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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猛的一阵刺痛,袖中的拳狠狠的捏作一团。
目光在叶闵翎身上停驻了片刻,像是想要永远都看着他,又像是强迫自己一眼都不能多看一般。然后下定了决心似的,扭头沉默的走出了屋去。
目前,宫里还没传出公主坟墓被盗的消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会毫不知情。毕竟他们这么大的动静四处寻人,加上叶小七在盗尸成功之后还遇到过一群杀手。不知道那到底是哪路人马,为什么没有曝光叶小七盗墓一事。或许是觉得叶小七这样摔下来必死无疑,曝光没好处也没意义,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是值得肯定的是,一旦小七好活着的消息传入他们耳中,麻烦的事情就来了。
无论是叶家还是程家,行商多年树敌无数,这么大的一根辫子,可不能拽在别人手中。
乘着姐姐姐夫在与掌门师兄商量这事该如何处理的时候,叶小七终于有了和公主殿下单独相处的机会。被捉住之后,两个人都非常不安。尤其是叶小七,看姐夫的态度,怕是要抛下公主殿下不管不顾的。不过碍于叶家和程家,他肯定也不会把她送回宫去。
那么站在家里人的角度,唯有拆散二人让他和公主殿下从此划清界限。他绝对相信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能是把自己打晕了强行掳走,也可能是打晕了公主殿下然后把她有多远扔多远,甚至……还可能对她下黑手。
嘭……
叶小七原本正在整理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忽而脑补到这样一茬,吓得手中的瓶子都摔在了地上。他猛的低头看向一脸疑惑盯着自己的公主殿下,心里突然就是一阵害怕。
不行,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我们……”
叶小七才吐出了这么两个字,就被公主殿下猛的一把抱住了腰。她这几个月来虽被他养得白胖了些,但还是瘦得磕人。也不知是不是那假死药物的作用,竟还长高了一些。往常只道他胸口,如今抬头竟也能用额头抵到他的下巴了。
公主殿下心里难受,在他怀里假意蹭了蹭,将眼泪擦在了他的衣襟上。叶小七正欲出声询问,冷不丁被她揪着衣领垂下了头。
芙裳公主轻垫起脚尖,一双小手霸道的勾住他的脖子,高高的曲起脖子便吻了上去。
她的唇冰冰凉凉的,因为心里翻江倒海一般,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叶闵翎那么了解她,自然便察觉出了她的异样。想要张嘴询问,却被她乘虚而入,灵巧的小舌蛇一般紧紧的纠缠住他,强势而又霸道的封住了他所有的询问。
叶闵翎逐渐变得主动,相反,我们的公主殿下却开始退缩起来。紧紧抱着他的女子浑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一行又一行的眼泪灌入二人口中,苦涩到心都快要碎掉了。紧抱住他脖子的手已经没办法收到更紧,芙裳公主终于呜咽的哭出了声音。
她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也不愿意去承认。其实早就该明白的,与自己亲近的人从来都没有一个落得过好下场。父皇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只要她手里一天还捏着江氏的命脉,就无法过得安宁。可是,若她将那些东西送上,势必会再次回到那个牢笼中。即便折去自己的双臂,变成一个无用之人,他也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她曾是不怕死的,甚至还渴望过能一死百了。可是……是他给了她新的生命,还让她变得贪生怕死。是多么希望能与他一生一世的厮守啊,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个平凡到尘埃里的普通人啊。
老天,何其不公。
因珺山哥家实在不够宽敞,所以一行人连日转移到了县城的客栈里。几人最终也没能商议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反而还因为叶闵翎的归属问题出现了争执。
叶茉当然是要接叶闵翎回黎阳城的,张乙宏却想带他回回珍阁。开什么玩笑,那起死回生的药可了不得,就算不能明目张胆的用,偷偷的肯定也要继续研制啊。咳咳,当然,带师弟回去也不全是因为这药。要知道自从闵翎师弟失踪之后,师叔祖那尊大佛已经快把自己压成碎片了啊。若此次再带不回去人,他应该会被绑起来烧了变成一把黑灰。
想他唐唐一阁之掌门,真是命苦啊……呜呜……
双方就这个问题争执不休,谁也不退让谁,最后只能暂时住下继续协商。
另一边,公主殿下和叶闵翎也在经历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芙裳公主在床沿边看了叶闵翎近半宿,最后还是一抹眼泪转身走了。她已经想好了,要以自己手中的筹码去找父皇换一条命。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胜算有多少,所以不能再带着他去涉险了。
若是……能侥幸活着回来,她定会再回来找他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叶闵翎在她转身的瞬间便睁开了双眼。虽对那个就这样扔下他一声不吭要走掉的女子埋怨到了极点,却还是一步也不停歇的紧跟了上去。
其实这也正合了他的意,他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姐夫会作何打算,他也冒不起那个险去赌他们会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一边。并且,从他的角度看,就算是为了家人着想,他们也不应该涉险出手相助。他完全理解,也明白个中要害。
他不埋怨任何人,只在心里默默的与他远在千里的娘亲、师父、以及关心着他的五姐道。
便当是没了他这个人吧,就让他再任性再自私一回。
公主殿下一路垂头赶着路,心里滴着血,脚上跟踩刀山一般。每每走一段便要停下来站上片刻,那样子就像是脚上绑了千金铁,丝毫都迈不开。
只是,却始终都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埋头走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走出了多远。更不敢去想叶闵翎早上醒来发现她消失了时候的表情和模样,会恨她的吧。
此时,天已经有些微亮了。恐是心中沉重,使得她身体也变得疲倦,因而停在了一颗枯树下。低头间才发现,自己双脚上已经染满了泥泞。也不知是走夜路的缘故,还是自己根本无暇顾及,竟已经又湿又重了,都没发现。
芙裳公主就那样看着自己湿透了的双脚,忽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怎么能就这么舍不得呢,怎么能就这么放不下呢。要不要回去看看,哪怕是看一眼,确定他还好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也好呀。万一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该怎么办,前日里还凶了他,道歉的话都还未曾说出口。难道就真的这样了吗,她明明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
她竟从不知道,自己会是个这般优柔寡断之人。原来不是不会犹豫,是没有遇上那个人。
不过,逐渐崩溃的情绪又慢慢被理智抢夺了回来。既已下定了这般决心,自然便不能再感情坏事。如是想着,她便又要起身前行,不料裙边的泥水实在太重,竟将她一跤绊倒在了地上。
前夜里略下了些小雨,地上泥泞不堪。她这般一摔,便生生跌在了泥水之中。手掌摩擦过地面,被一粒碎石擦破了些皮。猩红的鲜血流淌出来,像是给她的心下了一个血咒。
她猛的一把拍在泥水里,那一瞬间,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尽数崩盘。她提着裙子猛站起来,咬牙切齿般的怒道。
“我若死了,他独活着也尽是痛苦。何不痛快着,死在一起罢!”
这么偷偷摸摸的一个人离开一点也不似她的做派,无论走到哪一步,自己定然会拼死护他,若实在护不住,他必然也不会怪自己。可若就此别过,只怕去了地府他也是不会原谅自己的。那个蠢货,呆是呆了些,气性却是极大的。
只要一想到,再见面时他梳理冷漠的目光,她就忍不住害怕。
不,她不能就这样抛下他。
似是想明白了什么,芙裳公主猛的转过身去。
若说有什么是比重获新生更令人难舍难忘的,在芙裳公主这一生中便当属这个时刻了。她独自纠结了一个晚上,成全、纠缠、离去都无法做到,最后已做好自私的一辈子纠缠他时,却在抬眸间看见他那样端端正正的站在自己面前,就在自己的眼睛里,一眼柔情的望着自己。
就像是乌云遮住了天,在她抬头的瞬间被风吹得飞散而去,阳光用极快的速度照耀进了她的心里。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喜得眼睫都不舍得眨一下。
尽管面前的男子同样一身狼狈,面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慌张,却是她此生所见过的最美的光景,最令她怦然心动的身影。
冷血的杀手玉芙裳,傲慢的公主玉芙裳,苦命的可怜人玉芙裳,再顾不得自己的任何形象,连跌带爬的奔进他的怀里。然后紧紧的抱着他,哇哇的大声哭了起来。
眼泪和鼻涕稀里糊涂的流了一脸,就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四
芙裳公主原计划是进城联系暗部的人,然后找皇帝谈判,以她手中姜氏密谋造反的证据换自己一个自由之身。一开始是报了赴死一搏的心,倒也无所畏惧。可如今,心有牵挂,再也舍不得就此离去。
于是,计划全盘打乱,全部从头再来。
他们二人都是“已死”之人,如此贸然再出现,必然不会有好结果。加上芙裳公主树敌无数,如今又失去了保护色,后果可想而知。可是,真的隐姓埋名逃亡一辈子吗?
芙裳公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死路一条。除了她爹突然大发善心,对她产生了从来不曾有过的父女之情。然后自己交出他最想要的东西,再助他扳倒姜氏,最后割掉舌头自断双手,成为一个再无用处,也说不出写不出心中所有秘密的时候为止。
可是,不能呼唤心爱之人的名字,不能回应心念之人的拥抱,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手上的东西必然是要交出去的,只是用什么方式怎样出去,她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
别看芙裳公主性格强势,貌似个有主见的,实则不然。自从鬼门关回来一趟之后,再加上这些时日相处了下来,已经变得越来越依赖叶小七。
而内心拥有一片海洋的叶小七,偶尔从海洋里提取一些能量出来,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例如,谁会想到他居然恋上了公主,谁会想到他制出了假死药,谁会想到他居然提早预判布下逃生计划,谁会想到他竟只身一人入皇陵并且“劫”走了公主殿下。
一如这个谁会想到,谁会想到,他提出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终极计划。
……
三十日后,皇宫。
“启奏陛下,江皇后与其父兄密谋造反的信件来源已经彻查清楚。不过……”兵部尚书刘成灵欲言又止,满脑门的密汗。
二十天前,从都城周边六郡同时传来了一个惊天巨闻。
江皇后与其父兄密谋造反的信件被人印刷复写,散布在了六郡的每个角落。一夜之间,六郡百姓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已成为人们竞相谈论的大事件。此事关联甚大,各郡驻守的太守紧急派人快马加鞭送报入宫。可是,这一消息就像暴雨狂风,侵袭了每一寸土地,早已不断的扩散向四方。
皇帝在接到信报的第一时间拿到了那些密谋书信的印刷件,一共有二十五封,时间可延至六年前,其中牵涉朝廷上下官员多达五十人。上至正二品大元,下至民间私盐火器黑商;在职的顶梁柱,已退位的前贤臣,牵涉之广,涉人之多,简直大骇人心。
皇帝当场怒摔了那柄最心爱的玉折扇,下令出动十万御林军,控制了其间所涉的全部人员。江皇后得知情况的半刻钟之后,一道废后圣旨砸在了头上。她宫里的太监侍婢,大到近身女官,小到厨房伙夫,统统被斩杀在当场。
那一晚,皇后的凤銮殿中呜呜的哭声不断,痛苦的惨叫声连连。御林侍卫杀到天亮才杀完,宫人清洗被鲜血染红的地板用干了宫中的蓄水池,可谓惨况空前。皇后像个死囚一样被软禁在那充斥着鲜血和恐惧的宫殿里,所有曾与她走得近的宫妃均被监视禁足,除了琴妃一派,宫中上下人人自危。
后宫之中尚且如此惨烈,朝堂上下的情形更无需多说。
江皇后的父亲在御林军前去捉拿时抵死顽抗,最后被刺死在乱刀之下。而她的兄长借着五千亲卫的掩护,逃出了国境。其余信中提到的厉害关联人物,或斩或抓或逃或降,已尽数落马。
被抓的人大呼冤枉,称是有人暗中作梗,故意陷害。这些信件来历不明,而且皇后怎会留下如此大的罪证,仍人肆虐,岂不愚蠢。
然而,谁又还看不明白呢。皇上只凭几封不知真假的谋反信件,一夜之间就废了皇后,还连抄十几位重臣的家,哪里会是一时怒极,分明是早有准备。这些信件,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绳而已,甚至,这一切都有可能是暗中安排好的。
看出了这其中奥妙,还有谁敢为那些或冤或不冤的人再多说一句话?
如今,江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圣上谋划已久,算是大势已去。只要抓住北逃的江玉尧,便算斩草除根,已去干净。而皇上也终于开始关注起这场风雨的源头起来。
“不过什么?”帝双眉微蹙,脸上略带些煞气。
尚书定了定心神,双目一闭,大有些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