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报复她之前在我身上踩了一脚令我被人笑话,你信吗?”
“别开这种玩笑了。”路西法的声音冷下来。
绛鬼笑了笑,身上虽然穿着女装,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桀骜之气来。“不愧是你。”绛鬼顿了顿,将嘴里叼着的磨牙棒拿在手里,手几乎没动,磨牙棒就被捏成了粉末,他说,“因为我需要你的力量。”——而她是制约你的唯一力量。
路西法骤然眯起了眼,冷冷地抛下了一句:“你最好弄清楚。她如果有什么不测,别说是蚀,就算是整个伽罗兹帝国,我都会拿来作祭。”
说完,路西法转身离去,修长桀骜的背影在门外照进来的光芒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绛鬼从桌子上的盒子里又抽了根磨牙棒咬在嘴里,门被路西法带上,扑过来一阵风,烛台上的烛火摇曳了几下,照得绛鬼的脸阴晴不定的样子。
布罗德的领地在帝国北部距离诺得比较远的巴特那,就像绛鬼说的,要及早出发。那犽似乎察觉到了,云错一回来就立马黏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云错知道他的不安,但是任务就是任务,她没有权利拒绝。
为了补偿那犽,云错答应第二天带他出去玩。
出门的当天,那犽特地打扮了一番,衣服换了一身又一身,总觉得不满意,戒推门走进他的房间的时候就看见了满床满地的衣服。
戒弯腰将衣服捡起来重新叠好,亲自为那犽挑了一身适合这个季节的衣服。黑色及膝长靴,深蓝色马裤,搭配白色蕾丝缎带荷叶袖的衬衣,与裤子同款的深蓝色收腰小马甲和小外套,并配上一顶缀着丝带的小礼帽,原本就长相甜美可爱的那犽现在看起来活脱脱一个贵族少年。
迫不及待地等着戒帮他整理好丝绸领结,那犽撒开丫子就跑了出去,要云错看看他的装扮。云错如他所愿地稍微露出了些惊艳的神色,那犽便得意得尾巴翘上了天。用一个表情哄完了那犽,云错抬头,看见半掩着的门后,戒正在那犽的房间里收拾衣服。
正想上前对戒说什么,楼下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路西法是已经习惯了,走到门口见门锁着就输了密码并核对掌纹,没想到门锁上的掌纹记录居然还在,这个情况多少都叫他有些欣喜,以至于开门之后那犽对他的恶劣态度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犽朝着路西法呲着牙,像猫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路西法却完全无视他,走到云错身边,温柔地问:“今天要去哪里?”
“看那犽的意愿。”
正因为被无视了而感到恼火的那犽一听到云错的话顿时得意起来,不停地朝着路西法挑眉。可是路西法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满眼里只有云错一个人。他说:“我送你们。”
云错没有拒绝。戒本来是要留下来看家的,云错却执意叫上了他。
那犽想到的地方没有丝毫新意——游乐园。
“真是没创意的想法。”路西法貌似无心地评价了一句,坐在后车座的那犽顿时又炸了毛,张牙舞爪地就要挠路西法,路西法不动声色地张开结界,任由那犽怎么挠怎么咬怎么骂都不为所动。车里倒是异常地热闹。
车停在游乐园的停车场外,那犽说饿了,于是一行人先去找地方吃饭。
路西法、戒、那犽和云错四人无论在哪方面来说都是极为出挑的,高贵优雅狷狂如路西法,温润雅致如戒,纯真活泼如那犽,冷漠疏离高傲如云错,四人一从车里下来立马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仿佛天地失色,所有的光芒都照耀在了这四人的身上。
云间公寓和樱吹王立学院都是贵族的聚集地,即使这云错他们再惊为天人,周围的人为了矜持和修养也不会有太出格的举动,可那犽这回挑的是平民较多游乐场,这样出尘绝世的四人同时出现,顿时就造成了混乱的场面。
当人群涌过来的时候,路西法首先将云错护在了怀里。这样的情况下不便使用任何术遁走,路西法首先能做的也就是保护好云错。戒看到涌过来的人潮才突然有些后悔,之前一直在走神,居然漏想了这种情况。
那犽反应得快,看着人们是朝这边过来的,叫了云错和戒一声就开始跑。
路西法顿时抽了一下。他只想着如何遁走了,却忘了还可以用两条腿跑路。
不过被人群追着狂奔这种事怎么都不会是路西法这等人会做的,看着近乎疯狂的人潮,路西法在心底暗自咒骂了一声提出到游乐场这种地方来的那犽,眯起眼,不再掩饰自身强大的势。
正在向这边奔跑的人们突然觉得面前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大的潮水涌来,强大的压迫感劈头盖脸压下来,让人喘不过起来,动弹不得。
三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开了。
那犽跑在前面,当发觉其他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跟上来的时候,他就有点慌了,而他此时已经跑到了较为偏僻的地方,于是急忙折返回去找云错他们。
第二十九话 肮脏
这个世界美丽而糜烂。伽罗兹帝国的王都诺得永远都有着光鲜亮丽的外衣,而在这华丽的外表之下却也不可避免地暗藏着肮脏和腐烂。
那犽正要跑起来,路边几个穿着流气的青年却走了上来。
某些贵族中间有着玩弄漂亮小孩的恶习,平民门对此略有耳闻,却也都不当回事,毕竟这种事存在已久,人民也都见怪不怪了。那犽今日打扮得俨然就是个贵族少年,加上他本来就长得极为精致秀气,此刻因为担心云错而紧张得微喘,作为吸血鬼而拥有的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染上了些许红晕,越发地诱人,难免那些人会起歪心思。
为什么只能贵族玩弄别人的小孩?贵族的小孩是不是也给外甜美?
几个不良青年簇拥上来,挡住了那犽的去路。那犽着急,恨不得一个霹雳将这些人都劈了,可这是白天,他现在是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就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招式。
因此当云错他们找到那犽的时候,那犽正被一群人围着,其中有几个甚至在对他动手动脚。那犽气呼呼地鼓着腮瞪着眼,张牙舞爪。
那些不良青年中的两个上前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抱住了他,另有人伸出手就要去扯他的领结。
“嘭!”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沉闷却充满了力量。
这种情况下不便拔枪,云错赤手空拳,一拳就揍趴下了那个正要对那犽上下其手的猥琐男人,横扫一腿,皮靴踢在那个从正面抱着那犽的男人腰上,脚落地的同时,旋身,一拳挥出去,打倒了另一个冲上前来的混混,而后拳头毫不减势地继续向前,一拳冲天,打在那个从后面抱着那犽的男人下巴上,能够清楚地听到那人骨头碰撞的声音。
那犽已经摆脱了钳制,云错一手拉过那犽甩给一边的那两人。路西法上前稳稳地接住了那犽,放他下来,而后冲着戒淡淡一笑。
原来那群混混是个团伙,人数远不止上前调戏那犽的那几个,看到自己的同伙在瞬间就被一个女人摆平了四个,路边又有许多同样穿着流气的人聚了上来。
那犽难得见到云错动手,以前云错强大得不像话,对于别人的挑衅她从来都是不屑理会的,那些人在她眼里连蝼蚁都不如,根本就没有她动手的必要,就算真有人惹火了她,她要处理起来也都是动都不动的,只需要用意念就可以发动足以让对方粉身碎骨的术,实在是没什么看头。
不期然地,那犽突然想起曾经他被某贵族诓骗,甚至被对方在马车上下手的事。那时云错一声不吭地让那个贵族甚至包括他的仆人,在瞬间变成了一蓬血泥。
那时的云错是残忍而冷漠的。
那犽抬头看现在的云错,依旧是面无表情,银色的瞳子中只有一片寒凉。可是他却似乎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关心。
那犽很高兴。
他的高兴是不加掩饰的。那犽对云错的身手是怀有极大的自信,他十分肯定这些人一起上也完全不是云错的对手,于是笑逐颜开地在一边大声呐喊着,替云错加油。
听着那犽兴奋的助威,路西法不禁眉头一抖。
那犽蹦蹦跳跳地瞎指挥着,自己玩得挺尽兴,倒是惹火了那些“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牵制住了”的不良青年们,其中有几个就要朝着那犽过来。那边正在战斗的云错用余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向后一闪躲过了侧面来的攻击,同时左手捞回这个胆敢向她动手的家伙,抬起右臂,肘部下砸,同时狠狠一个提膝,可怜的家伙就这么过去了。这还不算,云错运力于腿上,一脚就把他给踢了出去,这一下砸到了前面的好几个人,给云错开了路,趁着这一阵小混乱,云错瞬间就已经移动到了那几个朝那犽去的人前面。上前一步,一个隔挡挡开正面逼来的攻击,反手抓住了那条手臂,一拳抖出去,打在对方腋下,那人就昏厥了。
云错打斗的动作流畅,而且极为迅速,对手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剧痛,就昏死过去了。眨眼之间,云错就干掉了这几个朝着那犽来的不良青年。
云错一身珠灰色的长款修身无袖风衣没有系扣,腰带也只是率性地垂着没有系起来,随着她的打斗动作,衣角翻飞,长发飞扬,行云流水。强横的气势狷狂肆意,是真正的云错才有的疏狂。
“好帅好帅!”那犽在一旁拍着手,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学云错眯起眼,很不爽地问路西法:“你怎么不出手?”
你还不是也一样?路西法暗自腹诽,表面上却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很弱,所以只要在一旁看着,见证云错的帅气就好了。”
那犽:“这倒也是。”
回头,云错已经全部解决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云错神色淡淡地走过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哈?这么快?切,无聊。”那犽哼了一声。
“改日再去游乐场罢。”
周末去那种地方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犽也不是非去游乐场不可,得到了云错“改日再游”的约定,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去不了游乐场,戒提议了一处会所。
戒选的会所是极为雅致的,一楼大厅是仿自然的景观,流水淙淙,绿树蓊蓊,头顶上的阳光经偏光玻璃过滤之后倾落下来,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湿润的植物清芬和渺渺的乐音。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顿时就叫人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舒展了开来,每一个毛孔都贪婪地呼吸了起来。
然而那犽却是喜欢热闹的,一看来到的地方是连大声说话都会被视为无礼的地方,脸霎时就垮了下来。
“顶楼是小型游乐场。”听到戒这么说,那犽顿时眼睛一亮,立马奔向了电梯。云错和路西法走在后面,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戒,戒大约也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却没有回头解释。
顶楼的游乐场虽然小,却也是各种设施一一俱全,那犽难得有云错陪在身边一起玩的机会,疯狂地玩了一天,回去的时候已经累瘫了,加上在游乐园吃了这样那样的零食若干,肚子也不饿,回到公寓洗了个澡就睡了。
云错收拾完了出门要带的东西,正要下楼,却突然停下。
楼梯上玄关处,戒站在那里。看样子显然是刚洗过澡,墨绿色的短发还湿漉漉的,原本就白皙的肌肤透着水色,染着几分情欲的味道,淡青色浴衣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优雅的锁骨和雅致的胸膛,无一处不是在挑逗着观者的感官。他斜斜地站在那里,依靠着墙壁,单腿单腿承重,另一腿很轻松地搭在支着地面的那只腿上,上身向前微倾,与墙面搭成一个美丽的“K”字样。
墨绿的短发被打湿之后垂在眼前,正好遮挡着眼睛,听到云错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转向她。
一双深邃的眼眸,神秘而内敛的深紫,漾着温柔,有点寂寞。
云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没有期待,没有不耐烦,也不像对峙。戒也望着她,同样没有说话。目光在空中交接,好像穿越了千年的寂寞和孤独,却没有相知相惜的温存,好像太久的寂寞已经将一切都沉淀了,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时间像风一样流淌,悄无声息地改变。
戒望着她,目光不移,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一直望到她的灵魂深处一样,可是云错的眼却好像万年寒潭,又好像无际无边的夜空,落入其中也只是一片孤独和虚无。
戒暗暗叹了口气,云错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啊,不会去刻意做什么,也不过问什么,明明是那么被动的状态,可是在两相对峙的时候却总像是主动的那一方,在无形中给对方施加强大的压力,让对方无处遁逃,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今天去的会所,是我的。”他说。
云错刚消失那会儿,他和那犽才发觉连生存下去都那么难。那犽和戒不像其他的血族一样有着家族和家族掌控下的经济势力,没有云错的物质控制能力,他们甚至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如果没有泽鲁对他们的照顾,他们恐怕早就死了。
一千多年以来,他努力地学着经商,一个人拼命地打拼,在这片大陆的各个地方建立自己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