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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弋扯出葫芦宝串扔给青荷,吩咐喂点疗伤的药给赤焰,自己抬脚就进了后堂。后堂的景象也不乐观,原本四季如春的景色如今已是衰败的深秋,地上还有不少血污,看来也是经过了一场恶战。绯弋冷笑着越过一滩滩血污,转进了放着介微躯体的地方。这里是茶馆里最后一处干净安全之处,无相挂着一身的伤痕靠在白醉台边,兮兮坐在一旁使劲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看见绯弋回来,哭得更大声了。华阳居然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脸色有些灰白。
“辛苦各位了。”绯弋朝茶馆施了法术,周围一切开始慢慢生长起来,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赤焰被青荷放在白醉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老妖精……小子……”赤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显然已经很累了。
“我把如玉带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白醉台确实将介微的身躯保持得很好,也许是因为绯弋给介微服下了足够的老君丹药,介微的魂魄很快就回到了躯体之中。大家在茶馆中休养了一个月,绯弋每天听着赤焰和兮兮唠唠叨叨地讲述着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茶馆里多么惊醒动魄。青荷觉得自己和绯弋不过在九霄了游荡了半日,可建康城里已然是冬天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句话可不是妄言。”华阳居士为青荷指点迷惑。
“青荷明白。”青荷的出现其实赤焰和介微都觉得很意外,当初介微出手把人家小姑娘打回原形,赤焰也算是在一边煽风点火了的。
“这么说,侯景软禁了萧衍,立了萧正德为帝,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看来这梁国也算是到头了,要不了多久侯景就能弄死萧正德自己当王。”绯弋挑了挑眉,这是要学曹丞相?赤焰点点头,绯弋把玩着手上的发丝。“侯景什么时候功力这么了得了,这么多人还能把我这木楼弄成那副破败的样子。”
“其实那个侯景并不算厉害。”无相在一边幽幽的说了一句。
“省省吧,你可是第一个被他击倒的。”赤焰在白醉台上翻了个身,白醉台真好睡,赤焰一点不想下来。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觉得侯景的实力是个渣来着。
“确实,无相当时确实不敌。”无相歪了歪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后来想了想,侯景一介凡人,即使他得穷奇的几分力量,也不至于能挡住两个神兽的攻击。所以唯一的解释是:他身边带的都不是人。”
“不是人?”赤焰猛地在白醉台上一滚,瞪着无相:“不是人是什么。本尊轻轻挠一爪子就血刺呼啦的,还不是人?”
“请神君想想,神君乃龙子,别说是人,哪怕来的是大罗金仙也经不起神君这一爪。”无相说着,还用手比了一个挠的姿势。“当时那些小兵的战斗力之勇猛,简直不能称为死士,应该是死兽。”死士是不怕死的人,死兽就是不怕死的兽。
绯弋嘴角抽了抽,无相的遣词造句能力有待提高啊,不能跟赤焰混,没文化真可怕。“无相啊,今后你多跟居士聊聊,就不要理赤焰了。”
无相低头似乎想了一下,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说:“好。”
青荷在一旁笑得不行,无相真是太有意思了,怎么能这么木头,连一点表情都没有。绯弋暂时没工夫安置青荷,于是把她交给华阳居士暂时学习人间的道理。
“绯弋。”介微在白醉台上闭目打坐,“在下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如玉身上确实少了点东西。”绯弋笑眯眯的应证了介微的想法。“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下身上少了什么?”介微总觉得自己五识不全,莫非自己今后将要残缺?不过一转念介微就释然了,少了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早已不再是人了。
“你少了凡心。”绯弋喝着茶,今年的茶叶不太好啊。
介微想着,这么说自己不再有杂念了?如此为何心里还执着于寻找由简?
“经此一劫,如玉妖性已除。”绯弋想了想,失去妖性对介微大约是好事吧。“也算是经历了一次天劫吧。”
“在下的妖性是被人带走了吗?”介微很担心,万一他那旺盛的妖性被人拿去做了坏事该怎么办。
“如玉不必担心,拿走的人本身就已经很坏了,这点妖性不过是让他早点灭亡罢了。”绯弋从天井望向天空,差不多该下雪了,真冷。
“绯弋说的是穷奇吗?”
“区区一个穷奇,怎么敢跟我抢人。”绯弋不知何时似乎已经把所有的事情理顺了。“穷奇不过就是一个打手,一个仆从,甚至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在下不解。”
“如玉之魂,炽热异常,区区一个凶兽怎么有本事带走?你问问懒狗,他可有办法取走你的魂魄?”绯弋停顿了一下,赤焰识趣的摇摇头,“所以,无论是穷奇,还是侯景,都只是表面。背后的另有其人。”
介微一惊,睁开眼睛。“绯弋,那么那天晚上……”
“那个绯弋说的大多是真的。当初是穷奇害了卫玠,但是乐氏清平却不是颜娘,颜娘不过是一只不知好歹的赤鼻白毛鼠,成精已有六百余年,与乐氏有何关系?如此牵强不过是为了激起你最大的妖性爆发罢了。至于如玉的授业恩师嘛,说起来青云尊者会收你为徒,还真是机缘巧合,这是如玉的运气。”绯弋看了一眼介微,“如玉可明白了?”
介微点点头,这么久了还不明白他就真是傻了。介微失了妖性,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并不明智,找到由简难道真的要去改变清平的命运吗。
“绯弋,在下明白了。”介微忽然对绯弋说,:“由简在下不再执着去寻找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必强求。”
“如玉看透便好。”绯弋端起茶杯小酌一口,正好掩住了嘴角的笑意,看透了真好。
☆、第31章 灵猫吃鱼
刚开春,建康城里一派荒芜景象,侯景破城,城中百姓饥病交加,十室存一二,被侯景软禁已久的萧衍据说也被侯景饿死在寝宫里。萧正德本是王室子弟,自然看不惯侯景的做派,隐隐有些显露出要剪除侯景的姿态来。朝堂上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一团乱,绯弋听说了也不过一笑了之,反正侯景也没几天好过了。华阳居士为萧衍的死哀悼了一阵,便回到山中继续修行了,生死有命,华阳居士也算能看开。
某个春日暖暖的早上,兮兮坐在茶馆门口晒太阳,许久不见踪影的灵猫惊羽屁颠屁颠的送了一盒香料来,说是绯弋早前定的。兮兮疑惑的盯着惊羽,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讨好?这还是那只高傲的灵猫吗?
“你老实说吧,是不是干了啥蠢事要老板娘帮你收尾?”兮兮收好东西,毫不客气的刺了惊羽一句。
“嘿嘿,我的小姑奶奶,还是你了解我。”惊羽一脸谄媚地蹲下,凑近兮兮,“最近真是不知道倒了什么霉,环狗那帮人死死的追着我咬,一定要我交出引玉香,还要把我困在七孔流沙阵里,幸亏我机灵,弄了个□□去送引玉香,不然此刻你就看不到英俊潇洒的惊羽了。我这是千辛万苦的隐藏行迹才得以送绯老板的香过来啊……”
“环狗什么时候问你要引玉香的?”绯弋不知何时站在惊羽身后,他竟然没有发觉。
“就是半年多以前啊……”惊羽自觉的回答,也没发现和他说话的人多了一个。
“哼,很好。”绯弋忽然怒了,周身不自觉的腾起一阵寒气,兮兮抖了抖,惋惜地望着惊羽,老板娘生气了,你自求多福吧。
惊羽感觉到了背后一阵寒意袭来,机械地回头看了一眼,绯弋双目血红,正恶狠狠的望着他。惊羽炸毛,赶紧现出原形打算逃跑,不料被绯弋一脚踩住尾巴动弹不得,只得在地上嗷嗷叫着求饶。
“姑奶奶啊,在你抽筋扒皮之前先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吧?”惊羽缩着两只毛茸茸肉呼呼的前爪,两只碧绿的猫眼里泛着泪花,疼啊,姑奶奶,我的尾巴……
“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就是老娘想吃鱼了,缺个人给我做。”绯弋翻来覆去的端详着自己如白玉一般的双手,“你既然是猫,大约很会做鱼吧。”
惊羽眼珠子一转,忽然满脸惊喜的问:“我给你做鱼,你替我打发环狗?”
“成交。”绯弋爽快的松开惊羽的尾巴,跟兮兮交代了几句:“我们去捞鱼,你记得每天喂如玉吃药。”
惊羽喜滋滋的跟着绯弋踩上一朵云彩翩然而去,兮兮目送着他们,撇撇嘴,心里暗暗鄙视惊羽的所为。
惊羽本来以为绯弋要去海里抓几尾大鱼回去的,谁知道绯弋带着他越走越高,一点不像要去海边的样子。惊羽忽然看到天门,不由双腿直打颤,抓着绯弋的衣角不敢动,知道绯弋胆肥,这样光明正大的闯上来真的好吗?
凌霄将军一日之内见到绯弋两次,心中直呼见鬼,也不敢跑,只能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迎接绯弋。谁知绯弋居然直接越过天门,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凌霄将军忽然觉得是不是有谁得罪了这位姑奶奶,这阵势是要去报仇吧。
绯弋终于在天池边停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紫竹篮直接往水里捞,惊羽忍不住尖叫起来:“姑奶奶啊,这可是龙子龙孙啊,你真的要吃啊。”
“龙子龙孙?”绯弋不由好笑,“不过是游过了龙门,游进了天池罢了,也能算龙子龙孙?你这么说不怕懒狗揍你。”赤焰才是正牌的龙子。
“怎么不算。”惊羽觉得自己占理,嗓门也大了起来,抓过篮子里的一条鱼在手里翻着,“你看这条,嘴边有长须,目上生肉角,背有金线,鳞有五彩,这不是要化龙吗。”
“那你把它放了吧。”绯弋也不管惊羽手上的那条锦鲤,把紫竹篮里的鱼挑选了几条肥的倒进一个竹篓中,又往水里甩出竹篮,在惊羽目瞪口呆之际绯弋已往天池里下篓四次,每次都满载而归。
“大胆妖孽,竟敢在天池里捞鱼,啊呀呀呀。”从水里冒出一个金甲天将,顶着个大肚子,手握三叉戟,气呼呼的冲绯弋叫嚷。
“我就捞了,你敢如何?”绯弋一挑眉,全然不把来人放在眼里。
“啊呀呀呀,如此妖孽不除岂非天理不容。”金甲天将全身抖动,挥舞着三叉戟向绯弋扑来。绯弋抽了抽嘴角,这位天将,您是在唱戏吗?
绯弋无奈,淡淡的向他吹了口气,金甲天将便两眼一翻,摔进天池里。惊羽把手里的锦鲤一扔,拽起绯弋就不顾形象的跑起来。绯弋被惊羽这一拽愣住了,这小子居然敢拽我?也跟着欢快的跑了起来。
惊羽不知道跑了多远,终于停下了脚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回头一看绯弋,居然轻飘飘的坐在空中悠闲的喝茶,难不成他刚刚一直拽着这位姑奶奶放风筝来着?
“跑够了?”绯弋瞟了一眼惊羽,好歹也是只灵猫,怎么弄得这么狼狈的。
“你……你没跑啊?”惊羽觉得自己傻透了,怎么忘记了这尊大神的威力,谁敢惹她。
“我飘了一阵。”
果然,我就是头驴!惊羽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
“这些鱼是天帝送给我的年货。”绯弋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呢。
你真的不是跟人家敲诈来的吗?这年都过了多久了。惊羽脸上写着满满的怀疑,眼睛也眯成一条线。
“回去吧。”绯弋也不理会惊羽怀疑的眼神,说了一句。话音刚落,她和惊羽便双双落在后院里,绯弋依然飘在空中,惊羽本来就重心不太稳,这一下没留心摔在地上,摔了一脸的泥。
“哎呦喂。我的帅脸。嗷呜,破相了破相了。”惊羽一骨碌跳起来,冲到水缸边仔细的扒拉着他的脸,嘴里嘟嘟囔囔的。
“就你这样,破相相当于换脸吧。”兮兮麻利的给绯弋端茶倒水,顺便刺激惊羽几句。
“小丫头,我破相了,你去哪里看美男子。”惊羽气恼地瞪着兮兮,一只爪子爱惜的抚摸着脸颊。
“就你也算美男子?”兮兮好笑,“你能比如玉更美?当年因貌美看杀卫玠的故事你是不是没听说过?”
“看杀卫玠?”惊羽咬着手指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还打算去看看那位卫公子到底有多好看来着。惊羽问绯弋:“卫玠比上潘安,谁更好看?”
“不同的风格没办法比。”绯弋落地,低头拍拍裙摆,头上的珠钗跟着身体一起抖动着。“潘安之美在于风姿,卫玠之美在于形,如玉嘛,脱胎换骨,已非红尘中人,要跟他们比起来有点欺负人吧。”
惊羽撇撇嘴,欺负人的事你干得还少?转头继续端详着水中自己的俊脸,决定不理会绯弋。绯弋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