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语中,竟还有了丝丝醋意。
姜婉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着萧睿暄走到桌边,笑道:“你道我是在画谁?”
“反正不是我。”看着姜婉那故意歪斜的线条,萧睿暄皱眉道,“真要有人长成这样,估计也要被自己膈应死吧?”
姜婉听着萧睿暄的评论,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画出来的画,笑着摇了摇头,又换了另外一张纸,重新画了起来。
这一下,萧睿暄就更加的不明白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重画?”他问道。
“因为我发现画得不像。”姜婉一边答着萧睿暄的话,手中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虽然是寥寥几笔又将刚才那人的轮廓给勾勒了出了,而这一次却明显比刚才要好看了许多。
“这是……”萧睿暄看着那张图,发现姜婉虽是在画工笔,却又不似平常的工笔画那样讲究布局与意境,那端端正正的样子,倒像是衙门里颁发的缉捕告示。
“我在给二癞子画相。”姜婉也没打算让萧睿暄继续猜下去,“财叔他们都没见过二癞子的模样,就这样让他们去县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我就想到了给他们画上一张画像。”
“可之前的那张,我的戾气太重了,满心只想着这个人有多猥琐,有多让人可恶,所以才会把他画成了那副样子。”姜婉继续在画纸上描画着,“我的心里虽然是痛快了,可财叔他们拿着那张画,肯定是找不到人的。”
说完,她又添了几笔,这才收了手。
姜婉很是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画作,待上面的墨迹都干透了之后,她小心翼翼的将画纸卷了起来,交到萧睿暄的手上:“接下来,得麻烦你去找人将这个送给财叔了,明日天一亮,他便可以按图索人了。”
萧睿暄便着人当晚便将这张画像送到了财叔的手上。
而财叔则是凭着这张画像,在县城里一个卖面条的老汉的帮助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二癞子给堵了个正着。
心中本就有鬼的二癞子自然是满大街的抱头鼠窜。
而在财叔他们的围追堵截下,最后在一个粪坑里找到了他。
当众人忍着臭气,将他从粪坑里扒拉出来时,二癞子差点就被粪坑里的臭气熏得断了气。
只是当时那乱哄哄的场面,能让见到的人,津津乐道的说上好几个月。
财叔他们在县城里动静这么大的抓人,二癞子的姐姐和姐夫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当财叔他们压着浑身臭烘烘的二癞子准备离开时,他那泼辣的姐姐却带了一群拿着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的追了过来,将一行人堵在城门口。
“你们都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随意抓人?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和二癞子不同,他的姐姐生得很是粗壮,胳膊肘就粗过了二癞子的一条腿。
正是因为被堵在了路上,不一会的功夫,他们的周围就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二癞子的姐姐也就更来劲了,她撸着袖管,叉着腰,大有一副山大王的气势,口中还不断嚷嚷着如果不放人,就去见官之类的话。
财叔管着晋王府的账务,平常就没少往六部衙门里跑,不说六部尚书平日见着他还会与他点个头,就是在内阁的众阁老那,他也是能递上话的。
“见官就见官。”财叔冷笑着,就命人拎着二癞子往县衙走去。
那县衙里的肖县令此时正在大牢里与何三爷等人正喝得欢,微醺的他眯着双眼,拍着何三爷的肩膀道:“何三爷,您在我这再委屈个几天,等这波风声过了,您再出去。”
“嘿嘿,好说好说,有肖老爷您这句话,我何老三行走江湖也就放心了。”那何三爷正嚼着一块肘子肉,满嘴油腻的拍着胸脯道,“咱们的生意,以后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少不了老爷您的好处。”
说完,二人拿起酒杯,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而此时,府衙门外的升堂鼓响起,喝得正起劲的肖县令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又是谁在那击鼓?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要知道这宛平县在他的“治理”之下,很少有人击鼓鸣冤,而这两天简直是破了天荒,竟然天天都有人来告状!
第184章 原告
一个衙役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大呼小叫的喊着:“老爷,老爷,不好了。”
“会不会说话?”那肖县令瞪了那衙役一眼,“你说谁不好了!”
那衙役惊得一捂自己的嘴巴,他们家的老爷就爱在这些事上挑字眼,上次还有人因此被赏了二十大板,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不是,老爷,”那衙役慌忙解释道,“是昨天那伙人又来了。”
“你是说昨天那伙人又来了?”正在那喝酒吃肉的何三爷放下了手中筷子,瞧着那衙役道。
“是啊,不仅他们又过来了,还带了个臭烘烘的人,另外还有个女人在外面直嚷嚷着要见青天大老爷。”那衙役据实以报。
还带了个女人?
那何三爷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姜婉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拉了肖县令到一边道:“他们很有可能是抓到二癞子了,这样也好,到时候你就把什么事都往他头上推,至于我们这些人就判一个查无实据就行了。”
那肖县令一想也是,他和何老三干这无本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偏生这二癞子突然插进来一脚,坏了他发财的好事不说,还闹出了人命。
这个锅不叫他背,又要找谁背?
一想到这,那肖县令便打定了主意,同何三爷道:“我省得!”
说完,他就领着那衙役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咒:“哎呀!这群人真是麻烦,怎么就他们屁事多!”
县衙的前堂,敲了升堂鼓,众衙役分两排站了,用手中的水火棍不断的敲击的着地面,喊着:“威……武……”
见惯了大世面的财叔自然是不怕这种场面的,他朝着二癞子的姐姐轻笑了一把,然后做出了一个“你先请”的手势。
那二癞子的姐姐王齐氏,不过是在县里富阳米铺里做事的一个二等管事婆子,见到这等阵仗当场就脚软了起来,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她刚才不过是随口说说,威胁威胁这些人,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过来敲了鸣冤鼓。
看着她满脸犹豫的表情,人精一样的财叔又岂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现在到了这衙门门口,也就由不得她说不行了。
他冷笑着一撩衣摆,提腿就跨了进去,而他身后跟着的众人,更是将王齐氏和二癞子推搡着进了县衙。
“何人在下面击鼓鸣冤?”肖县令打着酒嗝,脚步虚浮的从后衙走了出来,脚下一绊,就一头撞在了书案之上,待他好不容易坐下时,手又在案上摸了半天,才抓到了惊堂木,重重的在书案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让人震耳欲聋。
财叔也就笑着看了眼王齐氏,道:“是你做原告,还是我做原告?”
本还有些害怕的王齐氏此时却是把心一横,虽然内心还有些紧张,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气势,微抖着唇道:“自然我是原告!”
财叔笑了笑,负了双手,站在了一旁不说话。
“你姓甚名谁?今日又所为何事?可有状纸?”那肖县令也就看了那王齐氏问道。
王齐氏还没开口就开始跪在地上衣袖掩面的哭了起来,拿出了她平日里撒泼的气势:“哎呦,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民妇乃叫王齐氏,是东边富阳米庄里的一个管事婆子,今日来找大老爷做主,是因为有人要无故锁了我弟弟去,您说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当街抢人的!您说他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嗯?在本官的治下还有这等事?”那肖县令吹胡子瞪眼的又看向了财叔,问道:“你们又是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来人啊,将此人拖下去先打十棍杀威棒!”
说着,就从签筒里抽出一枚令箭扔了出去。
那王齐氏跪在那,虽然用衣袖挡着脸,还是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衙门里的杀威棒的滋味可不好尝,不把你打个皮开肉绽,是不可能的。
就在那些衙役要去拖财叔时,财叔却是不紧不慢的说道:“许某不才,乃是建武二十年的两榜进士!”
在大梁朝,有明规定,有功名的人不但不用上缴赋税,就连打官司的时候也可不跪父母官,更不可随意用刑。
那肖县令自然是瞪了财叔一眼,没想到眼前这个胖子竟然考取的功名比自己还高。
他也就有些不悦的哼了哼,神色不虞的说道:“那刚才这王齐氏所告之事可属实?”
没想财叔却是嘿嘿一笑,对那县令道:“大人,我想您好像是忘了一件什么事吧?这王齐氏一届莽妇竟然胆敢状告我这官身,是不是也应该先来十棍杀威棒啊?”
“官……官身……”那王齐氏,听得可是一哆嗦,“你……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是官身……”
“在下不才,正好是小小的骁骑营左司路钱粮官一名,”说完他从腰间掏出一枚官印给了那肖县令过目,“品级虽不高,却也是正经官身啊!”
这一下就轮到了王齐氏慌了身,难怪自己从一开始说要见官,他一点都不慌张,原来就在这等着自己呢。
“大人,下令吧。”那财叔冷笑着瞧着那肖县令,大有一副你不下令我不罢休的架势。
那肖县令本就肚子里窝着火,一瞧这王齐氏满脸横肉的样子,料想她也不是什么善茬,也就抽了一张令牌道:“以民告官,先打二十杀威棒!”
随着令牌落地声,也就传来了王齐氏那如同杀猪的声音。
二十杀威棒下去,那王齐氏已是奄奄一息,哪里还有什么说话的力气。
“你还告么?”那肖县令也就看着王齐氏,问道。
“不……不……告了……”王齐氏趴在那,痛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既然苦主不告了,那就退堂吧!”那肖县令大手一挥,起身就想走人。
“且慢!”财叔却是开了口,义正言辞的说道,“她不告了,我却还要告。我想大人应该没有那么快就忘了我是谁吧?昨日我可是刚送了几个匪人过来,今日又抓到了另外一个,请大人为被他们害死的阿秀伸冤做主!”
第185章 判决
那肖县令一听,便从书案后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出来。
他刚一俯身,有一股屎尿味扑鼻,恶心得他连隔夜饭都要吐了出来。
肖县令不悦地皱眉,指着躺在地上浑身缠满黄白之物的二癞子问道:“这就是那昨日没有伏案的案犯二癞子?”
“正是此人!”财叔拱了拱手。
肖县令也就半眯着眼,打量着那二癞子,只见他鼠目獐眼,虽然瑟缩成一团,可眉眼中的猥琐之意让人一看便知。
一想到自己那无本的营生竟然是被这个浑人给搅和的,肖县令就一肚子的火气。
他提起脚,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就朝那二癞子踹去,将那二癞子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大老爷!”刚还在地上痛得只顾得呻吟的王齐氏一见,便急得大声喊道:“大老爷,我弟弟是冤枉的啊~!”
“冤不冤枉自有本老爷做主!”那肖县令眼睛一瞪,“来人啦,把这浑物给我打入大牢!择日再审。”
说完,他大袖一挥,就往后衙去了。
两日后,那肖县令就以杀人之名将那二癞子判了个秋后决,并且将此案的人证、物证以及有二癞子签字画押的证词递交了刑部,只等刑部复核后,便将人押往京城的死牢。
“怎么这么快?可是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姜婉得知这一消息时,很是惊奇的看着身旁的萧睿暄问道。
“这件事,我们还真没插手。”午后闲睱,萧睿暄斜倚在临窗大炕上,手中正拿着一枚有鸡蛋大小的青田玉石把玩着,笑道,“只是我们也没想到这肖闻道竟然是如此上道。”
心情大好的姜婉双手合十的喊了一声“阿弥陀佛”,可神色还是有些怅然。
萧睿暄知道阿秀的事已经成为了姜婉的一个心结,需要一些时日才会打开。
他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姜婉坐着,直到姜婉突然问道:“那何老三入室掳人一事可也有了下?”
虽然说是那二癞子起了歹心在先,才惹出了后面的这些事端,可在姜婉看来若没有何老三他们的助阵,就凭二癞子的本事,他那点龌蹉心思一辈子也不可能实现。
“这正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萧睿暄有一下没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