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闪艘购凇�
新娘子走至跟前,朗声道:“郑有涯,我是章无技,不劳你来迎,我自己来了。”
所有人都陪着郑有涯一齐目瞪口呆。“新娘子,你是在干什么啊?”有人如是问。
“麻衣神相替我算过一卦,说我身上附着一个小鬼,虽暂无祸害,却会乘着洞房花烛之际吸取我夫君的阳气。我必须在出嫁当天赶在辰时之前把它驱走!你们看,等鞭炮放完,它就灰飞烟灭了。哈哈哈哈。”章无技隔着红盖头发出闷闷的笑声。其实她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小九九,相士说她命格特殊,嫁人必须自己走到夫家去,否则便会一辈子被压受气。
第一次听到这些奇谈怪论,郑有涯等人均满头乌云,彻底崩溃在清脆响亮的鞭炮声中。
“噼里啪啦——”院外鞭炮叠声传来,愈发热闹喜气。
采萍掩着樱桃小口吃吃笑道:“章女侠说笑呢,宋王还没到。不过看热闹的人肯定不少,庄主他们先添点喜气而已。”
“我去瞧瞧,你别跟来!”说话间,章无技已撩着裙摆飞了出去。
聚玉山庄门楣结彩,红毯从中堂一路铺到门外,丫鬟小厮一律新装,齐整地排在红毯两侧。门外,平伯领着两个小厮点爆竹,漫天红屑下是一群引颈而立的百姓,他们都在热切期待一睹当朝亲王的风采。
章无技鬼鬼祟祟扒着中堂的门框往里一瞧,哟,坐立不安的俩帅哥。司徒少卿坐在几边,只顾端着茶盏出神,薛遗玉则摇着扇子满堂乱晃。即将迎接朝中贵人,紧张在所难免,他们谁也没有发现门外尚有一个人在偷窥。
章无技满意一笑,猫着腰绕至屋后。她来瞧瞧,可不是来瞧热闹,而是确定大家是否都忙得无暇他顾。展青阳昨夜一席话在她心上留下了痕迹,郑有涯会否真的被幽禁在山庄之中,抑或是……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盖棺定论的事情尽量不往坏处想。章无技潜入聚玉山庄最为神秘的西苑,寄望能够找到一些令人惊喜的线索。
西苑内有大片的水域,其上有水榭两间,由九曲廊桥沟通。章无技绕过岸边的假山怪石,寻思着该向何处去,正在犹豫间,突见一边的水榭里有人推门而出,急忙放低身段躲到假山背后。
出来的是一个老妈子,手捧托盘,盘上置着盖盅和碗勺。她快步穿过廊桥而来,嘴里碎碎念着“阿弥陀佛,造孽”等词眼。她经过假山之时带过一股怪味,像是汤药混着血腥的气息,怪得刺鼻,直至她远去,气味还弥散不衰。
章无技掩着鼻子站起身来,确定四下无人之后,疾步奔向那座谜一般的水榭。
花格木门虚掩着,章无技试探着一推,便闻到由室内隐隐传出的怪味,药味伴着血腥,和刚才老妈子走过时的味道一模一样。试探着向门槛里伸入一脚,她看到了几件寻常的家具。圆桌方柜、矮凳长架,红漆已旧却更显古拙清雅,只是毫无人气,不免有些寂寥。她继续朝里走,循着狭小的木梯拾阶而上,只感到怪味渐浓。
上得二楼,章无技忍不住再次掩住了鼻子,眼前是一挂冰瀑般的水晶帘,隔着缝隙朝里一瞧,不由心下一紧——美人榻上靠着一个女子,正用幽怨的眼神瞧着自己。
第三十回 西苑高人
上得二楼,章无技忍不住再次掩住鼻子,眼前是一挂冰瀑般的水晶帘,隔着缝隙朝里一瞧,不由心下一紧——美人榻上靠着一个女子,正用幽怨的眼神瞧着自己。
望着那女人苍白端庄的脸庞,章无技脱口而出:“书慧?”
榻上的书慧听见有人叫唤,略动了动头。其实她的眼神本无焦距,听得有人叫唤才浊雾散尽,直直逼视过来。
章无技走近前去,见红木轮椅就停在塌边,便顺手拖过来,一屁股坐了下去。
“书慧好啊,怎么没有人伺候你呢?”章无技扶着书慧正了正她背后的靠垫,忽而瞥见压在垫子下边的一块绢帕。雪白的绢帕上污渍斑斑,像是淤血干了的痕迹。章无技才拎起来就忍不住甩了出去。“呕——”腥臭无比,原来这才是那怪味的源头。
书慧吃力地扭着头望她,嘴角的肌肉抽动不止,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啊,我晓得了,今天薛遗玉忙着迎宾,那个送药的老妈子就敷衍你。看看,藏着掖着的也不拾掇干净。”章无技恨恨道,伸手拂了拂书慧松弛的鬓发。
书慧稍稍平静下来,眼神却一直不肯离开章无技,牵强地扭着颈脖。
见书慧不得便,章无技索性侧坐上塌沿,以扭曲的自己身体来换取书慧的适宜角度。
“书慧啊,我一定会告诉薛遗玉,让他替你教训那个老妈子。欺负人也要有原则嘛,怎么连瘫子都欺负呢?”章无技说完便啐了一口,讪笑道,“我不会讲话,我不该叫你……”
书慧嘴里“呜呜”地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眼里渐渐流出笑意,似在表示她并不介怀。
章无技憨然一笑,仔细地瞧着这个女人。书慧的面容虽有些呆滞,却仍有不少可取之处,她眉眼清雅,鼻梁挺直,稍逊柔媚却有英气来补,在万紫千红中也算得上特色分明。
“长得不比我难看啊,怪不得薛遗玉那么爱你。不晓得身材怎么样……”章无技心说,女人看女人,始终免不了要比较一番,比完脸蛋还要比身段曲线。扭坐在床沿上这么久,正好也酸了,章无技“哎哟”一声向前跌去。
“书慧,我坐麻了,不好意思啊,哎哎哎……”章无技一边道歉,一边在书慧身上寻找支点爬起来。先摸胸部,略有丘壑,质感稍硬,太平!再摸腰腹,纤瘦平坦,稍欠柔韧,太僵!章无技起身的时候,优越感油然而生,拼身材的话自己赢定了。
书慧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眼睛拼命瞧,期待、失落、迷惘在瞬息间接踵闪过。
“我好羡慕你,薛遗玉好疼你的吧。”心理平衡之后,章无技开始说好话。
书慧眉心纠结,微微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已是竭尽全力。
“不好?那天我见他对你好得很啊。”章无技起先不解,转念一想,便认定是薛遗玉在人前做戏,连忙安慰道,“莫伤心啊,我丈夫也对我不好!”
书慧眉头揪得更紧,满眼哀怨,呼吸急促。
为了配合书慧愤慨的情绪,章无技咬牙道:“那个坏东西,不哄我不疼我不爱我,他玩英雄救美也不跟我打招呼!”
听章无技一番控诉,书慧更是一副忧愤交加状,呼吸急促得仿佛随时都会窒息。
“不气不气。”章无技抚着书慧的胸口替她顺气,宽慰道,“我们不要为了臭男人生气。我想好了,如果郑有涯真的和丰雪衣有什么的话,我就休夫!书慧,到时候我替你把薛遗玉也修了,咱们姐妹俩去闯江湖!”
书慧“呜呜呜”地直哼,眼里泛出一片泪光,一副难以言说的焦虑之态。
“哈哈,书慧舍不得休夫?哎,看来薛遗玉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章无技戏谑道,“不休不休,我说笑呢。我跟你说,郑有涯有时候也挺迷人的呢,呵呵呵。”她一向口不择言,若真要闯江湖,也不会带个瘫子在身边徒增累赘。
“郑有涯很迷人么?”毫无征兆,一个男声突然自帘后传来。
“展青阳,人吓人要吓死人的!”章无技捧着心口怒道,毒辣辣剜过去一记眼刀。
“呵呵,你对我的声音的很熟悉啊。你们俩的眼神怎的如此相似?”展青阳拨开水晶帘,缓缓走了过来。
章无技看看书慧,果然一副怒目相向的架势,遂凶道:“我们女人说话,你待边去!”
“我们还没断交呢,你怎可如此对待朋友?” 展青阳苦笑,转而冲着书慧道,“薛夫人,无技跟在下昨夜结交为友,你不会介意她的朋友来向你问个好吧。”
书慧的眼神,可怕得像要吃人。
“她不喜欢你,你别在这里碍眼。”章无技朝展青阳挥挥手。
“她不能动弹?”展青阳毫不介意,径自走上前来。
“不能,你想干嘛?”章无技疑惑。
“她也不能说话?”展青阳步步逼近。
“不能,你想干嘛!?”章无技顿生警惕,急忙护住书慧。
展青阳继续近前,一脚踩在章无技方才丢弃的绢帕上,俯身拾起,低低道:“原来味源在这里,话说我就是被这股味道引进来的。”
章无技嫌恶道:“臭死了,扔远一点!”
展青阳眼中精芒一闪,低低道:“记得当年白雅柔神神叨叨炼了个什么‘哑尸丹’,还喜滋滋地呈给教主邀功,就是这股气味。”
章无技摇头道:“我试过‘哑尸丹’,并没有这么臭。”
展青阳道:“当年可是臭了一路,也不晓得她用什么方子掺和出来的。教主嫌臭不喜欢,叫她再做改进。你见识的那个,怕已经是她改良过的了。”
领教过“哑尸丹”的厉害,章无技惊道:“书慧这般模样,莫非是被迫饮药的结果?”转而望着书慧问道:“书慧,是不是?”
展青阳补充道:“是的话眨一下眼睛,不是眨两下。”
书慧呆滞片刻,冲着章无技狠狠眨了一眼。
“天哪!”章无技错愕无比,虽说是江湖险恶,阴谋算计屡见不鲜,可哪有向亲人下黑手的道理,不禁愤然道,“司徒少卿、薛遗玉,他们简直不是人!”
“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展青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章无技抓住书慧的手臂,一把将其拉上背。
“放下她!”展青阳大惊,忙伸手去拦。
“我要带她去找王大夫,走开!”章无技脚下一旋,轻巧避过,直向窗边奔去。
“兴许是阴谋!”展青阳急忙来追。
小窗半开半阖,近在咫尺,章无技一路疾奔,眼看着就可以惊鸿一跃,却被一股力量扯住,瞬间脚步大乱,一头栽倒。
“哎呀呀,居然被他追上。书慧你太重了!”章无技挣扎着仰起头,背上的负载叫她喘不过起来。
展青阳堂堂七尺之躯而立,俯视着地上的女人笑道:“想不到我这辈子也有幸追上‘千脚观音’。”
“屁!”章无技粗□得顺溜,手上功夫更加迅速,只见她一爪钳住展青阳的右脚踝,运足气力横腕一震。
“砰——”一声闷响,七尺躯分毫未损,却是横了过来,展青阳一头磕到墙边的矮柜,咬着牙正要开骂,却张着嘴半晌出不了声,愣了好久,才低低道:“无技,你来看。”
从虚掩的柜门望去,里面是一把厚重的宝刀,无华的古木刀鞘在幽暗中显得格外黯沉。
“仁义金刀……”章无技趴在原地,眨眨眼晃晃头,线索如此真实地摆在眼前,她有点懵,背上倏然一轻,原来是展青阳把书慧架了起来。
“有涯……”章无技缓缓爬向装着金刀的矮柜,完全忘记其实可以站起来走。金刀触手可及,失了刀主人的手掌温暖,触感分外冰冷粗糙。
“起来。你也瘫了不成?”展青阳放下书慧,伸手去拉章无技。
章无技似一挂软面般由着展青阳拎起,捧着金刀颤抖道:“展青阳,你、你说,有涯他会不会……”刀在,人不在,着实不吉。
“凶多吉少。”展青阳斩钉截铁。
“哐——”金刀落地。
“你振作点!我怎么也……”展青阳愈发觉得沉重,章无技的脚下好似生出一潭沼泽,拼了命要把两人拖进去。
“噔噔噔……”错落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噼里啪啦”,水晶帘晃得好似冰珠四溅,闯进来一群家丁,举着刀剑排兵布阵,阵后站着三个人,薛遗玉、司徒少卿和采萍。
采萍小心翼翼捧着一只香炉,不时察看着薛遗玉的脸色。
“采萍,你盯得很好,回头重重有赏。”薛遗玉摇着扇子悠然自得。
展青阳只觉得一阵眩晕,各色人脸重重叠叠浮在眼前,再看怀里的章无技,更是一副晕到不知所以状。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司徒少卿拾起地上的仁义金刀,轻轻抚着刀鞘的轮廓,一副爱不释手状。
“那就留在这里陪我的书慧吧。”是薛遗玉在说话,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变得如少女吟唱般好听。
疑似幻听出现,展青阳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采萍手里端的那炉是迷香。
“书慧,相公抱你起来。”薛遗玉笑得开怀,走向歪在墙边的书慧。
“晕啊,我怎么听到个女人在笑?”章无技摇头晃脑嘟哝一句。
“我也是。”展青阳更加绝望。
书慧惊恐地瞪着薛遗玉,双手死死扣住地砖,隐约间竟感觉有了一丝力气。
“慧慧,你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们还有好长的日子要相处,你不要太紧张嘛。”薛遗玉伸出右手,将扇面向书慧的脸颊拂去,不像是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