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黄昏时节;以往这个时候是华灯初上游人如织的时候;可是此时长安街头行人寂寥;只有几个乞丐缩在街角;几个巡逻的军士扛着长枪慢吞吞的走过街角。
吕伯当心中有事;无暇注意街上的情形;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就快走过这条街的时候;停在路边一辆破旧的马车忽然爆炸了;巨响震天;车内装的碎石子和铁渣子乱飞;几十个骑兵瞬间就被炸翻;吕伯当也被气浪掀翻;重重的摔在地上;幸亏他身上穿着盔甲;脑袋和躯干得到一定的防御;但也被碎石子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巡逻军士迅速赶到;将吕伯当救起紧急送往汾阳侯府医治;老侯爷正在等候大儿子的到来;哪知道等来的却是血肉模糊一个囫囵人;得亏老爷子心硬如铁;愣是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派人寻找郎中;缉拿杀手;条理相当清楚。
老夫人就没这么镇定了;看见大儿子如此凄惨;哀号一声就昏倒了;丫鬟们赶紧掐人中给救过来;老夫人悠悠醒转;第一句就是:“老爷啊;你可要为大儿报仇啊。”
吕珍吼道:“老大还没死;哭什么哭!”但闻讯赶来的府里女眷们还是哭成一团;老二吕仲达恨得牙关紧咬;拳头攥出水来;拔出腰间佩剑道:“老子找他们去!”
“回来!”吕珍怒道:“你找谁去?他们针对的就是咱们吕家;你现在出去不是自寻死路么!”
吕仲达恨恨地把宝剑一扔;做到椅子上喘着粗气;老三吕叔宝吓得脸都白了;大哥让人家暗算了;不可一世的吕家人成了被暗杀的目标;太可怕了;他只觉得腿肚子转筋;硬撑着走回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躺;被子蒙着头瑟瑟发抖起来。
府中乱成一团;长安城内最好的外科郎中被请来;察看了吕伯当的伤势之后只是连连摇头;汾阳侯怒不可遏:“到底有没有救;你说话!”
忽然一声巨响;不知道哪里又爆炸了;震得汾阳侯府内都晃悠;蜡烛一明一暗的;屋顶上瑟瑟掉下些土来;屋里人全都惊恐的喊叫着;只有两个人没动;一个是汾阳侯;另一个是老郎中。
“提督大人受了很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震坏了。在下不善内科;束手无策;还请侯爷见谅。”老郎中收拾着药箱说道。
“无妨;先把我儿的外伤治好吧;老夫再请内科郎中来。”说罢;汾阳侯又派人去打探刚才那声爆炸是哪里发出的。
不多久;下人来报:城内军火库被人点了;储存了几万斤火药的仓库被炸上了天;幸亏仓库在僻静处;只死了百十个人;另外;粮仓也失火了;总督大人正派人救火。
吕珍沉吟片刻;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西凉人要攻城了;随我来!”老爷子从墙上摘下自己的宝刀;往腰里一挂;带着儿郎们就要出去;老夫人扑过来;泪眼婆娑;啥也说不出来;二儿子吕仲达双眼通红;也无语凝噎;此时远处隐隐传来炮声;果不其然;西凉人开始了进攻。
国仇家恨!吕珍握住老夫人的手;用力的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又拍着次子的肩膀道:“老二;你大哥怕是不行了;家里全靠你了;爹爹打退了西凉狗再回来。”
吕仲达道:“爹;你放心去吧;一切有我。”
吕珍带着卫队出发了;夜空已经红透了半天边;那是失火的粮仓和弹药库;西门那边;炮声如滚雷;一声接着一声;这一刻;吕珍彷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年轻时代;他一抖马缰;大吼一声:“驾!”纵马向城西奔去。
路边早已关张的茶楼上;一支火枪瞄准着吕珍花白的头颅;但始终没有打响。卓立格图忍不住了;拿起弓箭道:“你打不打;不打让我来!”
叶唐收回火枪;叹了一口气;无限惋惜的说:“不能打他;主公有令;暂且留吕珍一条性命。”
“为啥?”卓立格图瞪着小眼睛不解的问。
“当兵的从来不问为什么;上司让怎么办就怎么办。”叶唐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卓立格图满意;但是既然是主公的命令;他也只好摸摸后脑勺;认了。
“下一步干啥?”卓立格图显然是上瘾了;伏击了吕伯当;炸毁了火药库;烧了粮仓;他还意犹未尽。
“不干啥;今天闹大了;得消停几天。”叶唐说道;摸出几个腰牌发给众人道:“记住了;从现在起咱们是秦王府的侍卫;碰见检查都机灵点。”
……
炮战异常激烈;西凉人的大炮如同长了眼一般往城墙上招呼;配置了火炮床弩的地方他们就用实心弹打;屯兵休息的地方就用霰弹打;吕珍简直怀疑长安的城防图已经落入敌手了。
西凉人也不派云梯兵爬城;就这么可着劲的用炮弹轰;按说长安城也是钢筋铁骨;用糯米汁石灰水砌起来的;寻常炮火根本无奈我何;但是架不住西凉人经验丰富;人家可是经历了凉州保卫战的;昔日的防守者现在成了进攻者;该怎么打他们太明白了。
西凉人的炮弹并不集中在一点;而是分布在三个点上;这三个点正好在城墙上连成一个三角形;每个点轰击几次之后;这个三角形区域就彻底崩溃了;一夜下来;西城门被打得千疮百孔;几处都坍塌了;吕珍亲自拿着刀带领儿郎们在缺口后面埋伏;等待着西凉军的攻击。
可是一夜过去了;西凉人依然没有发动进攻。
封建时代 3…47 一锅粥
夜凉如水;老侯爷率领众将趴在瓦砾堆后面;静静地等待着西凉军发动进攻;西凉军很刁钻;溜溜打了一天;硬是没派兵爬墙;他们知道扬长避短;可劲的用炮弹往城墙上招呼;陕军的炮射程短;精度差;和他们对拼占不到上风;可是他们忘了一点;想占领城池;必须用步兵上。
等他们的步兵上来的时候;就是宝刀见血的时候;吕珍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天;抽出宝刀看了看;这柄跟随自己三十年的宝刀一如当年那般寒气逼人。
“要见血了;老伙计。”吕珍轻轻的说着;弹了一下刀锋;“铮”的一声;鸣音传出老远;凉风习习;夜色掩映中;一双双闪亮的眼睛炯炯有神;那是吕家军的儿郎们;这支军队随自己南征北战;一茬换了一茬;忠诚和勇猛却依然没变;别看西凉军马战功夫强;只要他们胆敢进城巷战;定让他们血流成河。
吕珍自信能守住长安;稍微拖延几天;陕北和潼关的援军就到了;里外夹击;西凉军必败!到时候再看他们怎么说;恐怕就是割让甘肃;索要自己首级了;而是苦苦哀求朝廷天军放他们一条生路。
吕珍思绪万千;等了一夜;始终没有等到西凉军进攻;到底人老了;黎明时分;老爷子沉沉睡去;可是还没睡熟;亲兵就用力的推醒了他:“侯爷;有情况!”
吕珍一个激灵醒过来;立马就把刀抽出来了;可是并没有听见排山倒海的喊杀声和脚步声;雾霭中;似乎只有几个人走过来。
百十只弓箭举了起来;只等侯爷一声令下就把来人射成刺猬;可是吕珍举起的手半天都没有放下;他感受不到杀气;来人的脚步散乱;气息粗重;绝非进攻者。
果然;一个凄惨的声音喊起来:“别放箭;是我们。”
这边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延安(潼关)军的人。”
回答传来;吕珍心中一震!低声道:“过去几个人;把他们提来!”
二十来个精干汉子奔过去将来人控制住;搜遍全身没发现武器之后再押了过来;借着淡淡的晨光一看;这两个人都是满身血污;眉目间惊恐之色难以言表;腰间的刀鞘是空的;手中还拖着旗帜;分明是分驻延安潼关两地的总兵旗!
吕珍对手下人的相貌过目不忘;他迅速认出这两个是延安和潼关军中的千总;便沉声问道:“于得水;张传祥;你们二人因何到此;队伍呢?”
两人当场就哭出来:“老侯爷;咱们接了命令就紧急出发;驰援长安;哪知道半路之上遇到西凉军的阻击;韩总兵他老人家死战不降;已经殉国了……李总兵身负重伤被俘;现在也是生死未卜……”
果不其然;西凉军围城打援;把两路援兵都给打败了;总兵一战死一被俘;说明军队全垮;假若此时西凉军派遣一彪人马夺了潼关;那朝廷大军就别想进关中了;长安也成了瓮中之鳖;毫无生路可言;别管你城池再大;人口再多;没有粮食没有援军;人家想围困多久都是可行的。
吕珍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怪不得西凉军不攻城;人家胸有成竹等着你们主动投降呢;无耻宵小;以为暗算了我的长子;打败了两路援军就能逼降我吕珍么;你们真是太小看我了!
吕珍沉声道:“军队败阵;长官殉国;你二人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两人大惊失色;只见吕珍手一挥;宝刀已经入鞘;两颗脑袋飞出去老远;颈子里的血喷出老高。
“传令下去;此事严禁外传!”吕珍道。
话音刚落;一声尖利的啸叫传来;几个卫士猛扑过来;将老侯爷压在身下;空中爆响;西凉人平射的霰弹炸开;将瓦砾堆上埋伏的几百人炸的血肉横飞。
吕珍推开压在身上的卫士;这些忠心耿耿的卫士已经变成了血葫芦;吕珍的耳朵也嗡嗡作响;西凉人发炮的时机拿捏得太准了;知道自己必然在此;看来军中一定有奸细!
西凉人的炮弹向后延伸过去;侥幸没死的士兵们举着铁盾掩护着老侯爷回到安全的藏兵洞中;吕珍急令严查这几天行踪诡异的将官;很快就查到两个嫌疑人;负责掌管军火库的王司库;中军总旗牌官郭小四;吕珍下令即刻缉拿归案。
军法队的士兵找到王司库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据说火药库爆炸前几天;王司库和几个外面的人过从甚密;经常领他们在库房里进进出出的;再检查军火库的往来帐;发现乱七八糟毫无头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王司库靠倒卖军资赚了不少钱。
再抓郭小四;这回抓了个正着;狗日的正收拾细软准备跑路呢;被军法队的人就地按翻就是一顿胖揍;还没动刑;这个孬种就全招了;原来郭小四嗜赌如命;欠了人家十几万两银子;砸锅卖铁也还不上;他又不是王司库;手里有东西好倒腾;走投无路之际有人出招;城防图和兵力部署可以换银子;郭小四便铤而走险;干了几票买卖。
吕珍这个气啊;手下竟然出了这样的败类;他下令要一查到底;把西凉人的细作团伙全部揪出来;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郭小四经常光顾的赌馆恰好是吕家老二开的;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家人身上;这更让吕珍气恼;线索就此中断;不过峰回路转;郭小四供称经常向他逼债的那伙人里有一个粗壮汉子;身体厚实的能赶三个人;腰里别个杀猪刀;非常好认。
画影图形贴出;四处缉拿身材壮实的杀猪匠;不久得到情报;前日晚间长安府的捕快在巡逻的时候差问过一行人;其中之一和画影图形上的粗壮汉子很是相似;不过他们拿的是秦王府的腰牌。
难道是秦王这个小兔崽子和西凉人勾结;故意让我老头子吃瘪?吕珍也是大风大浪经过来的;知道万事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可能;权力斗争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既然对方已经对自己的长子下了毒手;那自己也没必要隐忍了;他当即下令派兵包围秦王府。
秦王府总共只有五百军;其中两百人还是后来招募的民间义勇;面对汾阳侯派来的两千铁甲;唯有束手就擒。
五百多人都被解除了武器站在院子里;四周的墙上站满了陕军弓箭手;稍有不对他们就会开弓放箭射死这些手无寸铁的人;秦王殿下怒极;但是毫无办法;人家说了;有确凿证据证明王府卫队中有西凉人渗透的奸细;再加上最近城内不太平;连续发生提督遇刺和火药库爆炸;粮仓失火的事情;秦王也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郭小四战战兢兢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还是失望的摇摇头;没发现那个杀猪匠;也没发现其他的人。
秦王府家将名册上就是这些人;都是一对一能对的上的;查不到奸细;带队的千总一挥手:“撤!”
两千军马潮水一般退走;只留下满脸屈辱的王府侍卫们;堂堂王府禁卫竟然被省军缴械搜查;简直是奇耻大辱!别说侍卫们了;就连秦王本人也憋屈的很;要不是正值打仗;他非得讨个说法不行。
“王爷;少安毋躁;吕家猖狂不了多久了;等战事结束;就让他们知道咱的厉害。”王府侍卫长赵子谦眯缝着眼睛说;他是个火爆脾气;刚才竟然没下令火并;看来在王府中呆久了;养气的功夫见长。
“战事……唉;西凉人兵临城下;岌岌可危啊。”秦王这几天消瘦了许多;刚刚就藩就摊上这事;战争完全不像话本中说的那么好玩;光那场大爆炸就让他吓破了胆;万一长安城破;他可就成了第一个被俘的大周宗室了。
“王爷无须多虑;西凉人和咱们开兵见仗;图的是一口气;他们要的是汾阳侯的脑袋;又不是长安百姓的性命;据说那些沦陷州县的地方官都被他们放了呢。”
赵子谦的话让秦王灵机一动;正要开言;被人打断。
“启禀王爷;柳总督到访。”门子飞速来报。
“请!”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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