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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观另外一人,芙裳公主瞧着他那暗爽不已的小人样儿,心里老大的不爽。瞧那嘴脸就知道,准是在为那老头子的话悄悄嘲笑她。她气不过,却又嫌弃出言训斥麻烦。
刚好这时候,叶闵翎弯腰在拨弄着路边一丛不知道叫什么的药草。她想也不想,提起裙摆上前,飞起一脚就踢在了那高高撅起的屁股上。完了还潇洒的拍了拍她那只富贵精致的小皮靴子,然后一脸不屑道,“我让你得瑟。”
“……”
叶闵翎望着头也不回走掉的女子,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她的离开背影一脸的愤怒。可是,除了满头黑线外加默默忍受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又想起老伯说的那番话来,被欺压的叶闵翎暗自在心里找着借口,“你妹!看在你是女人的份儿上,我忍了。”
——
他们到京都的时候,城门刚刚开。二人站在僻静的角落里,等到那一波菜农全数进城之后,这才慢慢进去。
他们一共走了四个时辰,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两个人单独在一处。没有人提离别,也没有人问以后是否还会再见面。在那远离世俗的山野间,叶闵翎并未去想她公主的金贵身份,他甚至只是把她当了一个普通的友人。
是的,友人。
他叶闵翎的友人,唯一的。所以,这场夜路是他这么长久以来走得最轻松开心的一次。
进城之后,还是叶闵翎带路。芙裳公主没有说要去哪里,跟在他身后,甚至连他要去什么地方也没问。只是这样默默的跟着他,不说话。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能这样自由自在的不必考虑阴谋算计的走在大街上。没有侍卫监视一言一行,没有旁人指指点点,没有突然撞上来的陷阱,也没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蜚语流言。
而那个陪她经历这些的美丽少年,她定会用心记住。
前面的人还在缓缓行走着,街道上的人开始越来越多,他也渐渐变得不安起来。玉芙裳停下脚步,看着他慢慢走远。
终于睡醒的小白猫自她黑色的斗篷中钻出个头来,她默默又将它按回去。望着叶闵翎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吐出两个字。
“再见。”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叶闵翎突然觉得胸口一酸,他猛地回过头去。
此时的街道口,有三三两两匆忙前行的路人和叫卖的小商贩。可在他的眼里,那里空无一人。那个矮个子的凶巴巴的女子,那个明明能一脚踹飞一扇大门踢他一脚却一点都不觉得痛的女子。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身后,连一个告别都没留下。
那个沉甸甸的感觉又来了,像是在他的心尖上绑了个千斤重的秤砣。生扯着,要将活生生的心拖入深渊。
……
抬头,落了一身的白色槐花。
他这才惊醒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长吸了一口气,抬脚往深巷里走去。八年前,他被那个家里赶了出来,他姨娘也一起。他去了回珍阁学医,叶六姨娘则在京都里找了房子住下来,就在这巷子深处。
他每年四月二十这一天会回来陪她吃一顿饭。这一天,是他与他五姐叶茉的生辰。同时,也是她六姐叶莛的忌日。
他六姐是因五姐而死的,所以他五姐从不爱过这个日子。在家的那些年,每到这一天,叶府都会显得异常冷清。渐渐的他也习惯了,也跟着不爱过起来。
他这厢刚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闻一阵马踏青砖的声音渐渐近来。才叩响院门,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个唤他的声音,“七弟?”
叶闵翎浑身神经顿时紧绷,他用力拽着自己的衣袖子,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纵身跳下马背,然后飞快的向他跑来,嘴里还激动的唤着。
“真的是你吗?七弟!”
没过多时,院门被人自里头拉开。近五十的妇人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不由面上一愣,随即喊道,“闵儿?三少爷?”语闭,抬头看见不远处那青俊高马上的年轻男子,又怔了许久,才喃喃道,“五姑爷。”
来的这二人正是叶闵翎的三哥叶青川和五姐夫程齐礼。开门的妇人则是叶家的六姨娘,也就是叶闵翎的生母。显然面对门外这三个人,她也很是吃惊。甚至连与儿子嘘寒问暖的空闲都没有,便慌忙打开大门,迎道,“快快进屋来。”
叶青川礼貌的唤了一声六姨娘,然后就直直抓了叶闵翎的手,说话语气有力又急促,“可算是见着一回了,我与大哥去过回珍阁好几次,都没能见着你。带给你的信可都收到了?”
叶闵翎极想摆脱他的固桎,奈何他就是死抓着不放。抿唇皱眉,半天才困难的点了点头。他三哥拉着他还想再说,却被下得马来的程齐礼拦住。
“青川兄,还是先进了屋再叙旧吧。”说罢,还别有深意的看了叶闵翎一眼。他眼神凌厉,目光如炬。看着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却是别有一番沉稳气度。尤其那双深似洪海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包括人心。
叶闵翎的个子已经算得高,可他站在那儿却是还要高出半个头去。身上的衣服样式简单,却是绝对上乘的料子,旁人望而无法的气度。
这人……是他的五姐夫。叶闵翎突然觉得压力好大,这么多年没见了,面对着他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程齐礼背手一边往里头走着,一边与他道,“就算今日见不着你,我们也是会去回珍阁的。如此,倒是巧着也好得很。”
几个人进到院子里,叶闵翎他娘忙招呼了茶水来院子里,叶闵翎为了躲开突然到来的客人,跑进屋里搬椅子去了。
叶青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沉默走掉的背影,皱紧了眉头。这性子……果真如此。
事实上,叶闵翎不是不想与亲人一处,只是离开家太久了,便是亲哥哥也几乎就是陌生人。而那位五姐夫,他其实从小就有些惧怕他。
他磨磨蹭蹭的搬了椅子出去,就听见他娘在问叶青川,“老爷夫人都好么?”
叶青川笑着答,“好着,就是近来热了,父亲有些犯咳嗽。”又叨叙了一阵,妇人这才有些犹豫的看向另一边的程齐礼,放低声音问,“五小姐和孙少爷、孙小姐可都安康?”
程齐礼态度谦和,道,“劳烦姨娘挂心了,甚好。来时内子还特意嘱咐了我,定要来见上姨娘与老七一面。”
听了这话,叶闵翎还是不自觉的闪了神。这些年,她最常给他写信。每年生辰也会提早让人带些礼物来。他知道,她是真心疼他。只是,他总放不下心里的结,真真不知道该用何脸面回去面对。
发愣之际,忽听叶青川又说,“其实我们这趟来,主要是母亲有话转达。她说,如今七弟年纪也大了,叶家的儿子不该像别家人一样单独养在这么远的地方。这便要姨娘你随七弟一起回家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又添了句,“父亲也同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章
院子里就这样安静着,叶闵翎提着椅子站在门边。六姨娘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既有惊喜,又夹带着迟疑。半响,才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显然是让他拿主意。
那时候,名义上说是送他来学医,可实际大家都知道,是被打了撵出来的。虽是如此,这么多年叶家也没断过他母子二人的生活来源。甚至于,他五姐给他的田地收租所得,叶家也都在逐年寄给他。
如今父母召回,哪里有不从的道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抗拒。他不是个喜欢改变习惯的人,也很抗拒有人突然进入到他的生活轨迹中去。如今已经习惯了回珍阁里独居的日子,突然让他回家,面对八年未曾见过的亲人们,他只觉得手足无措、心生慌乱。
大家都看出了他的抵触情绪。叶青川面上表情不由一愁,虽是极为不愿,但还是硬着声音说,“这么多年不曾管过你,父亲母亲也都很愧疚。可你毕竟还是叶家的子孙,不求你能在跟前尽孝,能回去让老人家看上一眼晚年安心,也是好的。”
说完,也不再等叶闵翎的答案,直接扭头与叶六姨娘便道,“我与妹夫还有些事情要办,得在京都逗留上大半个月。姨娘你把房子行李整理一下,下月中与我们一起回去。”说着抬眼又看了叶闵翎一眼,道,“回珍阁那边我也会去说,只由着他的性子来准是行不通。到了时候,我来接你们便妥。”
叶六姨娘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说话的份。叶青川比叶闵翎年长了十来岁,如今又与老大叶宁广一起掌家,他都做了安排,事情自然也就给这么定了下来。
叶闵翎心里不高兴,可他又找不出理由去反驳。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烦躁。他闷不吭声的将椅子搬出来,放下之后就一言不发的转身要走。
这时候,突听程齐礼自后头叫出他。然后就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纯白的玉石圆环,递到他面前,道,“明日是你生辰,这是我与你姐姐送你的礼物。”
三人见了那玉环面上都是一怔。叶闵翎是脑子又陷入了混沌状态,六姨娘则是瞧着那礼物价值不菲,觉得不妥当。叶青川却是定睛看了一眼程齐礼手上的东西,眼中神色复杂。
见叶闵翎迟迟未动,程齐礼不由眯了眯眼角,沉色重复了一遍道,“拿着。”
其实他连脸色都没变,可那声音里却仿佛带了凶猛似虎的威严,让人不敢不从。叶闵翎心脏突地一弹,手就已经伸了出去。等他收回来时,那块质地冰凉的玉环便躺在了手心里。他忍不住在心里泪流狂奔:居然还是这么怕他,真是太没出息了。
与此同时,程齐礼也在心里默默抽嘴。居然比他家那三个能上梁截瓦的小混蛋还难训,要不是来时在他媳妇儿的威逼利诱下许诺过不许凶,你看他还这么和颜悦色不。
叶青川也掏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给他,然后又交代了些琐事,这才出了院子去。二人打马走出了巷子,叶青川终是忍不住半疑半惑的问出声,“那玉环是……”
程齐礼脚蹬了一下马腹,眯眼看向前路,一脸的满不在乎,“叶茉说了,那是开过光的,能消灾辟邪。”
听得这话,叶青川险些没一头栽下马去。
消灾辟邪……他好想去死。
——
经过这么个插曲,叶闵翎再没了什么心思留在家里,第二天一大早就动身要回去。一年就见他这么一次,六姨娘自然是万般的舍不得。可她向来拿自己这个儿子没办法,他说一她都不敢说二,唯恐他心里又不开心。
叶闵翎走时给他姨娘写了张药单子。他昨天进门就发现了,她气色有些憔悴,恐是睡不好觉惹的。想了想,又在药单后面补了几个有助安神调理的简便法子。
待她,他是关心的,却又因本身性情,不爱表现出来。所以只时刻注意着她的身体情况,不让她生病难受。六姨娘抱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糕点出来,眼眶里含了泪,依依不舍地问道,“上头东西多么?我雇辆马车去接你吧。”
叶闵翎将药单塞在她手里,顺便接过那包糕点,垂眸摇了摇头。
六姨娘强忍着眼泪一直送他到巷子口,这才又说,“你哥哥说得对,你是叶家的子孙,尽孝跟前才是道理。”
叶闵翎仍是没说话,抱着糕点扭头便走了。心里有些放纵的想,回去便回去吧,反正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步行了大半天,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回珍阁。他刚刚到院门口就看见言余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满脸的焦急和忧虑,显然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见到闵翎师叔终于出现,他慌忙起身迎上来,嘴里还焦急说着,“师叔您可算回来了。”
叶闵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稍稍避开急切迎上来的人,示意他直接说事儿。言余觉察到自己逾越,立即往侧里退了退,直说。
“您与公主殿下失踪了整整两天,阁主师傅以及公主护卫都急死了。后来想到您每年这两日都会回家这才松气,只是公主殿下……撇开护卫自己走掉,那些护卫便都缠着阁主要人。所以阁主才让我等在这里,待到您与公主殿下回来的时候让您下去一趟呢。”
说到这里,他才注意到叶闵翎是一个人,好不容易放松的表情又紧张了起来,“公公……公主殿下呢?”
听见询问,叶闵翎眉宇神色不禁显出几分忧郁。他没有回言余的话,而是直接转身往山下走去。言余慌忙跟上,又继续道,“还还……有一事。”
见叶闵翎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他便自顾着说,“是江师妹……昨日去后山找您的时候受受……受了伤。”
“……”叶闵翎脚上步子一顿,情不自禁的皱了一下眉。
见他如此,言余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徒弟的伤势,便立即宽慰道,“师叔放心,不是很严重,就是右脚被锐器划了一记。阁主师父已经及时做了处理,只肖休息照料一月……”不等他将话说完,叶闵翎又迈开步子往山下走去。
言余愣了愣神,自言自语一般将后面的话说完,“……一月就会康复。”
——
叶闵翎在张乙弘的书房见到了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