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这支箭,建武帝就感觉有一口浊气自心底冲了上了来。
他一个发力,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那支箭给折断了扔在了地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建武帝站在金銮殿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满朝文武。
不料这满朝的文武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也无人敢接他的话。
满头银发的他,顿感凄凉!
“我好心将兴安公主嫁与他们大金国,不料他们却是如此对待我们的!”建武帝就满面愁苦的审视着自己的这批文武大臣,皱眉道,“你们说,该怎么办?”
金銮殿里的众臣子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说话。
建武帝一见,也就不悦的瞪了眼阁老陈言箴道:“陈阁老,你先说!”
“这……”陈言箴就知道这种事情自己躲不过去,也就清了清嗓子道,“臣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当日是大金国使者过来求的亲,没有道理我们的和亲车队一过境便遭到袭击,是不是应该和大金国的一起查一查这件事?”
“查查查,查什么查?”武将出身的镇国公佟维却是在朝堂上怒道,“这明明就是他们挑衅在先,如果我们不予回击的话,这大金国还以为是我们怕了他们!”
太子萧睿昭是佟皇后的唯一嫡子,也算得上是半个佟家人,遇到了这种事,身为舅舅的佟维还真是冷静不下来。
陈言箴一听,就暗暗的摇了摇头。
他刚才不想率先发言就是不想与这群武将杠,一群人想到的永远只有打打打,却从来不问朝廷的军费从哪来?
想到这,陈言箴就看了眼户部尚书林大人,如果真要决定对大金国出兵,他应该是第一个觉得头痛的人。
果然户部尚书林大人也一脸急色地朝着他看了过来。
这两年不是旱灾就是洪涝,各州府的赋税都征收不上来,而建武帝这边又花钱如流水般的兴建楼台宫殿,国库早就空了。
而且俗话说得好,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可他又去哪给大军弄什么粮草?
要不把这麻烦事丢给兵部?
林大人也就偷偷的瞧了眼兵部尚书唐攸海。
兵部尚书唐攸海的幼子唐子云前段时间刚尚了宁旻公主,这段时间正是风光无两的时候。
可他一听闻镇国公想要出兵大金国的打算,却也不乐意起来。
“我倒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毕竟真相是什么,我们也还不知道,”兵部尚书唐攸海很是理智的说道,“是不是先派人去那狼爪崖查探查探?”
“查探什么?”镇国公佟维立即出来驳斥道,“我们军中向来所使的是双羽箭,而这三羽箭分明就是他们大金国先动手的证明!”
“镇国公,这兵不厌诈想必你比我们更清楚……”也就人反驳道,“此事来得太过蹊跷,打仗可是大事,可不能意气用事!”
“什么?你说我是意气用事?”镇国公佟维就开始在金銮殿上吹胡子瞪眼,惹得金銮殿上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比那集市上显得还要热闹。
建武帝皱着眉头的看着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有一根血脉在狂跳不已,钻得他脑仁直疼。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他也就慌忙的伸手,想去拽住身旁的瑞公公。
不想他却捞了个空,整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往后倒了下去。
这简直让金銮殿上的众人都惊呆了。
建武帝竟然就在他们的面前仰面而倒。
“宣太医!宣太医!”原本就有些混乱的金銮殿一下子就变得更为混乱了。
太医院里今日正好是程子修和田院使。
两人因为之前那些不怎么愉快的经历,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却是各捧了一本医书,两不相干。
程子修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慢慢的翻着大梁朝历任皇帝的医案,眉头却越皱越深。
除了建武帝,本朝好似并没有人再接触过芙蓉膏这种东西。
当“宣太医”三个字在宫中此起彼伏的传到太医院来时,程子修竟然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而田院使却是走出了太医院的大殿问门口当值的内侍道:“出了什么事?是谁要宣太医?”
“听声音像是从金銮殿上传过来的。”那小内侍也是不怎么确定的猜测道。
金銮殿?
难不成是哪位大人在诏对的时候晕倒了?
田院使在心下打着小九九,侧过头回看了眼殿内闭眼思考的程子修,暗道自己可不能错过这等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也就悄悄的背着自己的医箱往金銮殿而去。
第400章 混乱
待田院使赶到时,金銮殿上已乱成了一团。
晕厥过去的建武帝已被瑞公公命人抬到了龙椅之上。
只是面如死灰的他,任凭瑞公公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
“田院使到了,田院使到了。”在殿上围观的众人也就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而田院使更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了建武帝的宝座台。
待他一见到建武帝那面无血色的脸色时,田院使大吃了一惊。
而执起建武帝的手腕去摸他的脉搏之时,只觉得脉象微弱,好似随时都要消失了一样。
他就有些后悔单枪匹马的过来。
“皇上的情况怎么样?”瑞公公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田院使就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
这么些年瑞公公都在建武帝身边服侍着,心里像明镜一样。
建武帝的身体是个什么状况,他比这些太医还清楚。
“那你说怎么办吧?”瑞公公就扫了眼还在金銮殿上候着的众臣子,低声道。
田院使就轻轻印了印额头上的虚汗道:“我建议先安排人将皇上送回寝宫,先施针,再辅以汤药……”
瑞公公一听,觉得大体也只能如此。
于是他一边安排内侍用肩舆将建武帝送回寝宫,另一边则让朝臣们先自行散去。
那些陪于末位的朝臣们自然是没有异议,可像陈言箴这样的朝中重臣则主动留了下来。
“陈阁老……您说现在怎么办?”陈言箴是首辅大臣,一干人等以他马首是瞻。
太子殿下下落不明,而建武帝又突然在金銮殿上晕倒,他们这群人,瞬时一个个都变成了没头苍蝇,慌了神。
陈言箴就站在金銮殿外的高台之上,眺望着远远的宫落群,叹了一口气。
前几日钦天监的来人找他,说夜观星象发现“荧惑守心”。
这样的星象着实让他担心了一把,因为历史上不乏皇帝为了自保,而移祸大臣的例子。
而他作为内阁首辅,自然是移祸的首选!
只是没想到此事印证得如此之快,几乎快到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待得他见到瑞公公从金銮殿内出来后,则赶紧快步上前,一脸难色的同瑞公公说道:“公公,您说这接下来的事该如何是好?我们那可还压着一大批的折子要给皇上过目呢!”
瑞公公就有些不悦的瞥了眼陈言箴,暗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身为内阁首辅大臣的陈言箴却一点身为臣子的担当都没有,竟然还会来跟自己讨主意?
想着他平日里只管顺着建武帝的意思溜须拍马,瑞公公心里鄙夷又多增添了几分。
真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内阁首辅的!
然而在建武帝身边服侍多年的瑞公公自然是知道这样的情绪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表露出来。
于是他有些感慨地看了眼天际,堂堂大梁朝,此时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当家做主的人。
见着陈言箴那满是询问的眼神,他也就无奈地叹道:“看样子只能停了皇上的朱批,改行内阁的蓝批吧。”
陈言箴一听,顿时就放下心来。
瑞公公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说出的话也比一般人有分量,既然瑞公公也这么说,那么自己将皇上的朱批改为蓝批,想必也没有人会异议。
于是他朝着瑞公公恭恭敬敬的行了个鞠躬礼,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此举有什么问题。
瑞公公自然是不敢受的,他赶紧伸手捞住了陈言箴:“这朝堂上的事,还是要请陈阁老费心了,我还赶着去皇上的寝宫,也就不在此陪着陈阁老了。”
陈言箴一听,哪里还敢再耽误瑞公公,而是赶紧让到了一旁,目送着瑞公公离开。
后宫中的众妃子听闻建武帝竟然在金銮殿上晕倒了,也就都赶到了建武帝设在乾清宫的寝宫前。
但没有宣召,她们也不敢贸贸然然的闯进去,因此都老老实实的跪在了乾清宫的前坪里。
所以当瑞公公赶到乾清宫时,也就看到了花团锦簇跪成了一片的妃子们。
他虽暗自吃惊,却也一眼扫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崔贵妃、李淑妃和窦德妃。
瑞公公赶紧快步上前,扶起了三位娘娘道:“娘娘们这是唱的哪出?”
崔贵妃就抹着脸上未干的泪痕道:“突闻皇上身发恶疾,我也就想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她们也是闻风而动。”
“哎呀,娘娘,您这不是给人添乱么?”瑞公公也就叹道,“别说皇上还没怎么样呢,您就带着这些妃子在这里又哭又跪的,难道不觉晦气?”
“这是皇上现在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你们这样难道还能落着什么好么?”瑞公公也就好心的提醒崔贵妃道,“娘娘现在掌管着后宫,还是赶紧让这些娘娘们退下吧,真要是为皇上担心,还不如关起门来多抄几篇佛经为皇上祈福来得正经。”
崔贵妃一听,觉得瑞公公说得很有道理,也就赶紧抹了自己脸上的泪痕,转身就对跪在地上的众人道:“咱们也别在这里干耗着了,赶紧的都回去,每人抄十篇佛经,然后我叫人送到护国寺去烧给菩萨为皇上祈福。”
本是跟着崔贵妃而来的窦德妃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李淑妃脸上的神色却变了变,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而跪在她们身后的那些妃子一听,就有人开始哀怨的哼哼起来。
虽说当年选妃之时,尽量挑的都是知书达理之辈,可也架不住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拿笔杆子。
这会子不但要拿笔杆子,还要抄佛经,如果有得选的话,那她们还是宁愿跪在这里“祈福”。
只可惜崔贵妃一句话,并没有给众人反驳的余地,而是三下五除二的将众人都赶了回去,独留了李淑妃和窦德妃陪着自己。
“皇上现在怎么样了?”将人都赶跑了之后,崔贵妃就向瑞公公打听了起来,“现在是太医院的哪位太医在帮皇上诊治?”
“是田院使。”瑞公公也就欠身道。
“怎么叫了他来?”李淑妃就有些不悦的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应该让太医院的太医们来个会诊吧?”
第401章 救治
瑞公公一听,也觉得是自己疏忽了,之前在金銮殿上大家都乱哄哄的忙成一团,他也没来得急细想。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他赶紧应道,“我这就叫人去太医院叫人。”
说着他赶紧派了身边的小禄子去跑腿,将太医院一众值班的不值班的太医全给叫了过来。
不一会的功夫,乾清宫里就跪满了人。
因为有了崔贵妃等人在场,瑞公公就很是自觉的站到了一旁。
崔贵妃也就睥睨着眼前的人道:“皇上今日突然晕倒了,你们倒是拿个章程出来,平常一个个的,不是吹嘘着自己的医术很牛么?”
众太医就有些为难的互看了一眼,他们之中有些人是擅长妇科和小儿,对此还真是束手无策。
“不是说程太医对这些疑难杂症有奇方么?为什么不让程太医试试?”跪在地上的章院叛却突然提议道。
跪在最末的程子修听到了却在心里冷哼。
平常一个个的想尽办法排挤自己,竟然还提出让自己去管药房,这个时候却要把自己推出去冲锋陷阵,真当他是傻子么?
因此他也就伏在那没有接话,整个寝宫也就显得异常的安静。
崔贵妃的眼神也就越过众人,找到了队伍最末的程子修:“程太医,你可有什么办法救治皇上?”
程子修听闻崔贵妃点到了自己,也就知道自己这个缩头乌龟是装不下去了,也就只好立起身子拱手道:“回娘娘的话,因为平常都是田院使和章院叛为皇上请平安脉,而且皇上的医案又不在微臣手上,微臣还真是不敢随意下手诊治。”
中医讲究相生相克。
而像皇上这样,每日将名贵药材当成食物煮成药膳的吃着,还真不如一般的百姓好下手。
崔贵妃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也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