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快来见过我师父跟师娘呀。”红畅快地挥舞着胳膊,仍在不明就里地煽风点火中,眼看着大湖脸色由白转红,憋得就快晕厥过去了。
“这真是个惊喜。”凰稀笑盈盈地打量着大湖,眼角闪烁着似曾相识的恶劣光芒,也不明说这惊喜到底是在京城见到大湖跟小红在一起,还是他这二师姐如今被逼着叫他一声师娘。
大湖真是又着急又无奈,看着一旁红满脸期待的表情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她之前竟没想过她与小红一处要如何面对凰稀的问题,平白无故矮了个辈分又被那惹人厌的四师弟占了便宜,而且这便宜眼看着一占就要占一辈子……她恶狠狠地盯着笑得得意又可恶的凰稀,心里碎碎念着果然比起师娘来还不如嫂子呢,早知如此当初是如论如何也不该捣乱阻止四师弟和绪月在一块的……
打住打住,她此刻要如何渡过这难关呢?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把眼前这狐狸似的狡诈明媚笑脸跟记忆中慈爱温柔的师娘彩吹的脸重合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失败,大湖长叹口气,那两个音节在舌尖绕来绕去,就是堵得慌。
罢了。凰稀看着大湖如同调色盘一般精彩地变换着颜色的脸,心想逗也逗够了,他也不太喜欢“师娘”这说法,就姑且饶过这二师姐吧。一个邪恶的念头涌上心头,凰稀伸手搂过一旁傻站着看好戏的柚希,手指灵活地掐准了那人腰上最敏感的穴道,待得那人浑身一颤软软倒在他肩头的一刻,凰稀朝着大湖柔柔笑道:“二师姐,来见过你四弟媳。”
“噗。”大湖先惊后喜,转身拍了拍红的肩膀,“我可是你师娘的师姐,以后就随便叫我声师伯好了。”
“啥?”聪明如红,一时也无法接受突然比媳妇儿矮了个辈分的打击。
随后看着红呆若木鸡的表情,大湖忍不住不顾形象地笑得前仰后合起来,一旁的美弥也笑得大眼水汪汪的。
“少……少将军。”刚从屋外走进来的桐生和光月被屋里诡异的气氛吓到了,见过在战场上神采飞扬的红却没见过在长辈朋友面前吃瘪的红,这惊吃得可不小。
“先是少爷,现在又是少将军?”柚希心思飞转,隐约猜到了什么,朝着红点头笑道,“好小子,长进不小啊。”
红抽了抽嘴角,立刻挺直脊背,扬了扬手示意大湖美弥和凰稀给点面子暂停,然后整了整衣襟,换了副严肃的形貌,朝柚希和凰稀说道:“师父,二门主,信上多说不便,我在这儿先把事情的原委说与你们听一听。”
紧接着众人便坐进了屋里,一边喝着麦婶泡的茶,一边把战场上的情况摸了个通透。
“所以濑奈王爷是诈死,现在其实正跟你娘留在阿帕熊城,继续暗中提防着山风那边的情况?”柚希弄清了那边王府的缟素是假的,顿时松了口气。
“没错。”红点了点头,苦笑了下,“虽然爹和娘没明说,但我猜即使我爹还愿意偶尔回来看看,以后白匈王爷估计不会再出现在京城了。”他们不愿,也不能。这次诈死,能促成他爹娘携手隐居的愿望,倒也是美事一桩。
“这边王府的事情有王妃打理。”桐生补充道,“有圣上嘉奖,王妃的日子应该也不难。”
“那你的身份呢?”凰稀问道。
“我?”红挠了挠脑袋,嬉笑道,“我还是红啊,斗星门的红。”
桐生和光月对视了一眼,叹道:“其实我们觉得,凭着最后一战的功勋,少将军就算不愿意继承王府,也足以拜将的。只是……”
“我爹都对外宣称‘战死’了,这时候捡回来个儿子算什么?”红嘴角微挑,伸手自然地搂过大湖,“何况我媳妇儿既不想当王妃又不愿做将军夫人,我就只好委屈委屈继续当大侠咯。”
大湖听到红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由得心中一暖,面上却做出凶狠状赏了红一个毛栗,“明明是你自己犯懒。”
红满足地揉了揉自己被敲的额头,声音却严肃了起来。“最关键的是,我在暗处行事会更加方便。不然怎么把龙郡主救出来?”
话题瞬时凝重了起来,凰稀垂下眼眸,说道:“小红说的没错。我们的对手是那高处之人,明着来硬碰硬成功几率甚小。”
柚希回想起方才在街上见到了深受民众爱戴的高贵青年,实在很难把他和那个叙述中城府极深阴狠狡诈之人联系在一起。
“此事仍需从长计议。”桐生长叹一声,他们这些追随濑奈已久的心腹旧将,回京的首要任务便是替王爷助王妃与少将军把郡主救出。
“我们不仅要把郡主救出来,当务之急更要弄明白大皇子究竟想做什么。”凰稀所虑更加深远一些,明日海费尽心思地帮山风兵临大月城下,却在决战之时弃了山风回归大月,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红眼底精光一闪,斟酌道:“我思前想后,感觉大皇子之所以带着山风打仗,倒不像是想要帮山风打下大月,而是利用了山风做他想做的事。他看似只想要我爹的命。”
“接下来呢?”柚希问道。
凰稀和红异口同声道:“静观其变。”
相差无几的狡黠目光和唇畔弧度,大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果然这两人冥冥之中的相似之处不完全是她的想象呐。
“话说彩辉王爷怎么了?”柚希突然想起来他们来京城的另一个目的。
美弥答道:“前几日王爷随皇上外出围猎,马匹突然受惊带着王爷一路狂奔,待众人找到王爷时,他却身中一箭伏在马背上,已经昏迷不醒了。”
“什么?”柚希惊道,握拳立起,“王爷可有大碍?”
美弥安抚道:“凉长老早前已传回话来,说是王爷没事。壱城也在王府守着呢,我们一会儿便过去瞧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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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风起 。。。
从红暂居的小院落出来,斗星门的四人还有大湖便上了马车往京城另一头的唐湍王府驶去。这马车是美弥早就让人备下的,一是因为两家王府相去甚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而那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成车夫的如月莲。
一踏进唐湍王府,众人便立刻感觉到了这扑面而来的与白匈王府的不同之处。红这也是头一回上这儿来,看着那精巧园林中满目郁郁葱葱鸟语花香,感慨道:“我爹那王府也不小了,这跟彩辉王爷一比就剩几间木头房子了。”
大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啧啧道:“难怪小师妹刚上山那会儿王府派了那么多人随同,跟这儿一比,我们雪山那岂不是穷山恶水。”
凰稀难得地对大湖的意见表示同意。
柚希只觉得他又仿佛和凰稀回到了江南,可惜还没幸福多久就被这小桥流水晃晕了眼睛,迷路这个念头又一次警觉地出现在斗星门门主大人的脑海里。他连忙问一旁领着他们来的美弥:“王爷在哪呢?”
美弥摸了摸下巴,沉吟道:“看这正午过后不久,王爷估计正在那边的果园里小憩呢。”
不一会儿,柚希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大片红红绿绿的各色瓜果,嗅着那满溢在空气里的甜香,忍不住瞠目道:“王爷真是……好兴致。”
不出意料地看到果园正中的空地上,彩辉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斜倚在躺椅里,周围的葡萄西瓜桃子推成了小山丘,美弥的嘴角抽出了下。“那是因为王爷喜欢。”
彩辉很快便也发现了走过来的众人,短暂的惊讶过后,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水蜜桃,眯眼笑着招呼道:“柚希门主你们来啦,过来一块吃?”
还未等柚希等人说话,端正地坐在躺椅边上的白发青衫男子便飞快地伸手夺下了彩辉手里的桃子,敛目道:“王爷你今天吃得够多了。”
彩辉不甘心地盯着凉紫央手里的桃子,委屈道:“可是本王剥得很辛苦……”说完很应景地打了个饱嗝,表情僵了僵。
凉紫央不为所动,冷冷道:“王爷小心身材走样。”
彩辉瞪圆了眼睛,伸手摸了摸略有些鼓起的小肚子,心虚地笑道:“呃……好吧,那桃子就当本王亲手剥给紫央的好了。”
凉紫央瞪着手里表皮被蹂躏地参差不齐的桃子,挣扎了会儿,神情恳切地看着在一旁表情奇异的柚希:“门主大人一路奔波劳累,王爷赐的桃子不如让给门主吧。”
柚希还未从彩辉王爷其实是个吃货?王爷跟紫央师叔相处好融洽?融洽得有些微妙地过了头的事实中反应过来,听到凉紫央的话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婉拒,话还没出口就被凉紫央以扔暗器的手法扔过来的桃子塞了个正着。
凰稀同情地看了眼差点被噎住的自家门主,帮忙拍了拍柚希的脊背,好让他顺利地喘过气。
艰难地将口中的桃子咽下,一边想着这桃子鲜美多汁其实味道真不错,一边把呛出来的眼泪憋回去,柚希朝彩辉拱了拱手:“多日未见,听闻王爷不久前遇险,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彩辉还没说话,凉紫央就哼了一声道:“看这能说能吃活蹦乱跳的样子,能有事么?”
虽然凉紫央这话有些不留情面,但无疑看到彩辉脸色红润气色颇好的模样,原先听到美弥说彩辉中箭之后有所担忧的众人都无比认同这一说法。
凰稀问道:“王爷中箭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知晓彩辉没事后放下心来,可更重要的是要摸清实情的原委。
“呃,其实本王也不太清楚。”彩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肩上好得差不多了的箭伤,“那日本王的坐骑突然受惊狂奔起来,咳咳,我一时,一时神智不清就……”
“就昏过去了。”凉紫央把彩辉觉得丢人的话说了出来。
彩辉尴尬地点了点头,无奈道:“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肩上还插了根箭,而且还被一群侍卫大臣哭丧似的围着,大概比起疼醒的,我还不如说是被吓醒的。”说完心有余悸地揉了揉额角。
“王爷怎会晕过去?”红思忖道,“会不会是被人下了药?”如果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了彩辉的脸红了红。
凉紫央很有把握地说道:“我已经给王爷检查过了,不像有任何中毒迹象,倒是王妃说从静默山庄回来后王爷便一直茶饭不思以至于有些营养不良……”
“茶饭不思?”大湖眼睛一转,不明真相地调侃道,“莫不是王爷害了相思?”
“谁说本王茶饭不思的!”彩辉反驳道,眼神却飘忽得不敢看凉紫央,“我,我只是一时胃口不太好罢了。”说完下意识地伸手揪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柚希凰稀把彩辉的小动作看进眼里,心道看这架势真不像胃口不好的样子啊。
“水果开胃。”凉紫央倒是没有阻止彩辉继续吃,眼神难得地柔和了不少,“只是王爷也要注意分寸,伤势未痊愈,吃多了也不好。”
“知道了。”彩辉听话地放下了手里的葡萄,还拍了拍凉紫央的手,“我一定听神医的话。”
被彩辉脸上露出的意思幸福笑容闪到了,凰稀强迫自己回到正事上来:“那日受伤之前,王爷可否觉得有何异常?”
彩辉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说:“要说异常,我那日去了围猎才是最大的异常。因为以前总觉得年纪大了身子骨懒散,就算皇兄每次都叫我去,我也极少出现。”
听到那句“年纪大了”,再看看彩辉唇红齿白的模样,众人又一次欲哭无泪了。
凰稀强压住想笑的冲动,继续问道:“那王爷为何心血来潮?”
彩辉一拍脑袋,说道:“我想到了。好像是北翔丞相特意让我去的,说是我好久没上朝皇上群臣都惦记了,我一想丞相说的也不错,我总不能拂了皇兄和他的面子,左右没啥事,就去了。”
“当朝丞相,北翔海莉?”凰稀眯了眯眼睛,“听说除了兵马大元帅紫吹淳,他作为文官中的第一人可谓权倾朝野啊。”
“北翔可是两朝老臣,是我父皇和皇兄的心腹,与我也算是老友。”彩辉瞪大双眼,“他不可能有害我之心的。何况我这么个闲散王爷,除了偶尔掺和掺和江湖事,与朝政可没啥关系,他就算害死了我也没大好处啊?”
凰稀闻言沉默着,心想话虽如此,但现在局势如此,不可不防。
“北翔丞相他……他与大皇子关系如何?”红望了眼凰稀,大胆地问出了他们共同的心中所想。
“大皇子?”彩辉神情一凛,他与濑奈关系颇深,战场上的事已大概知晓,聪明如他,自然知道面前这些人的怀疑。他故意说道:“北翔在我父亲在时便一直追随着我皇兄了,事事为皇兄考虑,至今朝中太子之位悬而未定,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这一番话虽未明说,但已经明确地表示:北翔他一不是真琴的旧臣,二绝非明日海的支持者。
在场众人又陷入了沉默,显然事情可能比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