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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什么？”帝双眉微蹙，脸上略带些煞气。
尚书定了定心神，双目一闭，大有些豁出去的意思。
“信件源头都已找到，分别是阳守郡中的花清楼、豪赌坊、青阳码头；云留郡的运来客栈、芳燕楼、东街市场；水凤郡的浩阳农场、酒仙厮……”
刘尚书抬头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小，最后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呼。
“陛下，绝非微臣愚弄圣上！而是……而是，这些信件都是在同一时间，在六郡不同的地方，同时散播出来的。而且所挑的场合具是青楼、赌坊、市场、码头一类，人口杂多的地方。而且散播信件的人都是从沿街从高处将纸张抛洒至人群，而后马上离开。据目击者回忆，这些人的身形都非常普通，在大街上十个里能抓出五个都有这些特征，根本查不出来。”
皇帝脸色不好，沉默良久才又道，“信件中的笔迹可已鉴别？”
刘尚书差事没办好，就怕被迁怒。眼见圣上没有追究，还转问了他话，忙又回道。
“笔迹鉴别微臣早已做了，是兵部有四十年经验的老鉴别师亲自鉴定，确是皇……江氏的笔迹。另外，臣也派人搜查了六郡的印刷共坊，他们并没有印刷过这些信件，倒是都曾丢失过一些纸张和印刷工具。”
殿上一片沉寂，其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刘尚书说了这么多，几乎都等于废话。因为此事的源头依旧没能找到，甚至也无法再找到了。
事实上，刘尚书还有一事没说。他们后来在云留郡城的城郊找到了一些焚烧模具的痕迹，从其中残留的部分，他们得出了这是焚烧印刷模具的地方。那地方虽然远离大路，但是花一些时间打探后，便知道会经过那处的只有三座城。
流奉县、黎阳城和青巨城。
如此重要的线索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也在揣摩着这件事情的真相，猜测是皇上到底想不想彻查到底。而从目前皇上的反应来看，他猜测得并没有错误，此事对圣上百利而无一害，极大可能背后的主使便是圣上本人。如此，兵部的调查就此打住，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兵部尚书的未雨绸缪为他自己留了一条活路，其实也正中了皇帝的下怀。帝虽然很想知道背后的主使者是谁，但是他更希望这一朝堂重臣误以为此事皆由他在操控。也乘机给某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下马威。
因此，虽然对兵部的调查能力很不满意，但是却并没有给予给重责。毕竟现如今更重要的还是抓住逃跑的江玉尧，和铲除余党。
皇帝没有再就此事进行发问，转而又询问起了余党铲除的事情来。刘尚书一颗悬起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冷汗。而其余众臣全都凝神闭气，心情各异。
而这天夜里，比兵部更先一步外出调查的暗部死士也带回了消息。很显然，这些长久沉浸在黑暗中不曾曝光的人办事效率要更高一些。
他们在一天前与对方的人马交过手，虽然也未能查明白那些人的真实身份，但是却带回了一个盒子。死士沉默的将盒子递给一旁的大太监，太监仔细的检查了几番后，这才呈给了龙椅之上闭眼捏着佛珠的龙者。
皇帝将盒子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牌。
这是，他曾亲自赐出去的一块……免死金牌！
帮了他一个大忙，然后送来一块免死金牌，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只是，这求的是哪门子情，免的又是谁的死呢。
他赐过的免死金牌并不多，综合最近的一些事情不难猜出，此事应该是黎阳城的程齐礼所为。可是，他从不参与朝堂之争，又如何得悉这后宫之事。他倒想看看，这个传奇富商到底想干什么！
翌日，宫里发出了一道圣旨。
任命理安侯程齐礼为商部侍郎，接到圣旨后三十日内入京就职，不得有误。
……
程家接到这道圣旨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了。叶小七与公主殿下原本打算第二天动身外出周游，此事也都打消了计划。
关于二人的这件事，程、叶两家的当家长辈自然是瞒不过，如今见皇上这般回应，无一不是惶惶不安。其余不明真相的却是欢天喜地，甚是欣慰。
公主殿下应该是最紧张的一个了，虽然叶茉一直安慰她没关系，她也知晓程齐礼有些本事，可面对的毕竟是这一国之君，还是个手段了得的狠主。芙裳公主面上镇静，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事到如今，牵涉的可就不仅是叶小七了，一旦东窗事发，叶家、程家恐怕都难逃一劫。
相对她的担忧，叶小七的五姐叶茉反而镇定很多。她一边安排着下人为即将入京的礼安侯收整行装，一边与公主殿下商议着他们的周游计划。
“你们第一站打算去海边吗？唉，我还没去过东岸一带呢。如果不是相公要进京，我要料理家里和铺子里的琐事，我就能和你们一块儿去玩了。真是太可惜了。”
玉芙裳有些怔怔的看着她，心里不免疑顿。
礼安侯进京之后生死未卜，为什么她还能如此轻松的与她笑谈旁事。因此，也没回她。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叶茉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在忧心什么，皇上召我相公入京肯定意不在让他做官；正好，我们也没有入仕途的打算。你且放心，他既然敢这样做，必然会有脱身的法子。我这个相公比你以为的还要有本事一些，皇上……便是再想拿他，也不得不多思虑几分。何况这次也算是我们帮了他一个大忙，没必要再做损人不利己还会失去一只臂膀的事情。”
话虽是这样说，可叶茉心里也没有半分之一百的把握。只是信了他几十年，靠了他几十年，已经绝对的信任了他。他原本是不打算参合这件事的，可是自己就叶小七这么一个弟弟，还这般令人怜惜，怎么能不帮，怎么能不管。想起他这些时日一直谋划此事，每每歇下都掩不住眉间的惫意，不免心下略动。
将事情安顿稳妥之后，就告别了公主殿下，去书房寻他。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近年。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在一起厮磨的时间更少，要多陪陪他了。
芙裳公主看着远去的叶茉，也不免动容。这种绝对的信任和依赖，令她艳慕和暖心。有一个可以停靠的臂弯，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原来是件这么令人温暖的事情。
好在，她也有了叶小七。
……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五
公主殿下与叶小七的旅行如期出发了，失踪多日的儿子好不容易归来，才不过这些时日就又要分 别，无论六姨娘怎么强忍，终归还是控制不住的低声抽泣起来。
可是她也知道这里头的厉害，明白如今他们是不可能在膝下承欢的。
二人并没有乘坐马车，只一黑一红一人一骑，与众人挥手告别后就扬鞭奔驰而去。
晨露被凉风带起，水汽吹拂过脸庞令人精神抖擞。叶、玉二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可心中那份离愁与自由，忧虑与雀跃搅合在一起的心情，无疑都写在了脸上。
叶小七扭头看了一眼脸颊被吹得微红的公主殿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笑。公主殿下感受到他的目光，忙也回头望去。他的目光如同一个道温暖的朝阳，暖洋洋的缠绕住了她的周身，令她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扬手挥舞了一鞭，发自肺腑的娇喝了一声，遍跑到了他前面去。
终是自由了，终是要与他携手看尽这大千世界了！
不自觉的，眼角竟然有了些湿润。
忙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过往。从今以后，只想以后的幸福事，只想身边的心爱之人。
如此，脑中遍不由自主的响起了昨夜临行前叶姨娘与她说道的事情。侧头偷瞄了一眼已经追上来的叶闵翎，不由耳轮一热，慌忙又移开了视线。
昨天夜里，叶姨娘将一柄成色并不算上佳的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泪眼婆娑的与她交代了一些在外的事情后，终是克服了身份上的不适应，与她道出了心声。
“如若没有这件事情的发生，就算我必然不会同意你们的事。毕竟，一个天一个地。虽然我自己的儿子在我看来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可惜我一个卑贱下人出生，终归是拖累了他。他这般为你不惜自己的性命，一方面令我生气，一方面却让我觉得骄傲。我的孩子愿意为了自己珍惜的爱人拼尽全力，我相信无论是哪个为人母亲的都会为之骄傲。我没能力帮助他，可如果他有个万一，我也不会独活。公主殿下……不，现在不应该再这样叫你了。你既然选择了跟着他，那过往的事情我们就不再提，就当是你们都死过了一次，从头开始从零开始，再好好的活上一场罢。”
“他幼时便有僧人说过，他不是个平庸无为的人，可是注定命运多舛，波折不断。好在并不是孤寡无依的命格。老来有儿孙福，家庭顺利和美。想来，与你在一处后，这磨难来了也已去了吧！”
不得不说，听到了这么一番话，公主殿下的心是被震动了的。虽然因为叶闵翎的缘故，她从来不曾轻视过这个妇人，可是她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且并没有什么地位的姨娘，心意是这般的坚定和通透。
正准备回话让她安心，却听她又道。
“你俩都已经不小了，虽说形势所迫不能为你们举办婚礼是委屈了你，可该做的还是不能落下，也当是体谅一下姨娘。你们常年在外头，两个人倒还好，若是有了孩子那肯定就不一样了。照我说，出去避上个半年，有了身孕就立刻回家。大不了，我和你们一起搬去乡下的庄子，你放心，孩子我来抚养，一点不用你操心。”
芙裳公主脸已经红得很猴子屁股似的，原本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的吞咽回去。叶姨娘见她如此，不禁笑得更是灿烂，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以后不都还是自己的儿媳妇么。
“小七虽然是庶出，但老爷并不偏心；庶子无法继承家业，但是名下的产业也并不少。这些年由他大哥代为管理，也算是小有存余。恩……与宫中自无法比较，可也能保你们一辈子衣食无虞……”
后面的话，公主殿下基本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要是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孩子……”
这样的事情她以前从不敢想象，连自己生命都无法保障的日子，又岂敢奢望这些。如今被提及，一方面是羞怯恼怒，一方面却又倍感珍惜。
如此平和幸福的时光，太难得。
这般想着，又不禁将目光投注在了叶小七身上。
他们，会一定会好好的。
——
另外一头，程齐礼自然没有留在京都做官。他向皇帝隐瞒了公主的部分，只说叶小七为逃避前皇后的毒手才用假死术脱身，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关于爆出罪妇江氏，一为复仇还击，二为已逝的公主鸣冤，也是一片赤忱之心。虽做了欺瞒君主的事情，但是罪不至死，遂呈上免死金牌恳请饶叶闵翎一命。
皇帝最终还是饶了叶、程两家。而代价是，程家需得每年再向国库捐献五成的收入，这几乎是断了程齐礼的一只臂膀。尽管心中仍存有疑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追根究底。毕竟，自己已经获利良多，便是牺牲一些什么也是值得的。
这一役，他铲除了江家的逆贼，除掉了多年的心头病患。同时，又从程家大捞了一把，真可谓是大快人心啊。至于那假死的叶家老小，不过一条贱命，于他，并不值当些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不特别爱出风头的小子，竟然会为了给已经死去的芙裳报仇，为江氏布下这般牢狱。足见，是真有情罢。既然这次的事件是由他主使，那么那些信件大概是已逝的女儿转交于他的了。
此事，便算是真相大白了。
礼安侯已经离去多时，皇帝陛下一语不发只端坐龙位一脸思量，太监也并未上前叨扰。只躬身隐在一侧，彷佛一个透明人。风波已渐平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齐礼提到了叶闵翎令他想起了他的小女儿，竟不自觉的有些神伤。
他自小见惯了骨肉相残，无论何人，只有为他所用方才能令他在意。玉芙裳在此时死去，其实是最好的结局，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会有些头疼和昏沉。
有时候，眼前会浮现过她的身影和清冷语调。只是，竟想不起她到底是何模样来。于是不禁惊醒，原来从不曾认真看过她的眼脸，她的模样。
呵，这便是帝王。
程齐礼不日便返回了黎阳城，得知消息后，两家人都松了很大一口气。至于又被剥削了的事……钱财是赚不完的，他们这些年风头日盛，本就引起了朝廷的觊觎，借机有所表示，反而还是好事。
不管怎么说，有命在，方能谈其他。
——
公主殿下和叶小七去了海边，尽管二人盘缠带得很足，但是依旧一路行医赚取日常用的盘缠。老实说，叶小七出生至今已有十九个年头，也就对医术和公主殿下感点兴趣。何况行医救人并不是坏事，虽然总避免不了接触很多陌生人，但是养成这样的习惯后，也渐渐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二人现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