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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乡榜……旧时科举考试,乡试考中者为举人。中乡榜,即考中举人。却尘缘,了却尘世的牵连,此指麒麟出家。
(2) 走求名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名利无双地,意思是获得名利的唯一地方,即科举考场;樊笼,关鸟兽的笼子,这里比喻世俗名利的羁绊,束缚麒麟思想的封建家庭。这两句的意思是说,走进考场之日,便是出家之时。
(3) 鼓儿词……即大鼓词。
(4) 扔崩……形容突然丢开。
(5) 有干例禁……即触犯了朝廷例行的禁令。《大清律·户律·婚姻》规定:强夺良人家女,占为妻妾者,处绞刑。实际上,这种封建法律只是用以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的。
(6) 朝觐……朝见君主或朝拜圣地。
(7) 下处……即下榻之处,指住宿的地方。
(8) 龙门口……这里指科举考场的门口。旧时以〃登龙门〃比喻科举中式,飞黄腾达。
(9) 一举成名天下闻……古代俗话:〃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10) 序同年……科举制度上称同科考中的人为〃同年〃,明清时代乡试会试同榜登科者都称〃同年〃。序:排列、次第。
(11) 知贡举……主考官。《清史稿·选举志》:〃以大员总摄场务,乡试曰监临。……会试曰知贡举。〃这里写的是乡试,所以此处〃知贡举〃是泛指主考官。
(12) 海宴河清……旧时形容天下太平的常用词,意思是海里风平浪静,黄河流水澄清。这显然是对黑暗社会的粉饰之词。
(13) 九卿……秦汉即有此称,通常统指中央行政机构长官,历代多有变化,至明、清有大、小九卿之别。大九卿为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使;小九卿清时指宗人府府丞、詹事、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顺天府府尹、左右春坊庶子。但清代谕旨中常以六部九卿并称,一般不将六部尚书计算在九卿之内,九卿究竟指哪几种官,并无明文规定,记载中亦不一致。这里的〃九卿〃系泛指中央机构及朝中要员。
(14) 座师……明、清时代举人、进士称本科主考官为〃座师〃或〃座主〃。
(15) 五营……清代京城最高治安机构,属〃提督九门巡捕五营步军统领〃统辖。
第四十三卷 史显之详说真如境 黄傥甫归结金玉缘
话说如金听玉扣说贺燕不好,连忙进去瞧看。吴瑕同银杏也随着走到贺燕炕前。只见贺燕心痛难禁,一时气厥(1)。 如金等用开水灌了过来,仍旧扶他睡下,一面传请大夫。吴瑕问如金道:〃贺燕姐姐怎么病到这个样?〃 如金道:〃大前儿晚上哭伤了心了,一时发晕栽倒了。 太太叫人扶他回来,他就睡倒了。因外头有事,没有请大夫瞧他,所以致此。〃说着,大夫来了,如金等略避。大夫看了脉,说是急怒所致,开了方子去了。
原来贺燕模糊听见说麒麟若不回来,便要打发屋里的人都出去,一急越发不好了。到大夫瞧后,玉扣给他煎药。他各自一人躺着,神魂未定,好象麒麟在他面前,恍惚又象是个和尚,眼睛一眨又似乎是个道士,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揭着看,还说道:〃你别错了主意,我是不认得你们的了。〃 贺燕似要和他说话,玉扣走来说:〃药好了,姐姐吃罢。〃 贺燕睁眼一瞧,知是个梦,也不告诉人。吃了药,便自己细细的想:〃麒麟必是跟了和尚道士去。上回他要拿灵玉麒麟出去,便是要脱身的样子,被我揪住,看他竟不象往常,把我混推混揉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后来待三奶奶更生厌烦。在别的姊妹跟前,也是没有一点情意。这就是悟道的样子。但是你悟了道,抛了三奶奶怎么好!我是太太派我服侍你,虽是月例银子照着那样的分例,其实我究竟没有在老爷太太跟前回明就算了你的屋里人。若是老爷太太打发我出去,我若死守着,又叫人笑话,若是我出去,心想麒麟待我的情分,实在不忍。〃左思右想,实在难处。想到刚才的梦〃好象和我无缘〃的话,〃倒不如死了干净。〃岂知吃药以后,心痛减了好些,也难躺着,只好勉强支持。过了几日,起来服侍如金。如金想念麒麟,暗中垂泪,自叹命苦。又知他母亲打算给哥哥赎罪,很费张罗,不能不帮着打算,便领了翠丽过去。暂且不表。
且说吴礼等,路过扬州,命吴廉送茗筠的灵去安葬。然后,吴礼扶权太君灵柩,吴廉送了钟氏慧兰如意的棺木,到了杭州,也安了葬。一日,吴礼正料理坟墓之事,忽接到家书,一行一行的看到麒麟吴梅得中,心里自是喜欢。后来看到麒麟走失,复又烦恼,只得赶忙回来。在道儿上又闻得有恩赦的旨意,又接家书,果然赦罪赏了家产,更是喜欢,便日夜趱行(2)。
一日,行到 陵(3)驿地方,那天乍寒下雪,泊在一个清静去处。吴礼打发吴廉等上岸投帖辞谢朋友,总说即刻开船,都不敢劳动。船中只留一个小厮伺候,自己在船中写家书,先要打发人起旱到家。写到麒麟的事,便停笔。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 头发蓬松,赤着一双脚,背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吴礼倒身下拜。吴礼尚未认清,急忙出船,欲待扶住问他是谁。那人已拜了四拜,站起来。吴礼才要还揖,迎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麒麟。吴礼吃一大惊,忙问道:〃可是麒麟么?〃那人只不言语,似喜似悲。吴礼又问道:〃你若是麒麟,如何这样打扮,跑到这里?〃 麒麟未及回言,只见舡头上来了两个道人,夹住麒麟。只听一个说道:〃无欲无为,无得无失,非无非有,即是大道。〃另一个说道:〃俗缘已毕,还不快走。〃说着,三个人飘然登岸而去。吴礼不顾地滑,疾忙来赶。见那三人在前,那里赶得上。只听见他们三人口中不知是那个作歌曰:
我所居兮,飘渺仙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子虚乌有兮,归彼真宫。
吴礼一面听着,一面赶去,转过一小坡,倏然不见。 吴礼已赶得心虚气喘,惊疑不定,回过头来,见自己的小厮也是随后赶来。 吴礼问道:〃你看见方才那三个人么?〃小厮道:〃看见的。奴才为老爷追赶,故也赶来。后来只见老爷,不见那三个人了。〃 吴礼还欲前走,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吴礼知是古怪,只得回来。
吴廉与众家人回舡,见吴礼不在舱中,问了舡夫,说是〃老爷上岸追赶三个道士去了。〃吴廉等也从雪地里寻踪迎去,远远见吴礼来了,迎上去接着,一同回船。吴礼坐下,喘息方定,将见麒麟的
话说了一遍。众人回禀,便要在这地方寻觅。吴礼叹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我亲眼见的,并非鬼怪。况听得歌声大有元妙。那麒麟生下时攥着'灵玉麒麟'来,便也古怪,我早知不祥之兆,为的是老太太疼爱,又见他伶俐,所以养育到今。便是那两个道士,我也都见过。那一个拄铁拐的来送灵玉麒麟时,坐在前厅,我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心里便有些诧异,只道麒麟果真有造化,高僧仙道来护佑他的。岂知麒麟是下凡历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 如今叫我才明白。〃说到那里,掉下泪来。众人道:〃麟三爷果然是下凡的仙人,就不该中举人了。怎么中了才去?〃 吴礼道:〃你们那里知道,大凡天上星宿,山中老僧, 洞里的精怪,他自具一种性情。你看麒麟何尝肯念书,他若略一经心,无有不能的。他那一种脾气也是各别另样。〃说着,又叹了几声。众人便拿〃梅哥得中,家道复兴〃的话解了一番。吴礼仍旧写家书,便把这事写上,劝谕合家不必想念了。写完封好,即着家人回去。 吴礼随后赶回。暂且不题。
且说董舅母得了赦罪的信, 便命如凤去各处借贷。并自己凑齐了赎罪银两。刑部准了, 收兑了银子,一角文书将如虎放出。他们母子姊妹弟兄见面,不必细述,自然是悲喜交集了。 董如虎自己立誓说道:〃若是再犯前病,必定犯杀犯剐!〃 董舅母见他这样,便要握他嘴说:〃只要自己拿定主意,必定还要妄口巴舌血淋淋的起这样恶誓么!只春莲跟了你受了多少的苦处, 你媳妇已经自己治死自己了,如今虽说穷了,这碗饭还有得吃,据我的主意,我便算他是媳妇了,你心里怎么样?〃如虎点头愿意。 如金等也说:〃很该这样。〃倒把春莲急得脸胀通红,说是:〃伏侍大爷一样的,何必如此。〃众人便称起大奶奶来,无人不服。如虎便要去拜谢吴家,董舅母如金也都过来。见了众人,彼此聚首,又说了一番的话。
正说着,恰好那日吴礼的家人回家,呈上书子,说:〃老爷不日到了。〃董夫人叫小春将书子念给听。小春念到吴礼亲见麒麟的一段,众人听了都痛哭起来,董夫人如金贺燕等更甚。大家又将吴礼书内叫家内〃不必悲伤,原是借胎〃的话解说了一番。〃与其作了官,倘或命运不好,犯了事坏家败产,那时倒不好了。宁可咱们家出一位高人异士,倒是老爷太太的积德,所以才投到咱们家来。太太这么一想,心里便开豁了。〃董夫人哭着和董舅母道:〃麒麟抛了我,我还恨他呢。我叹的是媳妇的命苦,才成了几年的亲,怎么他就硬着肠子都撂下了走了呢!〃 董舅母听了也甚伤心。 如金哭得人事不知。 所有爷们都在外头,董夫人便说道:〃我为他担了一辈子的惊,刚刚儿的娶了亲,中了举人,又知道媳妇作了胎(4),我才喜欢些,不想弄到这样结局!早知这样,就不该娶亲害了人家的姑娘!〃 董舅母道:〃这是自己一定的,咱们这样人家,还有什么别的说的吗? 幸喜有了胎,将来生个外孙子必定是有成立的,后来就有了结果了。你看孝二奶奶,如今梅哥儿中了举人,明年成了进士,可不是就做了官了么。他头里的苦也算吃尽的了,如今的甜来,也是他为人的好处。我们姑娘的心肠儿太太是知道的,并不是刻薄轻佻的人,太太倒不必耽忧。〃 董夫人被董舅母妈一番言语说得极有理,心想:〃如金从前更是廉静寡欲极爱素淡的,他所以才有这个事,想人生在世真有一定数(5)的。 看着如金虽是痛哭,他端庄样儿一点不走,却倒来劝我,这是真真难得的!不想麒麟这样一个人,红尘中福分竟没有一点儿!〃想了一回,也觉解了好些。又想到贺燕身上:〃若说别的丫头呢,没有什么难处的,大的配了出去,小的伏侍三奶奶就是了。独有贺燕可怎么处呢?〃此时人多,也不好说,且等晚上和董舅母商量。
那日董舅母并未回家,因恐如金痛哭,所以在如金房中解劝。那如金却是极明理,思前想后,〃麒麟原是一种奇异的人。夙世前因,自有一定,原无可怨天尤人。〃更将大道理的话告诉他母亲了。董舅母心里反倒安了,便到董夫人那里先把如金的
话说了。董夫人点头叹道: 〃若说我无德,不该有这样好媳妇了。〃说着,更又伤心起来。董舅母倒又劝了一会子, 因又提起贺燕来,说:〃我见贺燕近来瘦的了不得,他是一心想着麟哥儿。但是正配呢理应守的,屋里人愿守也是有的。惟有这贺燕,虽说是算个屋里人,到底他和麟哥儿并没有过明路儿的。〃董夫人道:〃我才刚想着,正要等你来商量商量。若说放他出去,恐怕他不愿意,又要寻死觅活的,若要留着他也罢,又恐老爷不依。所以难处。〃董舅母道:〃我看姑老爷是再不肯叫守着的。再者姑老爷并不知道贺燕的事,想来不过是个丫头,那有留的理呢?只要太太叫他本家的人来,狠狠的吩咐他,叫他配一门正经亲事,再多多的陪送他些东西。那孩子心肠儿也好,年纪儿又轻,也不枉跟了太太会子, 也算太太待他不薄了。贺燕那里还得我细细劝他。就是叫他家的人来也不用告诉他,只等他家里果然说定了好人家儿,我们还去打听打听,若果然足衣足食,女婿长的象个人儿,然后叫他出去。〃董夫人听了道:〃这个主意很是。不然叫老爷冒冒失失的一办, 我可不是又害了一个人了么!〃 董舅母听了点头道:〃可不是么!〃又说了几句,便辞了董夫人,仍到如金房中去了。
看见贺燕泪痕满面,董舅母便劝解譬喻了一会。 贺燕本来老实,不是伶牙利齿的人, 董舅母说一句,他应一句,回来说道:〃我是做下人的人,舅太太瞧得起我,才和我说这些话, 我是从不敢违拗太太的。〃 董舅母听他的话,〃好一个柔顺的孩子!〃心里更加喜欢。如金又将大义的
话说了一遍,大家各自相安。
过了几日,吴礼回家,众人迎接。吴礼见吴智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