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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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技-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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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得及去缝下半身,人就断了气儿。凶手无踪无影,屋内留下的最可疑物件便是一袋子金块。
  年初五,迎财神。商贾开市的日子,武林人士也没有闲着,聚集开会,地点定在天都派的美人堂。话说这以前可是“仁义金刀”郑家的忠义堂。
  “竟然如此残忍!武林公义何在?!”青冥剑宗宗主方战一如既往地义愤填膺。
  “莫一虽然古怪,却也是济世救人的大夫,哎……”白虎帮帮主童自贤晃着双下巴叹道。
  “咳咳咳……你们猜,是谁干的?”天都派掌门上官莲捶胸拍腿,一双灰色的眼珠闪出诡异的光。
  “谁?”众人皆凑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们猜吗?”上官莲郑重地说。
  “切——”众人哄散而去。
  据现场探查的情况来看,莫一伤口齐整,想那行凶之人定要符合以下条件:兵刃利轻薄,下手快狠准,心肠歹毒冷。
  这恶人究竟是谁?大伙儿将江湖之上的高手排了个遍。
  孟惊鸿?早就投胎重新做人了。
  江白洋?瘸腿老朽不提也罢。
  郑有涯?金刀大侠人品过硬。
  章无技?切猪肉都没见她这么利索。
  方战、童自贤、上官莲等等?大家一起开会,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百里长风?心理阴暗,行事诡异,或许练了什么邪功生命垂危,携金块求医不遂,故而行凶……越想越有可能。
  “缁衣教的百里长风?”童自贤捻须沉吟。
  “定是那百里长风!”方战一拍桌,震得天都派那些女弟子娇呼一片。
  “百里长风!”
  “魔教!”
  乘着方宗主的气场还没散去,那些杂七杂八的武林同盟掀起一阵音浪。
  “各位……咱们是派个代表去讨说法呢,还是一起去围攻缁衣教?”上官莲举着茶盅哆哆嗦嗦。
  顿时一片安静,望天的望天,喝茶的喝茶,补妆的补妆,挖鼻孔的挖鼻孔……
  到后来,莫一悬案讨论会演变成无主题茶话会,大家吃吃喝喝、拉拉扯扯,直到三更敲过才散去休息。
  相较之下,偏门陋户的郑家就冷清多了。章无技笼着一簇烛火,透过窗缝朝院子里望。郑有涯正在院子里练刀,左飞右跳,“嚯嚯嚯”地舞出些华而不实的金光来。
  郑有涯说过,他第一次跟父亲练刀就是在年初五的夜里。那年他四岁,正是学写字的时候,写着写着写到了财神爷的脸上。财神被黑了一脸,回天庭还能说好话吗?娘亲气得眼泪直飙,举着鸡毛掸子一顿追打,最后把他赶到院子里罚站。天寒地冻的,娘亲气过了又开始心疼,揣着棉袍子要上去捂心肝。爹一把拦住,说“打过骂过再揉揉,孩子不会长记性”。其实爹也心疼,索性教他耍大刀,寓教于“暖”,一举两得。
  “无技,烧水洗澡。”郑有涯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屋檐上震下来的雪星子。
  “暖窠里焐着呢,就去倒。”章无技知道丈夫有这个习惯,早就烧好了热水。
  把热水倒进木桶,章无技转身走进里屋去拾掇换洗衣物。抱着衣服出来的时候,郑有涯已经坐到热雾缭绕的木桶里,水烟迷蒙了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竟是莫名的柔情。见水流缓缓地将他结实有力的膀子一遍遍勾勒,章无技竟有些失神,这男人木是木了点,其实还不错。生个郑小刀,然后看他们父子俩练刀,也是件惬意的事吧……章无技定定地望着浴桶边凳子上搁着的仁义金刀。
  “无技?无技!”郑有涯看看章无技,再看看金刀,顿生警觉。
  “啊?”被喊回魂儿的章无技一望丈夫那张热出红晕的脸,竟听到了胸口的鼓动,蓦然臊红了脸道,“我去拿衣服。”言罢,转身快步进屋。
  “明明拿着衣服出来的……”郑有涯再看看金刀,不由蹙了下眉。
  一回里屋,章无技抛下手里的衣物,对着胸口直拍,完了完了,都老夫老妻了居然还会有这种状况,今晚气氛这么好……爱情会有的,儿子嘛也会有的,啊哈哈哈!
  章无技吹去梳妆匣上的一层薄灰,开启淡漠许久的热情,摸出蓖箕和红纸。幽烛映照的铜镜里,反照出一个抿着红纸梳理青丝的娇羞(好吧,也让你娇羞一次)女子。
  末了,章无技对镜嫣然一笑,大力地将衣领松到肩下,咬着牙哆嗦几下,踩过地下的衣物,扭着腰出了房门。嘿嘿,对于今晚来说,衣服是个累赘……
  “你!”章无技一出里屋,便看了让自己瞠目结舌的场景。郑有涯居然把仁义金刀请进了浴桶,人刀鸳鸯浴?!
  “啊,无技你今天……”郑有涯还没将“好漂亮”三个字说出口,便被抢了白。
  “变态!”章无技将衣领一收,转身跑走。
  “无技?”郑有涯呛着妻子留下的火药味,一头雾水。
  “哗啦、哗啦——”屋顶一阵瓦砾翻动声,越来越激烈。
  “谁?”郑有涯刚要跃出去看个究竟,却意识到只穿了一层人皮。
  “有人!”里屋的章无技双耳一动,拔腿冲回外堂。
  “轰隆——”屋顶壮烈崩裂,碎瓦残雪夹拌下,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砸了下来,在郑有涯的浴桶前伸展成一个裹着黑披风的人形。
  “何人?”郑有涯坐在浴桶里拔刀相向。
  “哪来的毛贼?”章无技一脚踹来。
  “住手!”那人抬手掩面,喊道,“无技,你家屋顶多少时候没修了?跟豆腐渣似的。”
  “你谁啊?”章无技收不住脚,差点一个趔趄。
  “这又是你什么人?”郑有涯望着地下的陌生男子,青筋直暴。
  “无技,是我!”那人站起身来,全身一阵筋骨错位,最后定格为一名潇洒秀逸的美公子。
  “百里——”郑有涯木然。
  “长风!”章无技惊愕。
  这是郑有涯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出浴,光着身子跑进里屋的当儿,章无技正忙着给百里长风倒茶、拍灰、让座。
  “无技,最近可有跟师傅联络?”百里长风的眉间揪着深深的不安。
  “没有,上次见到他老人家还是在缁衣教。”章无技摇了摇头。
  “白眼狼……师傅白养你了。”百里长风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过得这么惨淡,没脸回去。”章无技缩了缩脖子。当年风光大嫁,曾对师傅夸下海口,要带着刻有“千脚门”三个字的金招牌回门。直到今天,金屑都没攒下一粒,着实无颜。
  “我来之前偷偷回千脚门看了一眼,小红和师傅过得很平静。”百里长风环顾了下朴拙的小屋,浅笑道,“你们两夫妻也很恬淡啊。不问江湖事,乐得逍遥,真好。”
  “师兄,你有事。”章无技望着烛火闪烁下百里长风明晦不定的脸,试探道,“你来的时候不走正门,还易过容,不是单纯来给同门师友拜年的吧?”
  “算了……我看还是……”百里长风起身欲走,却正好对上夹刀系衣走出来的郑有涯。
  “百里兄要走?郑某祝你一路平安。”郑有涯很想展现男主人的风度,话一出口却被冷风降了温。
  “呵呵,郑兄——”百里长风走上前去,凑到郑有涯的耳边,戏谑道,“你是怕刀跑了还是怕人跑了?郑大侠——”
  郑有涯夹着金刀的胳膊倏然一紧,未待反驳,百里长风已飘然而去,留下一阵阵清凛的夜风,不断侵入微启的木门。
  “阿嚏——师兄一定有事!”冷风吹得章无技浑身一颤,拔腿破门,向夜色里追去。
  “无技!”郑有涯抱着仁义金刀,迎风呆立,双眼眨到第五下时,终于做了个决定——追!

  第十回 开年不利

  小村长巷里,两排延绵的屋脊,皆覆盖着薄薄的残雪。寒月当空,在夜幕里勾画出两道泛着荧光的白绸,飘忽的黑影在其间时隐时现,分不清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
  章无技提气飞跃在屋顶之上,视线里忽而闪过一个人影,似是朝巷口东侧桥埠的方向而去。
  “师兄?等等!你到底怎么啦?”章无技落脚下地,追着那人影一路疾跑,过了桥,又入了巷,七拐八绕,也不知到了哪门哪户。那人影不停脚也不回头,时快时慢,总在每一个拐弯处留出衣袍的一角。
  “死巷?”追了几程,章无技被一堵墙挡住去路,犹豫之间,头顶一阵幽寒……
  “唰——”映着月色,一缕银光飞袭而来,如丝如线。
  慌忙间,章无技抬起右脚去迎。静止,那一线银光竟嵌在鞋底,纵惯整个脚掌。
  定睛一看,是一名裹着黑斗篷的蒙面人,唯一露出的眼眸被长睫遮住,戴着黑手套的左手正缠着那夺命银线的一端。
  “你不是师兄……你是谁?怎么会我千脚门的步法?”章无技疑窦丛生。
  那人不语,长睫微动,不等掀开遮蔽,左手猛然一抽,“咻——”点点血星缭绕下,银线在半空划过一道闪电。
  “痛!”察觉到脚底板钻心痛的时刻,章无技却面临着更大的危机,才收回的银线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正全速向自己的脸袭来。
  “不要啊——”顾不得断手断脚,保护颜面要紧,章无技捂着脸发出无比凄厉的颤音。
  “叮——”犹如微风拂过银铃,是上好玉器断裂的声音。
  “无技!”另一黑袍人飞身跃下,舍得将翡翠当暗器,不是百里长风是谁?
  “师、师、师……兄。”章无技摸着逃过一劫的脸庞,舌头打了个同心结。
  “我正要找你!”百里长风一步步逼向那黑影。
  那人缓缓退了两步,“轰——”放下一枚烟弹,飞身逃离。
  “咳咳咳……”章无技不停地扇着浓烟,待到拨开迷雾,映入眼帘的却是郑有涯的脸。
  “无技,你没事吧!”郑有涯急切地问,“我方才看见百里长风一闪而过。”
  “你看到的未必是……哎呀!”章无技右脚猛抽,身子一下失去重心,“脚底板裂了!”
  郑有涯一把将其横抱在怀,望着寒烟弥散的夜路,正色道:“先回去再说。”
  章无技吃痛龇牙,费力地说:“你蹲下来,我找点东西。”
  郑有涯想她定是要找什么线索,便依言蹲下身来。
  “左边点,右边点,那边看看,不对不对,还是回到刚才的地方去……”章无技躺在丈夫怀里,强扭着头望向地下,目光如电般扫着所过之路。
  郑有涯就像戏台上的矮脚武大郎,蹲身缩腿,照着妻子的指挥来回移动。
  “哇,找到啦!那边那边!”章无技欣喜若狂,恨不得飞出丈夫的怀抱,长臂一伸拾起地上两枚巴掌大的玉块,“翡翠耶,师兄的暗器果真不同凡响!啊哈哈哈——”
  “你的脚真的很痛吗?”郑有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若是眼前有个悬崖,真想和怀里这个冤家同归于尽。
  一回家,郑有涯便迫不及待替妻子脱鞋验伤。鞋底连着棉袜套,血红一片,上有一道整齐的划痕,犹如利器切割所致。再看章无技的脚底板,同样的划痕,竟深入血肉三分。
  “哎哟,幸亏当初纳了个厚鞋底,今儿还穿着棉袜套,否则脚板都要穿了。”缩了缩裹着白布的右足,章无技沁出一身冷汗,吸着气道,“那人太恐怖了,一根细线也能当凶器使。”
  “什么,细线?”郑有涯大惊失色,“那定是一等高手。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用线做兵器的人啊……”
  “有的。百年前有个很出名的高手,好像是叫……东方不败。”章无技作思考状,“会不会是他的后人?”
  “东方不败再厉害也要以针带线。”郑有涯忽觉寒风掠过项背,“不过他貌似没有后人。”
  “那人身材和我差不多高,眼睫毛很长,会我千脚门的步法,却幽静得像个活死人……啊!”章无技眼神一空,大叫道,“白雅柔?!”
  “你是说百里长风的夫人——尸娘子?”郑有涯不解。
  “说不定师兄教了她千脚门的功夫……”章无技若有所思,嚅嚅道,“这个女人,莫非她疯症好了想起旧仇……”
  “白雅柔也来了?”郑有涯满头乌云。大年未过初五便发生了事端,先是百里“师兄”神经兮兮地“从天而降”,一阵故弄玄虚之后拔腿就溜,后是章无技追赶“师兄”遇袭,回来后却说行凶的是“师嫂”……想到妻子在缁衣教的不良人脉圈,郑有涯忧心忡忡。
  “白雅柔虽然有点暴牙,却也算得上个美人,眼睫毛长得跟门帘一样。”章无技一腔酸味儿,“有涯,把铜镜给我拿来瞧瞧。”
  “门帘?”郑有涯玩味着这个毫无美感的比喻,从桌上取来铜镜递给妻子。
  章无技望望镜里那张模糊的脸,虽不说年老色衰,却也倒不回少年,回想今夜种种,不由凝眉叹道:“有涯,我想回千脚门看看师傅。白雅柔诡异莫测,万一哪天教她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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