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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锐极少提她家里的事,云错也只是知道当初帝国内混政的时候,光锐的母亲死于政客之间的互相攻击,然后小小的光锐就被送进了伊甸。平时光锐见到云错,讲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好笑的或者不怎么好笑的事情。贵族的很多事情大都讳莫如深,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将自己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的,尤其是真正的伤口。
楼顶的风很大,风中,光锐的声音是那么地渺小,像是一根被风筝扯到高空中的细细的线,线那头的风筝已经飞得太远看不见了,只有线被风吹得簌簌发抖。
“就在我满不在乎地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将祖父的葬礼当做一场与己无关的事情的时候,突然有个女生毫不掩饰她的鄙夷,狠狠地斥责了我。我一下子愣了,很难堪,说不出话来。那一瞬间,我恼羞成怒,只是所谓的贵族修养没让我表现出来,但我却在心底怒骂着她:你懂什么?!其实……我只是在用愤怒来掩饰我的狼狈,不愿承认自己的难过罢了。”
“我多么希望修能够懂我,可是我又害怕,害怕自己的期望落空。我已经厌倦跟别人说自己的事了,白痴一样,明明根本就不会有人懂的。期待着什么的自己,真是……恶心!”光锐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却倔强地仰着头。
“……跟他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担忧着,总觉得他会背叛我,总觉得自己会被抛弃。我常常做梦,梦见他跟不同的人在一起,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说我的事,梦见他嘲笑我这个傻瓜,轻而易举地就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云错没有去看光锐的脸,只是低垂着眼帘,漫不经心般地说:“那就不要继续在一起了。”——反正,修对你确实不见得是真心。修的背景不简单,对光锐,恐怕利用多过真情。
光锐听了她的话却猛然一滞,过了很久,才哽咽着吐出了一句——“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爱就意味着信赖所爱之人。如果我爱你,我就相信你会接受我的关心,接受我的爱,我相信你不会故意伤害我。我相信你会发现我的可爱之处,相信你不会抛弃我。我相信爱是相互的。如果我们信赖彼此,那么我们就会彼此开诚布公,敞开心扉……”戒昨夜念的内容竟然清晰地印在了云错的记忆里,听着光锐痛苦的讲述,云错突然笑了,那样的笑容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像单薄的纸张一样,丝毫没有那种可以被称为生命的凝重或者鲜活的东西,羽毛一样轻飘飘的,空虚、轻薄得令人恐慌。
——人的心底……是不是都存在着一个牢笼呢?里面囚禁着一只……甚至更多的恶魔和野兽,时时刻刻窥视着体现为外在的一切,在他们的心底慢慢地吞噬着他们……
云错脸上的笑容渐渐枯萎,随风凋零。光锐看着她的脸,突然问:“云错,我能抱你吗?”
“不能。”云错拒绝的时候没有一丝表情。
光锐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却还是一愣,接着,滞涩地笑了,“……你果然……不讨人喜欢啊。云错,听我说,我现在,只想大哭一场。”
云错想说,她知道。
光锐缓缓地蹲下去,自己抱住了自己。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孤独的。没有朋友,所谓的朋友只不过是在一起各自说着自己的事情,丝毫不会理会别人如何,看起来那么亲切的人,却在她被欺负的时候逃开。
只有云错。
她说她自己是冷漠,自私,刻薄的一个人。的确,云错那个人,明明看出来了别人很难过,却从来不予理会,也从来不会让她挽着她的手,甚至在走路的时候都一定要隔开一定的距离。
但是……却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一言不发地解救了她。
这个被她一时冲动从伊甸的地下铁牢里带回家的女人,在她回到家中并且再一次熟悉了环境之后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的人,有着难以为人所察觉的细腻——光锐曾经这么以为。
在她对所谓的朋友感到绝望的时候,是云错面无表情地解救了她,走到了她的面前。那时的光锐正蹲在地上哭,满脸的泪水。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到云错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眼淡漠地俯视着她。
如果云错是男生的话,她就会爱上她了罢。
她傻傻地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浑身沐浴着光芒,仿佛神祗的云错。
那一刻,她就死心塌地地将云错视为一生的朋友,真正的重要的人。然而……或许真的是她错了。云错说得没有错,她是自私、冷漠、刻薄的,她救她也不过是因为她死了之后云错会感到很麻烦。
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光锐扯着自己的衣服,心里难过,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云错。你是个……冷漠、残忍、刻薄、无情的……混蛋!混蛋啊……可恶,畜生!”
云错看着光锐蹲在地上紧紧地抱自己缩成一小团,蓦然地觉得茫然。
“啊。”她说。
说个好玩的事,本周我们班值周,除了上课就是干活。同寝的鸿飞今天下午被分配去牡丹园撒化肥。干完活后本殿、鸿飞和晓璐一起回宿舍,鸿飞说手上很脏,是抓化肥弄的,然后形容了一下化肥的样子,晓璐很肯定地说那是羊粪球。(喷)鸿飞很着急地否定,说那化肥比羊粪球小多了,晓璐的态度依旧坚定,她说:“那是迷你羊粪球。”
……那个,是不是有点冷?
第二十八话 出游
那犽知道云错是故意摆脱他去跟那个女人说话的,一千多年前他就已经习惯了听话顺从,即使不甘心也不会忤逆她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原地等她回来。
只是云错……
——你究竟是不知道这份守候的心情,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那犽感觉得到云错和那个女人去了天台去,云错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他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跟平常没有任何两样地上课,放学。回到公寓,戒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个人安静地坐下来吃完,吃过晚饭之后云错和戒去洗盘子。然后云错上楼进书房。
夜,沉静如水。
中午光锐在她面前哭得那么狼狈,孤独、委屈、失望和悲伤的情绪像滴在宣纸上的一滴重墨,慢慢渲染开来,晕开的浓重悲伤让空气都沉重起来,而云错却好像被封印到了什么结界中,冷漠的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此刻,一个人,云错这才觉得忧伤一点一点漫延开来。
“云错。你是个……冷漠、残忍、刻薄、无情的……混蛋!混蛋啊……可恶,畜生!”言犹在耳,字字句句都像是荆棘,刺入肌肤。
光锐从以前就批评过她,说她的生命缺乏激情,她的存在状态堪忧,说生命就是要奋斗,要用心感受,要她为她自己的人生寻找一个目标。然而她,只是笑笑,而已。
可耻的存在状态……吗?
呵。
云错站在窗前,脚下是喧哗的人间。有外面的夜色衬着,洁净的玻璃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容颜,苍白的肌肤,血色的纹记,银色的瞳子,一张冷漠的脸。
突然一阵疼痛从心底和脊背处漫延开来,侵袭了全身的神经。不是之前发生的那种死亡与复生交替的痛苦。在排山倒海而来将她湮没的疼痛中,云错有种清晰的,身为杀手的意识:这疼痛并不是施加在她的身体上的,而是作用在她的精神上。
强烈的疼痛仿佛漫延的水,她毫无抵抗能力地沉入水底。
指甲划着玻璃向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却如雾般渺远。
茫然而虚浮的痛楚中,她有如同在梦中的感受。梦中,她隐藏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突然,这一片完整的黑暗被一道不断扩大的白光撕裂。不知在什么地方被黑暗隐藏了的门打开了,光劈进来,黑暗与光明,泾渭分明。
强烈的光芒中,有一个身影,修长,脆弱而决绝。
逆光,她只看得到那个身影而看不清他的容颜。
凄凉如同三月荒草一样疯狂生长蔓延。
一片荒芜。
“云错……云错?云错!”一声紧接一声的呼唤把云错唤醒,眼前一片朦胧都散去,慢慢睁开眼睛,是那犽蹲在她的面前,一脸惊恐害怕、无助地抱着她。他颤抖的身体和微红的眼眸里泛出的血色都直接表达着这个“孩子”的心情。
他是真的很喜欢“云错”罢,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依赖着她。
云错暗自感慨,没有推开紧紧抱着她的那犽。有些迟疑地,云错左手抚上他的后背,右手放到他的头上。感到怀中少年的一怔,云错又迟疑了一下,还是尽量温柔地抚摸起他的头发。
那犽的头发很软,很顺滑,手感极好。
吸血鬼。
同时作为一七而存在着的云错大概了解吸血鬼的孤独。被诅咒,得不到爱,被迫隐匿于人群中,被视为肮脏、不洁和邪恶。永生孤独。
宿命……
看着怀里不停颤抖的那犽,云错心生悲凉。孤独而寂寞的那犽,他寂寞的时间……比她要更长罢。
“我……没事。那犽。”
那犽抬起头,望着云错,一双血色的眼眸里噙满忧伤却干涩没有泪水。方才一瞬间,她还以为他在她怀里哭了。吸血鬼……真是可怜啊,连流泪的权利都没有。无法发泄,只能独自隐忍。被迫独立,被迫坚强。
“呐,云错……”那犽的声音干净绵软,柔柔的,有一点点寂寞,有一点点无依无靠的感觉。
“嗯?”云错觉得,戒或许说得没错,她以前是很疼爱那犽的。除了路西法,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亲密的动作,可是抱着那犽,她却感到一种熟稔,源自于生命深处的那种相亲。
“云错,你不会再离开我们了罢。”
云错沉默了。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
“云错……”那犽干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知道你忘了我们,也知道不能强行解开极的封印。我能够做的,只有等,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等待你自己真的想要醒过来……”
云错垂着眼,脸上有一片浅淡的影。
“但是……云错,现在的我,是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是否还像以前一样,都决定了要追随你的。因为我……就是喜欢云错啊。不管云错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喜欢。”
那犽仰起头来,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光芒在睫毛上跳跃着,金色的发丝间都流光溢彩。
云错一怔。
喜欢……吗?
可以……吗?
那犽直起身,轻轻地靠近云错,亲吻着她的脸,云错消失的感觉这才回来,脸上微凉的感觉……
哭了吗?
那犽一点一点,轻柔地吻去了云错脸上的泪水,蝴蝶一样的亲吻,没有任何情欲,只是暖暖的、糯糯的、轻柔的碰触,生怕伤了她一般。
云错突然笑了一声,而后才扬起了唇角,带着几分自嘲,却也有几分释然。那犽蹲回去,望着她。
云错笑着,干脆坐在了地上,断断续续的勉强的笑声终于连了起来,云错率性地坐在地上,笑声也渐渐入像飞鸟一样远了,不见了。
门外,戒垂下了眼帘,静静走开。
*
翌日,有了玉老师的课。
课上,路西法没怎么针对那犽,那犽故意挑衅了几次都被路西法无视了,那犽气得牙痒却也无可奈何。
下课之后,路西法把云错叫出教室,修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长。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令人不舒服的气场,那犽回头,狠狠地瞪着他,迎上那犽充满警告意味的视线,修却笑得越发诡异了。
云错和路西法赶到店里,绛鬼已经咬着一根磨牙棒在等他们了,看到他二人进门,没有骨头一般半躺在椅子上的绛鬼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反放着的任务单。
路西法拿过任务单看了一遍,递给云错,云错看完之后就蹙起了眉。
“什么意思?”云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微哑的味道,仿佛能够震动听者的所有感觉。绛鬼却歪着头摊了摊手,故作无辜之态,“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任务写得很简单:寻找并窃取布罗德与教会有私下联系的证据。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做这种任务。”蚀里面聚集了各种人才,云错是以暗杀见长的,寻找东西这种事对她来说太麻烦,是她所不习惯的。她几乎可以肯定,绛鬼是在为她踩他的事在报复她。
这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变态好色人妖大叔。
“看完了?”绛鬼伸手从从云错手里拿回了任务单,在蜡烛上点燃,并碾碎了纸灰,掏出一条丝帕仔细地擦着沾了纸灰的手指。“逆和一七一起去。布罗德的封地离诺得比较远,你们尽早出发。”
正常人格下的绛鬼像是一柄入鞘的剑,看起来平凡无奇,可是只要剑一出鞘,则必然是要见血的,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蚀的头儿。
云错不再说什么,点了一下头,退出去。路西法却留了下来,云错出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
“与教会有关的事说不定会跟实验体有联系,那东西对她的身体有影响,为什么还要她去做?”
“我说……是报复她之前在我身上踩了一脚令我被人笑话,你信吗?”
“别开这种玩笑了。”路西法的声音冷下来。
绛鬼笑了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