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珍珍敬了她一杯,郑重道,“夫人辛苦。”
两人说得尽兴,这时明府的管家安三进来禀报:“夫人,二少爷喝得有点上头了。大少爷本就风寒,奴才已经让人扶回去了。”
觉罗氏点点头,然后拿眼睛睨着珍珍,仿佛在说这呆了一晚上到你上的时候了。
珍珍心领神会,放下酒杯对安三说:“管家,领个路,我去将我家七爷带回去。”
安三领着珍珍穿去前院,这都已经三更天了,院内依然灯火通明。满人的喜宴必得喝满三巡,不到过夜决不能散。这不,揆叙正被阿灵阿带着人行酒令,五对一弄得揆叙已经喝得直打嗝。
珍珍对着身边的徐莺使了个眼色,然后施施然扶住徐鸾站在廊下。
徐莺走到阿灵阿身后站定,唤了一句:“姑爷。”
大约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徐莺的声音,阿灵阿浑身一个激灵,他转头,说话声音都打了结:“你……怎么在这儿?夫人呢?”
徐莺挑挑眉,指指不远处。
阿灵阿再转头,又晃晃头,终于确信自己不是喝多了。
“夫……夫人?”
珍珍就朝他笑,也不答话,离那群宾客足有三丈之遥。
徐莺福了福说:“夫人问姑爷,还想不想回府了,若是不想回府……”
阿灵阿可不想听那个若是,他坚定打断徐莺喊道:“没有若是!回回回,我走了!”
阿灵阿放下酒杯拍拍揆叙的肩膀,“进洞房别怂啊!”
揆叙已经喝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用手指着阿灵阿以表愤怒。
阿灵阿摇摇晃晃朝珍珍走去,这时突然不知哪个天不怕地不怕地嚷了一句:“小七爷还真是怕福晋啊!”
阿灵阿回头反驳道:“什么怕!我这是敬爱,我夫人心里没我会这么管我吗?”
然后小跑着到珍珍身边问:“你是不是怕我喝多了?”
珍珍揪了揪他通红的脸颊说:“我是怕你耽误攸宁和揆叙的第一夜。”
…
终于在揆叙婚宴上大仇得报的阿灵阿在马车上躺在珍珍的怀里,嘴里不停地哼着小曲。
珍珍仔细听了听,这是一首她都快忘记的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她摇了摇头,问:“你怎么高兴成这样?”
“因为我结婚的时候,揆叙也是这么高兴的。”
珍珍浮起欣慰的笑容,在这个原本陌生的时代,因为有这些互相关心的人,才会让世界变得不陌生。
…
皇家的婚礼虽比寻常人家更繁琐也庄严,但出嫁女子三日归宁这事不会改变。
对攸宁来说,额驸府固然是她的本生所在,然而宁寿宫才是她生活最久的地方,太后更于她有养育之恩,算起来宁寿宫更像她的娘家。
出于敬爱,她的归宁礼便安排为先进宫叩谢太后,随后小夫妻两再往额驸府拜见耿聚忠。
于是乎出嫁后的第三日,新科探花郎揆叙携夫人耿氏入宫归宁并叩谢皇太后赐婚。
两人才入了东华门,就有一群宫女闻讯蜂拥而来,各个都想看一看探花郎的风采。
毕竟明相二公子同大格格的事不但在宫外为人津津乐道,在宫里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二公子在殿试的时候因为生得俊俏被太后一眼相中,想要把大格格许给他,于是就让皇上点了二公子做探花郎。
试问这世间英俊的少年哪个姑娘不喜欢?宫女就算出宫前没有自由,但并不妨碍她们在心里倾慕英俊二郎,为枯燥的宫廷生活解闷。
揆叙牵着攸宁的手一过隆宗门进入内庭,就浑身不自在地一抖。
他侧过头问:“大格格,你觉不觉得今儿有些冷?”
攸宁摇摇头说:“没觉得啊,快入夏了,太阳晒得我都快出汗了。”
难道是我昨儿没歇好着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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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一个觉得冷,一个觉着热; 可两人都对四周窥伺的眼神毫无察觉; 就这样携手进了宁寿宫。
伺候皇太后的宫女们平日里都是受过乌嬷嬷的严格管教,往常这些宫女形容举止挑不出一丝半点差池; 可今日不同,她们一个个眼底有雀跃之色,一早就翘首期盼探花郎的来到。
攸宁与揆叙二人甫一进门; 宫女们就一窝蜂地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窃窃私语,有大胆地还伸长了头偷看揆叙。
攸宁是从额驸府出嫁的,且揆叙上一回入宁寿宫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 故而宁寿宫的宫女们或不记得或是没见过揆叙; 新人一露面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捂嘴偷笑,笑得攸宁一脸莫名其妙。
她拉住自己相熟的一个大宫女问:“文澜姐姐,你们这都怎么了?”
众人又是一阵窃笑; 笑过了,那个被攸宁称做“文澜姐姐”的大宫女才站出来说:“奴才见过探花郎、探花夫人。”
攸宁在宫里被喊了十几年“大格格”,乍然间还不甚习惯“探花夫人”这个新称呼,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别扭。
她上前握住文澜的手说:“好姐姐,你往后还叫我大格格吧,什么夫人的听着生分极了。”
文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 瞧了一眼揆叙,戏谑着说:“奴才不敢,夫人如今已经出嫁; 女子出嫁从夫,奴才们怕探花郎生气呢。”
揆叙没听出来是在逗他,还傻愣愣地说:“我不生气,在家的时候我也是叫她大格格的,姐姐们原来怎么称呼的还是怎么称呼吧。”
阿灵阿要在场非拍桌子大笑不可,这愣头青竟然不知不觉地把小夫妻两的私房话都给抖出来了。
果然听完亏这话,一屋子的宫女们是哄堂大笑,在这叽叽喳喳的笑声下揆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他不像阿灵阿圆滑,连当年讨好攸宁也都是用的最笨的法子。这会儿功夫耳朵根都红了,傻傻地站在原处不知道是该进该退。
攸宁拿出当年宫中骄横的大格格气势说:“好呀,几日不见,一个两个都学坏了!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找苏嬷嬷,让她一个个罚你们!”
她作势就要出门,文澜几个忙笑着将她拖住了。
“大格格,奴才们错了,赶紧随奴才们进去吧,太后娘娘一早就起来了,可一直在等着您呢。”
一听“太后娘娘”四个字,攸宁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点了点头,两人随文澜进了西稍间。
太后常年礼佛,识字不多的她一直会在床头放一本佛经。
今日的香炉里点着迦南香,太后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在念念有词。
攸宁和揆叙跟在她身后跪下,也跟着念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太后念完了整本经书站起来,她一手一个扶起二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笑问:“还都好吧?”
这话听着很有意思,攸宁新婚面子薄,被太后这一句颇有深意的话一问,往揆叙身后躲了半步。
揆叙不懂她怎么了,反而直接回说:“回太后的话,一切都好。”
乌嬷嬷拖了攸宁出来,拉着她细嫩的手说:“太后,咱们大格格终于知道害羞了。”
太后左瞧右瞧,攸宁是害羞不敢看人,揆叙则规矩腼腆地低了头。
瞧着这一对璧人,太后欣慰地连声说:“挺好挺好,我看这探花郎比小七爷好,小七爷那个油嘴滑舌的只能让珍格格去治,咱们攸宁没心眼,就得要个老实孩子,当年倒是我差点错点鸳鸯谱了。”
刚在宫女们跟前还能假装气势汹汹的攸宁,在太后跟前只剩下了羞涩,她飞快地瞧了揆叙一眼,低下头搅着手里的帕子说:“太后谬赞他了,他……他才没有那么好。”
太后和乌嬷嬷对视一眼笑了。瞧小两口时不时地就对望一眼,一副蜜里调油的模样,哪里是“不好”的样子。
乌嬷嬷故意把脸一板:“大格格,探花郎哪里不好,你告诉奴才,奴才替你教训他,奴才当年在草原上可是替太后训马的!”
攸宁不知乌嬷嬷早就看破了她的心思,还以为乌嬷嬷是真要教训揆叙,顿时就觉着她刚才话说重了,忙摆了摆手说:“没有没有,他除了有些呆气,其他都好得很,好得很。”
太后笑着把这孩子一把搂进怀里,“傻丫头,乌嬷嬷是同你说笑呢。”
乌嬷嬷也笑着福了福,“大格格,奴才给您赔个罪。”
攸宁这下是更不好意思了,躲在太后怀里怎么都不肯见人。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攸宁起身和太后禀告说:“太后,我想着该去去乾清宫给皇上请安。”
揆叙也说:“是,奴才也想着成婚后给万岁爷磕头谢恩。”
康熙多年来待攸宁如父,她和揆叙的婚事看起来是阿灵阿最后在太后面前摒弃规矩大胆直言,但实际却是康熙和德妃暗暗指了路,又拿了阿灵阿当枪。攸宁对此心知肚明,故而一直想给康熙磕个头,只可惜出嫁前康熙政务繁忙终不得见。
皇太后知道攸宁的心意,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甚为欣慰,但略一深想却有些闪躲地说:“你们两个的心意我知道,皇上也知道。只是宫里这几日有些事,皇上怕是没得闲,你们还是改日再来给皇上请安吧。”
皇帝日理万机,就是从前攸宁住在宁寿宫的时候也不是常常相见,更何况是如今出嫁之后。
攸宁对那句“宫里有些事”没有在意,和揆叙一起又陪太后用了午膳便准备出宫。
两人刚出了宁寿宫,就听见一声戏谑声音在宫道转角传来:“探花娘子~”
攸宁一回头,那站在黄瓦红墙下,一身翠绿,明眸皓齿边噙着一丝笑瞧着她的人不是珍珍是谁?
“珍珍!”
攸宁几步上前握着她的手,又惊又喜。
“你怎么在这?”
珍珍轻轻点了下她的脸颊,“知道你是新媳妇出趟门不容易。我想着你怎么也要在归宁的这日来宫里见太后的,就借着进宫来见我姐姐的机会在这等你了。”
“真的?”
珍珍白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什么真的假的,我一早就进宫了,都在这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揆叙知道她们两有话要说于是道:“大格格,我在隆宗门那等你。”
珍珍笑着说:“哟,探花郎,怎么还叫大格格哪,听着怎么那么生分,缘何不称一声‘夫人’?”
揆叙刚才已经被宁寿宫的宫女姐姐们取笑过一次,这回对着珍珍就有了心理准备,他清清嗓子说:“在家的时候我自然是称‘夫人’的,但大格格身份尊贵,在宫里当然要用尊称。”
珍珍听了他这番强词夺理笑得更欢。
“咱们探花郎到底是文采出众,说来头头是道,我都词穷了。”
攸宁涨红了脸,推了把揆叙说:“你……你先去吧,我同珍格格说会儿话,一会儿就去找你。”
待揆叙走开,攸宁拉着珍珍去到慈宁宫花园,两人寻了个亭子坐下。珍珍牵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只一昧地盯着攸宁的脸瞧。
攸宁问:“你总瞧我做什么呀?”
珍珍说:“嗯,我成亲后咱两第一次见面,你不是说我容貌变了么,我现在就是想仔细瞧瞧,你可是有变?”
攸宁捂着脸问:“我……难不成我也变了?”
珍珍说:“当然,眼儿也媚了,腰也软了,还有啊……”她眼神往攸宁身上一掠,“还有嘛……别的总也会大一点……”
攸宁茫然地看着珍珍,珍珍用手比了比,然后“啧啧”两下一声坏笑。瞬间明白过来的攸宁羞得大叫一声,伸手就去挠她痒痒,珍珍跳起来要躲,两人笑闹追逐了好一会儿才罢手。
攸宁还像未出嫁时一样,把头靠在珍珍肩上,无不遗憾地说:“可惜我这就要出宫去额驸府见我阿玛,我憋了好多话想同你说。虽说成亲才三日,可我觉得我明白了好多事,还想问你些事儿。”
珍珍说:“你如今嫁到了宫外规矩可是少得多,日久天长的,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攸宁一下坐直了,“就是,我是新媳妇不方便出门,可你能来找我啊,再说你们分府在即,回头你出门更方便了。”
珍珍脸色暗了暗,“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
攸宁瞧她脸色突变,紧张地抓着她手问:“怎么了?你家里出事了?是赫舍里家的大马脸还是那个佟三为难你了?”
珍珍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今儿进宫才知道六阿哥病了,就是你大婚的那日突然在上书房不舒服上吐下泻,吃了几天的药也没好。姐姐身怀六甲,皇上怕她忧思过重影响身子,就把六阿哥接去了乾清宫放在身边照顾,每日就让姐姐看看不让守夜。可母子连心,姐姐这几天没守着可是人眼见都瘦了下来。”
“德主子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