夫妻俩还真落下了裂痕,回来后别别扭扭的。特别是郑有涯,整天刀不离手,连吃饭睡觉也不例外。
  一片死寂,只有汤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不断重复。
  “无技……你真的很喜欢这把金刀?”郑有涯忽而打破僵局。
  “呵呵,是啊。我章无技就喜欢值钱的东西,金啊银啊玉啊越多越好。”章无技在热气氤氲中眯起眼,忽而一拍桌,“上次师兄给了我好多,都给你弄丢了!”
  “事有轻重缓急,财宝和你都那么重,我当然挑重要的带走啦。”郑有涯一脸无辜。
  章无技哭笑不得,从“重”到“重要”,让她泄了怒气只留下甜的余味,嘴上却还犟道:“哪天日子过不下去就把你的金刀卖了!”
  “咳咳咳——”郑有涯一头闷进汤碗再也起不来。
  郑家的除夕夜,平静如常,早早灭了灯,安然就寝。郑有涯抱着金刀侧卧在一边,发出微微鼾声。章无技背对着丈夫,在时有时无的炮仗声里想起往昔。
  少年时在“千脚门”,过年都有师兄陪着疯。有一年,叶无招举着一串糖葫芦逗引她玩。
  “无技,想吃吗?”叶无招晃了晃晶莹的糖葫芦。
  “想!师兄——”章无技伸手的那一刻,师兄已蹿出去几丈远。
  “骗我!”章无技嘴一撅,拔腿去追。
  “吃了我的糖葫芦,可就要做我的人喽。”叶无招倒步逆行,笑盈盈地望着迎面追来的章无技。
  “不要不要!”章无技嚷着,脚下生风,带起一颗颗小石子向叶无招砸去。
  “不要吃还是不要做我的人?”叶无招扮着鬼脸,忽而消失了身影。
  “师兄?!”章无技一抹眼睛,急急定步,惊见前方一处缺了石盖的阴沟,“师兄,你上来啊!”喊了半天没有回音,左脚前跨一步纵身跃下。
  “哈哈,无技,我也下去,我们一辈子在里面好不好?”那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叶无招!你个臭不要脸的骗人精!我让师傅打你板子!”章无技站在湿答答的淤泥里,乱挥着双手吼叫,头顶一圈光亮里老树枯枝横生,叶无招栖身其间,吮着糖葫芦洋洋自得。
  叶师兄,不对,应该是百里师兄,你现在和白雅柔在干什么呢?章无技缓缓闭上双眼。
  十里坡,百尺风,千树梅,万丈渊。“贪生药庐”驻在此处,倚坡迎风,望梅临渊。
  “贪生药庐”的主人叫做莫一,医术卓绝,就连被劈成两半的死人也能一针一线接活过来。
  高人的怪毛病都特别多,莫一亦不例外,他每年只在除夕夜医治一人,诊金丰厚者优先。武林人士火拼到最后,多半抱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信条,有钱情愿买刀买酒换交情。平头百姓本就囊中羞涩,可不敢想象“人活着钱没了”的惨境,有钱不如买菜买衣备棺材。如此一来,莫一生意惨淡。
  今年的除夕夜,莫一的“贪生药庐”来了一对夫妻。
  男人平庸的外表下隐蕴着超逸的气质,在其黑锻披风掩拥下的女人则眼神呆滞、笑容诡异。男人放下一个大麻布袋,请莫一医治女人的疯症,语气里不带一丝求人的卑微。
  莫一正好在吃年夜饭,嚼吧着就去拨弄袋子,一拉一扯,沉甸甸、金灿灿。好家伙,久旱逢甘霖!莫神医急忙吐掉嘴里半截野菜根,作揖道:“敢问大侠姓名?”
  男人抚着女人颊边的发丝,径自笑道:“若医好了十倍奉上。”
  正月初二下午,百无聊赖的章无技一脚伸进村口铁匠铺的大门。后堂内,老板娘翠兰姐挺着鼓鼓的肚子坐在靠椅里,手里还在缝制孩童的小袄,身边绕着一双打闹的毛孩子。
  “好啦,闰生你让着点妹妹啊。”翠兰姐望着儿女,露出宠溺的笑容。
  章无技歪在桌边嗑瓜子,沾着一屋子热闹气儿,嘿嘿地笑了起来:“瑞儿过来,别跟哥哥闹,阿姨给你糖吃。”
  瑞儿眼角还挂着泪珠,红着小鼻子,一颠一颠扑到章无技的怀里。
  “乖啦。”章无技掏出荷包,将一颗松子糖塞进瑞儿的小嘴里,在她肉嘟嘟的腮帮子上使劲儿揉了揉。
  “女人啊,还是要生个孩子,多可爱啊。”翠兰姐抚着肚子,轻叹道,“妹子啊,你和郑公也有四年了吧,怎么也不见个动静?”
  “不知道,大概我章无技鬼见愁,他们都不敢投胎到我肚子里。”章无技放下瑞儿,狠狠地啐了口瓜子壳。
  “争点气儿,否则小心郑公动纳妾的念头。”翠兰姐掩嘴轻言。
  “一穷二白,又不是二八少年,哪个女人眼睛被屁打瞎了才跟他呢。”章无技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酸。小妾?家里倒是有一个,还是包金裹铁的,郑有涯吃饭也搂着睡觉也抱着,它能生出个郑小刀来郑家祖坟就冒青烟了。
  “呵呵呵。”翠兰姐笑着咬断线头。
  “别弄了,你肚子里那个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再说正月里动针剪不吉利。”章无技言罢自己先“呸”了几声。
  不吉利,真的不吉利,才大年初四,江湖上就传出一件惨案。“贪生药庐”的神医莫一被拦腰砍成两断,上半身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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