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去看夏沐,也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到她,不然就不会爱上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伤痛抵不过心痛,甚至到了无力呼吸的地步。
夏沐听到他的话,眸子闪了闪,像是瞬间就懂了“让她走”三个字的意思。
焱尊一脸的冷漠,薄唇紧抿,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所以,她达到目的了么?她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自由?
了解到这点,夏沐却没有重获自由的轻松感觉,倒像是陷入一个更紧密让人喘不过气的牢笼!
耳边回响着开枪后的那一刻他低到几乎听不清的一句喃喃,“为了他,你真的要杀我……”
她用他亲手教她的方法,将子弹射进他的胸口!
夏沐移动视线,看向地上那把枪,里面此时少了一颗子弹,还有一颗正嵌在焱尊的体内,随时会要了他的性命。
意识到这一点,夏沐突然觉得那一枪比打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脑中浮现出第一次焱尊从床头柜里将枪拿出来给她时的场景。
“如果我已经怒得无法克制自己,就冲我开枪。”
“放心,以你的本事,伤不到我。”
“你要是想开就开吧。”
那时候的她震惊,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会用这把枪开向焱尊,而她更是想不到,他的话是真的,他是真的愿意把命给她的。
为什么,他明明能躲过去的,明明能……
只要他想,她根本伤不了他半分的啊!
可是,焱尊的身子连一毫米都没有动,任由子弹深深的嵌进肉体。
痛到深处,他连躲都不愿意躲了,又或者,他还想看看,她会不会真的狠心扣下扳机。
如今,哀莫大于心死。
焱尊目光凉薄,墨眸深处是一片灰色,“这辈子,别让我再看到你。”
第119章不是他……不是他
阴冷的夜里狂风骤雨,树木沙沙如地狱的交响曲。
夏沐满身是血站在城堡门口,豆大的雨鞭打在身上。
自焱尊说完那句话,泪水便不停的从她的眼中溢出,混着雨水又咸又涩的流进嘴里。
她脸色木然,一眨不眨的望着城堡里面的方向。
华特到来时,焱尊已经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房间里人仰马翻,仆人们全部聚集过来等候吩咐,而夏沐也就在那个时候,被擎天强硬的“请”出了城堡。
擎天下手故意很重,在门口时将她狠狠推了出去,看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夏沐身上还是那件残破不堪的衬衣,一时不妨被推到地上,她的半边身子和地上密密匝匝的小石子摩擦了下,瞬时擦破了大面积的皮肤。
擎天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在他眼中,夏沐受的那点小伤还不如少主的万分之一。
冷冷瞪了她一眼,他转身离开。
大门缓缓关上,将夏沐彻底隔绝开。
可是她没有走,撑着身子麻木的站起来,定定的站在大门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雷欧佝偻着身子走出来。
焱尊出了事,他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雷欧递给夏沐一把伞,开口说:“小……夏小姐,你待在这里也于事无补,还是走吧。”
他活了大半辈子,很多事情都看透了,没有擎天那么偏执,焱尊和夏沐日常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到今天的地步,两个人都有错。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有了感情,雷欧透过窗户看夏沐站在雨里自虐,有些于心不忍。
夏沐没有接伞,而是费了好大劲发出声:“他,他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中,生死未卜。”说起这个,雷欧强压的怨气有些浮上来了,好好的一个少主,突然就被伤成这样。
雷欧忍不住为焱尊打抱不平,“夏小姐,你平心而论,这么长时间了,少主有真的做伤害你的事情吗?”
“你觉得少主狠,是个冷血动物,我承认,少主在某些方面过于偏激了,可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情感,他没有一个正常成长的经历,更没有爱上过一个人,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办!”
夏沐沉默,痛苦的低下头,他的确,没有伤害过她,可是他害了夏家,杀了安溪澈,比伤在她身上更加残忍啊……
雷欧看着夏沐的反应,重重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少主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在狼群里长大的,在他的思维里,喜欢的就一定要掠夺,强行留在自己身边,不然就会被别人夺走,这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
狼群!
夏沐瞪大了眼,震惊的表情如同听不懂雷欧的话一样。
雷欧走后,夏沐失神,脑海里出现一个俊俏的小孩子和一群狼生活的场景,还有现在焱尊没有生气的躺在床上的画面,无措的拼命咬着自己的手,咬得皮肉都破开还毫不自知。
麻木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泪不要命的流下来。
她从不知道,他居然是在狼群里长大的!
雷欧说生死未卜,他会死吗?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
司谨琪得到消息后,连闯了十几个红灯赶到城堡,车在城堡前发出急促刺耳的声音。
他赶下来的第一秒便看到了门外被雨淋透还像尊塑像一样一动不动的夏沐。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似往常懒散,浮着一层暗色,脸上没了闲散的笑容,冷鹜的让人没拧�
接到雷欧的电话时,他简单的了解了下情况,不管中间过程多么曲折,他知道的是,焱尊现在生死未卜,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走到夏沐身边时,司谨琪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高大的身子冷冷擦过夏沐的身子,径直走进去。
夜晚漫长又短暂,当天际破晓,司谨琪从城堡里出来,看到外面依旧站着的夏沐,停在了她面前。
“他……”夏沐惴惴不安的看着司谨琪,企图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什么。
司谨琪的神色冷漠,语气带着讥诮,轻笑道:“让你失望了,没死成。”
子弹离心脏瓣膜只差一厘米,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回答,夏沐舒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下得去手,我清楚,以尊的性子,如果不是他愿意,你也伤不到他半分,可是他睡了五年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丫居然敢开枪,你知道他能活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吗?啊?”
越到后面,司谨琪愈加愤懑,几乎是低吼出来,最后一句话尤为意味深长。
司谨琪的手握紧,要不是他不能打女人……
睡了五年……
司谨琪的话让夏沐的脑子里飞快的划过什么,夏沐猛然抬头,“他睡了五年,是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是几月几号!”
司谨琪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四月十八。”
夏沐瞳孔紧缩,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她陡然跌坐在地上,失神的望着地,喃喃着:“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签的……那份合同,不是他签的。”
同样是五年前,可是书房里那份合同的签订日期是在焱尊沉睡时签订的。
“什么合同?”
“联合整垮吞并夏氏的合同。”
司谨琪暗诧,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你不会一直以为,是尊做的吧?”
“他不是devil吗?”
“你连他是devil都知道了?”司谨琪惊讶,然后咳了声,“是没错,可……那时候,尊刚昏迷没多久,公司的大小事宜全都是由高层干部投票决定,由我和擎天审核,没有异议才通过的。”
然后他表情涩涩,“当初知道你是夏震天的女儿后,我就联想到,会不会将那些旧事扯出来,也难怪,尊不是喜欢解释的人。”
夏沐愣神,所以焱尊当时说他没有,不是撒谎,他只是不想推脱责任,毕竟事情的确是在他手底下发生的。
是她错怪了焱尊。
“还有,”司谨琪抿唇,“我听雷欧说,你是因为安家死去的那个少爷才动手的。”
夏沐无言。
“安家那个少爷……死的的确离奇。可是,”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尊本来是要动手的,但在临了的关头,将人撤了。”
夏沐反应了好久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怔怔的反问:“不是他杀的?”
司谨琪点头。
夏沐蹙眉:“可是,他说……”
不对,焱尊说的是,他该死,却没说过,人是他杀得。
接二连三的真相如晴天霹雳一个个劈向夏沐,她闭上眼,只觉得一把刀狠狠的在她的心上剜肉!
所以,焱尊什么都没做,他没有做丝毫对不起她的事,而她,在他的胸口打了致命的一枪!
她该死的到底做了什么!
司谨琪离开后,夏沐不断回忆着过往,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没有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直到第五遍铃声,她才意识到回过神,接起。
还不等开口,那边已经急不可耐的将话说出来:“夏小姐吗?你母亲割腕了!”
第120章有个女人找过夫人
对方还在说什么,夏沐已经听不清了。
心脏一阵紧缩,脑子还停留在电话刚接通时的那句。
似梦非梦,话筒里的声音若隐若现的飘进她的耳朵,“夏小姐,夏小姐……你快过来吧,兴许……”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夏沐血色尽失,手扶着大门上的雕花浮雕栏杆,用尽全力站起来,因为太过用力,雕栏尖锐的一端刺破她的掌心。
她浑然不觉,拔腿,用生命跑!
夏沐脑子乱糟糟的,跑了将近一半的路程才意识到坐车会更快,她匆匆跑过马路拦了车,梦游一样,途中差点被好几辆车撞上。
她麻木的赶到医院时,走廊尽头,推车正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一个医生正在盖白布。
夏沐停在三步之外,脸上全是汗水,表情木然,她的眼神定定的盯着白布,有些不敢走过去。
医生看到夏沐时,遗憾的低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发现的时候太晚了,割的是大动脉。
夏沐瘪了瘪嘴,鼓足勇气走上前,手颤抖着去掀盖好的布,当看到记忆中的脸如今刷白阴冷,没有一点生气,她“咚”的跪在地上,哭喊出声:“妈……”
简梦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失温。
护士上前拉夏沐,医生想要将尸体推走,夏沐死活环抱着母亲,不停挣扎,“你们再救救我妈妈,求求你们,救救她吧,万一还有救呢……”
她不信,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医生看了眼简梦的伤口,血已经成了暗黑色,凝固不动了。
夏沐来晚了,连母亲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面对医生歉疚和无奈的眼神,夏沐身体摇摇欲坠,脸上是痛苦到极致的狰狞。
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前几天还要带母亲离开,她却让母亲待在冷冰冰的医院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
母亲说不想待在医院,想跟自己回家,可是,连这小小的愿望她都没有满足。
为什么你不多陪陪她,你等了五年,为什么不多陪陪她!
是不是你让她失望了,让她觉得孤单了,她才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泪一颗颗砸在地上,不久便积成了一滩水。
天气不热,却也有二十多度,在手术室门口僵持也不是事,简梦的遗体最好尽快送到太平间。
医生使了个眼色,几个护士上前劝说。
说的再多,也不过是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之类的。
夏沐盯着母亲平静的面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伤口割了有胳膊一般粗的深度,想来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妈妈,你就忍心……抛下宝宝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吗?
有人上前拉她,力道不小,夏沐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推走!
胳膊被锢住,她急的要命,无助的大喊大叫:“放开,你们要把她带到哪?放开我啊……”
连续的打击让夏沐终于支撑不住,她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入眼是一片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夏沐偏头,有个护士正站在她的床边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记忆回笼,她无助的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丝。
护士见她醒来,写字的手顿了顿,有些不忍的将手里的纸递给她:“你母亲已经送到了太平间,你在上面签个字吧。”
夏沐看着上面几个大字,没了晕倒之前的激动,麻木的接过护士送上前的笔和纸。
她捏着笔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指甲尖深深陷进肉里,时刻提醒着眼前不争的事实,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无可奈何。
沉重的在本子的右下角家属签字一栏,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护士拿回时,夏沐突然想到什么,抬头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