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虽未明说,但已经明确地表示:北翔他一不是真琴的旧臣,二绝非明日海的支持者。
在场众人又陷入了沉默,显然事情可能比预料的还要复杂。
就在此时,一声脆生生的呼唤传来:“爹爹。”
彩辉抬头,脸上凝重之气一扫而空,顿时笑开了花:“音儿你来啦!”
彩那音和另一个白衣高挑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不远处,她手里还端着给彩辉的药和点心,在看到彩辉面前的众人时不禁惊喜地唤道:“二师姐,四师弟,你们,你们怎么也来了!”说完把手里的案几往绪月手里一塞,急切地跑过去扑到了大湖怀里。
上次在静默山庄,大湖醒来时彩那音却正昏迷着,之后便又急匆匆和红和早雾沙央一同上了战场,所以自从她数月前偷溜上雪山的那次,她真是很久没有见到小师妹了。而彩那音更是自大湖下山后便再未见过她,此番看到大湖出现在她们家王府,真真是喜不自胜,眼角都湿了一片。
“小音你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哭?”大湖抱着小师妹,轻轻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脸颊,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个在雪山上和她朝夕相处无所顾忌的日子,心里如同有清流涤过,那些真是她记忆中最纯粹而快乐的部分。
“大湖,阿要,见到你们真好。”彩那音身后,绪月亦是十分惊喜,一如既往地笑得温润。
“哥!”大湖这才看到绪月,松开彩那音,一下子蹦到了绪月怀里,死搂着不放手。
“黑了,瘦了。”绪月爱怜地抚着大湖糊满泪水的脸庞,“但也变好看了。”说完指了指一旁傻笑着的红,说道:“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红一惊,连忙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信誓旦旦地大声说道:“我哪敢啊哥!要是我欺负大湖,我师父第一个不会放过我!”说完小红往柚希那儿看去,却见他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神情古怪,捏着二门主的手就像只守卫领地的熊。
就在绪月开口的那刻,柚希便敏锐地感到凰稀瞬间的僵硬,抬头看到他看着绪月的眼神,无数绞碎了的情绪在漩涡中奔流,深得望不见底,仿佛随时都会撞裂那面上薄薄的伪装,喷薄而出。
柚希的心跳停了会儿,胸腔里空了片刻,待清醒过来时已紧紧拽住凰稀的手,像是怕他夺路而逃一般,连小红的话都没有听见。
倒是凰稀先一步镇定了下来,他方才一直想着该怎么开口,一声“师兄”和“绪月”一样埋在他记忆的最深处,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地拖到现实的表面。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见柚希紧张地浑身战栗,半是好笑半是满足地反手捏了捏他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定了定神直视绪月,用最平静的声音问道:“不知师娘和大师姐二师兄他们可好?”
绪月望着凰稀,认真答道:“师娘和真风小师弟都很好,沙央大师姐的伤势恢复得也不错,二师兄在大师姐的陪伴下,正研究着单手剑呢,连师父都夸他勤奋了不少。”他听着自己平静的声音,却不知是否该继续说出那句徘徊了许久的“我们都很想你,有空回下雪山吧。”
凰稀似是很满意雪绪月所说的情况,颔首笑道:“我和礼音原本打算回一趟雪山的,后来听说王爷有事便来了京城,却没想到也能在此处遇见你们。”
那声“礼音”听得还在恍惚中的柚希一阵满足。
绪月的目光在凰稀和柚希袖口下隐隐交握的手上浅浅掠了一圈,便回到了依偎在身旁的彩那音身上,抬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听说彩辉王爷遇险,音儿急着下山,我自然也要陪她一同来,也是前两天刚到。”
彩那音蹭了蹭头上的手,娇憨地一笑,又吐了吐舌惊叫道:“快忘了给爹爹喂药了。”说完一溜烟跑到彩辉身边,开始伺候他喝药。
绪月也像是想起了正事,等彩辉喝完药,便开口说道:“王爷,刑部传来消息,说是那日射中王爷的箭已经查到了来处。”
“哦?”彩辉咽下彩那音递到嘴边的葡萄,蹙眉道,“是谁的?”
绪月说道:“是那日同去狩猎的禁卫军统领凤月杏的箭。”
“什么?”彩辉几乎可称是大惊失色,一掌拍向藤椅,“这下糟了!”
“怎么了?”柚希问道,“这凤月杏是何人?”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禁卫军统领,作为刺杀唐湍王爷的嫌犯,应当不至于让彩辉吃惊若此。
彩辉苦笑道:“这凤月杏不是别人,正是北翔丞相的长子啊。”
“又是他?”红眯了眯眼,他们的怀疑还真是时候。
“恐怕没那么简单。”凰稀心中疑虑,“先不说丞相他无甚动机,就算他真想害王爷,也不该只是伤了王爷就罢休,更不会蠢到用自己一查便知来路的箭矢啊。”
“小稀说的没错。”柚希点了点头,“此中必有蹊跷。”
绪月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凤月杏昨日已经被捕了,北翔丞相连夜进宫求情,皇上却连面圣的机会都不给。”
彩辉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看来这其中利害可复杂了起来。原本我就是一闲职,手底下只有京城守军东前锋营的兵权,我受伤之后这兵权也顺理成章地让西营的守将领了去。现在禁卫军统领被捕,原本分成这三波的京城兵力可不得拢到一处?”
“这西营守将是何人?”红急忙问道。
“一年轻小将,名叫煌月,以前是紫吹手下的亲兵。”彩辉头疼地扶额,“这紫吹和北翔向来不太对付,这回可闹大了。”
绪月扯了扯嘴角,补充道:“事实上,今日大皇子刚回来就被召入宫了,听说是在早朝时紫吹元帅集一众武将,向皇上弹劾了北翔丞相,罪状……多达一十三条。”
89
89、刺杀 。。。
与彩辉王爷一同用过晚膳之后,柚希与凰稀便跟着美弥去彩辉为他们备置的住处。这段时日京城很不安定,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留下暂居王府。
美弥走后,凰稀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屋里,而是十分自然地留在柚希房中,在窗边坐下,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紫吹元帅为何选在今日向北翔丞相发难?”柚希仍在思考刚才听说的事情,在房里来回走着,眉头紧锁,“如果说是想借着丞相公子的事情扳倒北翔倒也合情合理,可这一切发生地未免过于巧合了……”
“说的没错。”凰稀点了点头,“正好选在大皇子回京的这一天,其中必有玄机。”
柚希只觉得官场之事实在复杂,甚至甚于那些令他头疼的阵法机簧。那种事态全然不可捉摸的感觉令他本能地焦躁不安。他重重地敲了一下额头,苦笑道:“我真不是掺和这些事的料,这天下之事果然绝非小小斗星门可比。”
凰稀把柚希皱着脸的模样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知道自家门主心思纯澈得很,斗星门底下的弟子也多半不会耍什么心思,这回让柚希掺和到这么乌烟瘴气的官场之事中来,也是难为他了。在柚希不知第几次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凰稀索性伸了手,一把将人扯了过来。
冷不防受了力,柚希一个没站住跌向坐在那儿的人,凰稀的气息若有如无地拂上脸颊,原先填满脑子的乱七八糟的事瞬间化作了云烟,眼前只有心上人线条完美的侧脸和淡红削薄的嘴唇。
“来,喝口茶。”凰稀淡定地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让原本纠结地侧靠着他的柚希变成坐在他腿上,然后把手里的茶杯凑向柚希的唇边,“现在只有我们俩人,还想这些烦心的事作甚。”
柚希下意识地张开嘴,温香的茶水甫一入喉倒真是清爽了不少。满足地呼了口气,却见凰稀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柚希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被小稀喂了,那杯子小稀刚才还在喝……呃,还有什么时候他变成坐在小稀架起的长腿上了?
凰稀放下杯子,伸手捏了捏柚希发红的脸颊,有些烫人,手感很好。刚刚喝下去的茶水还有一些不可控制地淌下了面前之人的嘴角,微张的唇散发着湿润的茶香,真是美好的景致。
“夜色宜人。”模糊地感慨了句,却不知说的是窗外的景还是眼前之人,凰稀一点一点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噙住柚希的唇,以舌抵住了,似是细细研磨品味着,神情专注而陶醉。
柚希原本还有些吃惊怔愣,但虽然坐在小稀腿上姿势是别扭了些倒也不难受,他也没什么放不开的,索性闭了眼深深地吻回去。
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彼此都已有些气息不稳。
“果然好茶。”凰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看得柚希只觉得体内火星四溅,恨不能直接把人压在一边的窗台上。
“我们换个地方吧。”压低了嗓音在凰稀耳畔说道,柚希不满地动了动身子,果然就这么坐在小稀身上连力都使不上。
刚想答应起身,凰稀神色突然一变,抽出在柚希衣内逡巡的手,还不忘飞快地掩了一下柚希的领口,另一只手已将一旁的茶杯掷出。
“谁?”几乎在同一瞬,柚希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人的身体迅速地分开。
“哎呦——”窗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呼,听起来还颇有几分熟悉。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从窗户另一头滚了进来,顺带还捂着一边肩膀。
“是你?”凰稀无语地看着一脸傻笑的某人乖徒弟。
“二,二门主……”红鼓起勇气露出一个看起来最乖巧无害的笑容,不意外地看到二门主兼师娘青着一张脸。目光刚刚下移就迅速移开了,红心里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他很理解自己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坏人好事是要被驴踢的……
柚希注意到红的目光,立马风一般地扑向凰稀,把他刚才动情时扯下肩头的外袍重新拉了上去,然后别过脸尴尬地咳了几声,嘴角抽搐地想道:下回一定要教训教训那帮小崽子,先是美弥,又是小红,一个个的都不知挑挑时候的么!
红只觉得屋里的气息凛冽得惊人,要是怨念也有实体,估计他身上早就被凰稀的剑气柚希的七星指戳了十七八个窟窿了。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喃喃道:“师父师娘,小红知错了……”
柚希深吸了口气,心情逐渐平复。“说罢,要去哪儿?”穿着夜行衣,明显是有事要做。
红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答道:“彩辉王爷已把今天朝上的事告诉我,和桐生还有雾矢王妃他们商量过后,我还是觉得不太安心,所以想去天牢探探。”
“你想去救龙真咲?”凰稀立即明白了红的意思,低头思忖片刻,“是否太仓促了些?”
柚希望了眼凰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毕竟救龙真咲是大事,轻举妄动就怕打草惊蛇。
红咧嘴一笑:“倒也不是今天就得救,只是需要探探路。今天他们刚刚回京,我想是绝对预料不到我们动作这么快的,日后守卫只会愈发森严,今夜行动说不定还便利些。”何况……若真等到开堂审判,怕是会来不及。
凰稀知晓红话中的道理,他更明白红没说出来的话。龙真咲是白匈王的郡主,自然也是红的血亲。刚想点头,却见窗外有个黑影晃了晃,凰稀忍不住蹙眉问道:“大湖没跟着来吧?”要是被二师姐看到他刚才和柚希亲密的举止……咳咳,他完全不想去想象。
“没,没。”红迅速摇头否认,“我跟大湖说了,她得留守护着没什么武功的桐生他们,这次跟我出来的只有麦婶,她比较熟悉地形。”
话音未落,窗外出现了麦婶和蔼可亲的圆脸。只是……凰稀和柚希满脸黑线地对视了一眼,那微微羞涩和脸红的神情,为何看起来这么眼熟?
“我现在确认她是钟叔家的了。”凰稀无力地扶额。
出了唐湍王府,四人便往传说中刑部天牢的方向摸去。夜色已深,街道上自是空无一人,只是身在京城,那些高墙飞檐的阴影之后,又怎知不是暗藏着重重玄机。
“人多眼杂,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一起出没。”柚希想了想,还是对红小声说道,“你跟着麦婶沿着路去天牢,我和小稀轻功好,会在上面为你们打掩护,以防万一。”
红点头道:“麦婶识路,我机关又不错,摸进天牢应该不成问题。师父放心。”
柚希和凰稀略一颔首,便飞身轻飘飘落在一旁屋舍的瓦上,身形瞬间融入夜色之中。
麦婶和红虽然轻功不佳,但走路也比一般人快很多,路上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灵巧地穿梭,走得还多是隐蔽的暗道小巷。凰稀和柚希在屋顶上紧紧跟着他们,若非眼里极佳,实在很可能跟丢。
“这麦婶果然也非普通人。”凰稀盯着那个始终与红保持着两步之遥的妇人,想着她不动声色的笑脸,越发肯定她深藏不露。
柚希倒是一点也不吃惊。“想想钟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