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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觉得奇。按说她明明是顶着秋娘的身份被送来辽王府,可是耶律夜希竟没把她关起来,反而将她安置在客房里。而且这客房宽敞通豁,布置讲究,到处锦绣装饰,就连床上也是铺了淡金色丝绸的。不得不感叹,辽国也是很富裕的。
她不是头一次来辽王府。上次来的时候,心中便暗自记下了耶律夜希寝殿的方位。她瞧房门口无人把守,便趁着夜色深沉偷溜了出来,绕过长廊避开守卫耳目混入了寝殿侧厅,她身形轻巧,武功不弱,要想夜行偷潜倒也不难。
一路顺利。来时听闻今夜辽营恐有险情,故而王爷并不在府中,清月欣喜此刻正是劫走王妃的好时机。凝神细听,听见内室里传来一个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揣测该是熟睡的王妃,便从房梁上轻跳下来,分开帷幔正要进得内室,忽的身后被人轻拍了一下,来人缓声笑道:“清月姑娘总算醒了?”
清月吓出一头汗。谁能认识她。一年前她在辽地参加过王室举办的比武,并得了头彩,那时耶律夜希还曾亲自将十二个银铃赏了给她作为奖励,并留她聚了半日下棋闲聊。清月至今仍记得七王的长相,不是她有心要记,而是这人生得邪俊异常,一双棕黄色的眸子泛着凌厉寒光,冷倒是真冷,可是一旦笑起来却又是万般风度,如入暖春,最能牵动少女心肠。
在这荒漠辽地,再没有旁的人能识得自己。清月惴惴转身,果然来人正是耶律夜希。一时间思绪飞转。方才听音都不能辨得他的方位,清月心知耶律夜希武功高深,此番必是逃脱不掉的,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使出最后一招。心一横,咧嘴笑:“大哥哥!我正是来找你的!”开始套近乎。
“找我?”耶律夜希笑笑,忽的打横抱起了清月,唇边抿出一个温柔宠溺的浅笑:“难不成,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边说边离开了寝殿转回了客房,脚步轻缓,倒也不急。清月被他箍着,挣扎几下全无半分效果,顿时红了眼圈,心里开始害怕:“我们、我们下棋吧?”
“又下棋?”耶律夜希的脸凑过来,“不如这回咱们玩个新鲜的吧?”淡淡的汗味扰人神思,微醺的酒气呛得清月直咳出了眼泪来。耶律夜希轻轻吻着她的耳际,又亲了眼角泪痕,轻声:“爱冒险的小东西。”
他将清月压在铺了淡金色丝绸的床上,轻轻拥着这个不住颤抖的身体,细密缠绵的亲吻着,揉乱了她的长发,然后发现房门仍是大敞四开的,若有下人经过岂不全看了去。神色略一尴尬,双眉微锁,起身行至门口正要关了门,忽然心生一念,迈出屋道:“来人!”守卫自侧墙落下,小跑上前跪地,耶律夜希笑得阴邪:“去把王妃请来。”
轻掩门,转身,见到清月正站在床侧,衣衫微有凌乱,乌发散落及腰,她也不哭闹,只将袖子缓缓挽了起来,露出雪白手臂上一处带着血迹的深刻烙印,那是辽人的族徽。她眼底弥漫泪水,温然笑道:“清月已与姐姐相认。此番前来正是要投奔王爷。若王爷不嫌弃,清月愿服侍在王爷身侧。”
耶律夜希挑了挑眉,淡淡微笑,眼里是肃杀的冷意,走过去抱住她,“本就该是我的人。”在她耳边低声:“不过一年不见,倒是长大了呢……”他笑,邪恶得像个魔鬼。清月的身子抖个不停,手臂上未曾完全愈合的烙伤被他揉捏得渗出了血珠来。眼泪压眶而落,脸上划过一道凉,紧接着又有几点热度袭来。耶律夜希吻着她的脸颊,冷笑:“既是心甘情愿,你又哭个什么?”
清月脑海里是漫天血雨。她自小习武,并不是没有在刀尖冷锋上走过,也知道人命浅薄随时便会失去,可是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害怕。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烈火烧灼,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疼。早就预料过的最坏的结局。今夜若是成了七王的人,自然会为无间道埋伏一辈子。本也没有什么,心死而魂丧,就不会觉得痛了。火莲哥哥,若我再也回不去,请你记得,我此番冒险不止为了莫飞,也是为你分忧。
全身的衣带纽扣都被解了开,身上的重量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清月微侧头,无力挣扎,只瘫软的躺倒在床,轻轻喘息。耶律夜希忽的顿住,缓缓坐起身来,温柔的捏起她的下颌,欣赏一般的打量着微弱的灯光下女孩凄凉无助的神色,继而哼笑一声,转头看向房门处,那里正有一个身穿淡黄色轻纱罗裙的少女提裙迈入。他的眼里充着异样的光彩,冷笑:“煜儿,这是你哥哥的爱人。”
莫煜微微一抖,心中惨笑出声,果然哥哥才是王爷的致命伤。轻挪几步,看着床上软倒的女孩就像看见了自己,低眸抿唇笑道:“以往沾过一回就丢尸荒野的女人也不在少数,不想王爷的兴致又回来了……”耶律夜希见她神情木然,似乎全不在乎,不禁眉峰一挑:“没听见我说什么?她是莫飞心爱的女人。”莫煜眼望地,依旧平静的道:“又如何?这女子容颜盈盈秀丽,能让王爷看得上,并不奇怪。”
耶律夜希对这个反应有点失望。他本以为莫煜会激动的阻拦,或是掩面嘶声哭泣。就像以前的每一回,故意当着她的面虐杀女子。疯狂的玩弄,然后砍去四肢,撕碎揉烂,鲜血满床。看见莫煜心神俱伤瑟瑟悲吟,就觉得享受。终究是为了制住莫飞才留在身边的人,却不知从何时起,对她的种种折磨与伤害已成为习惯。耶律夜希脸色变淡,哼笑一声,手指拨开清月颈间的轻纱软罗,露出半个香肩,“莫飞的女人,本王怎么舍得伤她性命……煜儿,你说,若我在她身体里留下一个孩子,你哥哥还能接纳她吗?”还会为了她的安危对我生出反叛之心吗?!
轻抓起清月的长发,低头闻着,“我等着莫飞发疯的那一天!以后孩子生下来,如果莫飞不介意,可以随了他的姓,也可以姓李或是姓张……就是别姓展。”掐住清月的脸颊,眯着眼邪魅的笑起来,“记着,千万别姓展!”
一手抓向散乱的领口就要扯烂她的衣裳,忽听屋外有脚步声迅速靠近,房门叩响,来人唤道:“王爷!王爷……”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没了下文,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不止。耶律夜希最痛恨被人打断,顿然觉得兴致全无,他劈手打晕了清月,吩咐关入地牢,又着下人送王妃回了寝殿,然后踱步离开房间来到庭院花圃,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轻尘。
深沉的夜色笼罩,耶律夜希浑身散发着魔鬼一般的气息,幽蓝色的袍角被夜风掠起,隐约散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阴森可怖。轻尘心中惊悸,如果不是王妃派人通知,如果赶不及前来劝阻,或许今夜妹妹会被他凌T辱至死。只要能让他觉得一时的高兴,生命在王爷的手里,不过是一碾而碎的浮尘,没有半点价值可言。轻尘太知道他的手段。
月光照不到的暗影下,轻尘强自平复心绪,跪下颤声道:“轻尘鲁莽,打扰了王爷休息,自知罪重难恕。不过属下带回来莫飞的近况,料想王爷愿意一听。”耶律夜希神色一紧,回身问道:“莫飞,他如何了?……腹上的刀伤养好了?他也回来了么?”轻尘抬头回道:“他已伤愈,只是不肯随属下回王府。莫飞一心以为妹妹在展颢的手里,径自去寻了。”耶律夜希轻吐一口气,半晌,笑叹道:“这也难怪,他一向把妹妹看得比自己都重要。倘若莫煜不在本王的手里,他凭什么跟你回来。”
伸手扶起轻尘,察觉到她眼里的悲怆惊惶,心中一哼,温言笑道:“别怕,我早就料到有人假扮秋娘潜入王府,方才不过吓吓她。她是你的亲妹妹,本王还不至于为了占有她而情愿失去一个得力的下属。”轻尘落泪:“王爷……”跪下激动的道:“当年洛家惨遭灭门,轻尘被无间道追杀逃至边境,幸得王爷所救才捡回一命,轻尘此生定会倾尽全力助七王得偿所愿!”
“得偿我愿?……”耶律夜希负手,“本王誓要杀尽展氏一族,以慰兄长英魂。”轻尘道:“属下明白。不过如今清月被余火莲蛊惑假扮秋娘,这……”“无妨,”耶律夜希笑道:“是真的秋娘也好,是清月也罢,余火莲自作聪明,其实,这两个人的份量,是一样的。”轻尘听得有些糊涂,敛眉琢磨道:“那么,莫飞若是得知清月被当成替身送来了辽王府,心中恐怕要恨透余火莲了。”耶律夜希眼里浮起一层阴邪的冷光,嘴角勾起来:“破坏两个男人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夹在他们中间的女人。”哼笑一声,“这还是莫飞告诉本王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恨何人
敢于闯进漆黑暗夜里,就要有被魔鬼折磨摧毁的觉悟。清月睁开眼时四周一片黑暗,身上湿冷疼痛。地道拐角处有个火光缓缓靠近,火把照过来,脸上感到热度,听见一个女人柔和的声音问道:“姑娘,你还好吗?”清月脑中回响起临行前火莲哥哥说的话:“此去必要让莫煜成为我们的人。”
粗糙的铁链磨破了手腕脚踝,鲜血从卷起的伤口渗出来。方才还被压在客房的床上欺辱,醒来却在地牢里,清月微微仰起头,笑道:“被耶律夜希玷污而又没有弃尸荒野的汉族女人,我是第一个,是吗?”莫煜愣了一下,半晌,低声道:“不,我是第一个……”取来手帕擦了清月额头的冷汗,轻声:“你没有被他玷污。你只是昏倒了。没事,都过去了。我已吩咐牢房看守好生照顾,你撑着点,等王爷淡忘了你的存在,我会想办法放你走。毕竟,你是哥哥喜欢的人……”
清月内心一痛,长睫垂下来。莫飞他喜欢我吗?就算以前是喜欢的,可如今弄脏了身子,他会介意的吧?我哪还有资格值得他珍惜呢?低下头,微笑:“即使耶律夜希没能得手,可我……也无法再作回从前的清月了呢。”从前,身边总有人保护着,常常吵闹撒娇哭喊耍赖,最喜欢四处探险呢。清月叹一口气,自嘲:“夜路走得多,总会遇到鬼。原来七王早已预料到我会来代替秋娘。我谎称已与姐姐相认,我以为他会顾忌姐姐的感受放我一马,”抬起手臂,“就连这个契丹烙印,也是我自己烫上去的。早该料到,我骗不过魔鬼。”
莫煜疑惑:“可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为何仍愿意为了无间道前来冒险?难道你不清楚,辽王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清月垂下眼,浅笑:“我是洛家的小女儿,耶律夜希的手下轻尘是我的同胞姐姐。这是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火莲哥哥告诉我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呢。”他不是开玩笑。
“我本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如果不是得宗主收养,我将会与姐姐一样,我会成为辽王的爪牙,我的双手会沾满汉人的鲜血,我不要那样的人生!在无间道的日子,我很快乐很幸福,有人疼爱有人呵护。就算得知洛家灭门与无间道有牵扯,我也无法与他们刀兵相向。他们是我的家人。如果我不得不死,也希望我的牺牲可以换得家人一生安好。包括莫飞,他如今被无间血令追杀,已经无处容身,我是为了他,来辽王府找你。”缓缓抬起头,细细看了看,笑起来:“你果真是阿飞的孪生妹妹,你们兄妹俩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莫煜神色一黯,苦笑:“……正是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貌才让七王留下了我。”我一生的遭遇,都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终究只有哥哥,才是王爷心尖上最挂念的人。“莫煜,你真的喜欢耶律夜希吗……”清月撇撇嘴:“我是说,他是有些酷酷的,可是,他是个恶魔。他糟蹋人命,轻贱感情,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是明白的吧。为什么要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却舍得让亲哥哥受尽痛苦折磨?莫煜,你若能离开七王,阿飞就可以获得自由。”
莫煜低眸,含泪,微笑。没有理由。我只是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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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火莲立在将军府正厅中央,身前身侧跪着十来个无间道的高手,各个身负伤痕。为首的刀疤低着头颤抖了半天,终于再次轻声回禀道:“少主,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他们,清月姑娘就是不肯回来啊……”余火莲斜瞪着他,许久,目光变软,淡淡的:“一群废物!”
刀疤一惊跪地,少主不怒才是真怒啊,悄悄回身扫一眼刚从辽王府撤回来的一干手下们,眼神示意:事到如今都把嘴闭紧了什么也别争辩了,这会儿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