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激动了起来,像一个狂热的教徒,那薄薄的镜片都已经无法掩饰他眼中的光芒。
云错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嗯~~~~看来,你对这项将人类和吸血鬼进行融合的实验很狂热嘛。”
“将人类和吸血鬼进行融合?不!你说得太浅薄了!哼,你是那个皇帝派来的人罢,你们这些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项多么伟大的事业!你们这些被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的人啊,完全没有能够看透事物本质的眼睛,根本就不知道这项伟大事业背后的深远意义!”
查尔斯清晰很激动,一边说一边不断地用手指叩击着试验台,那双惨白的瘦骨嶙峋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地敲击,已经呈现出了一大片红晕,仿佛醉酒之人酡红的脸。
“这个世界上存在无数的物种,从那些你以肉眼所看不到的微生物,到泥土中的爬虫,到飞禽走兽,到站在这里的你我,神创造出了这个神奇的世界,但是,你知道人类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吗?人类没有雄鹰鸿鹄那能够搏击长空的翅膀;没有豺狼虎豹尖锐的獠牙和利爪;甚至无法向鱼一样潜入深水。高空稀薄地空气会让人类窒息;水底强大的水压会将人类柔弱的躯体压扁;沙漠里炙热的沙子会让人类失水而死;极地酷寒的风暴会把没有毛皮附体的人类冻僵……从这些程度上来说,人类不如鸟类,不如鱼类,甚至不如那些沙漠里的爬虫和极地那些臃肿愚蠢的动物,但是!人类却能够驾驭,能够驯服这些比他们强大的动物,让他们为人类服务!你看动物园和马戏团,那些强大的,有着人类所无法企及的速度和力量的大象、狮子、老虎、豹子,他们都在做着丑陋滑稽的动作讨人类的欢心,你——知道为什么?”
云错眯着眼看着面前慷慨激昂的男人,在这个昏暗的实验室里,只有台灯幽蓝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因为人类的这里,”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头,“比他们高级!”
“神给了那些动物强壮的毛皮,锋利的爪子和獠牙,强劲的肌肉,有力的翅膀,却给了人类一个聪明的大脑!你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些飞在天空中的飞船,那些潜入深水的潜艇,那些飞快奔驰着的列车……这是人类的发明,人类的创造!”男人倾身到云错面前,阴恻恻地笑着,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是人类的进化——”
“人类最初的时候是怎样的?茹毛饮血。跟那些野兽一样。但是人类是在进化的,他们开始钻木取火,开始刀耕火种,一直到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个样子。”男人冷静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但是,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极限。还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你见过吸血鬼吗?那种藏在阴暗中的生物。他们有着尖锐的獠牙,靠着吸食人类的鲜血维生,永远不敢碰触阳光……”
云错眯着眼,不出声。
“吸血鬼的祖先,是该隐。没错,亚当的儿子。他杀了自己的兄弟,于是神流放了他,但是神却命令任何人不得杀死该隐。于是该隐四处漂泊,忍受孤寂,以血为生。故事还没有完,该隐得到也夜妖的帮助,从人类的鲜血中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夜妖?云错暗自冷笑。
世人只知道该隐身旁曾经有个女人,那个女人有着浓夜一样的长发和眼眸,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却不知道,这个被他们成为夜妖的女人其实……只不过是背叛了神的堕天使罢了。
该隐的力量来自于“夜妖”?别开玩笑了,该隐离开神的土地的时候就已经拥有那样的力量了。
愚蠢的人类。
可是面前的男人显然不知道这一切,仍然沉浸在自己无比狂热的幻想之中。他说:“受了神的诅咒的罪恶的的东西居然能够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人类就不能?为什么人类的鲜血要给那些罪恶的东西,让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来鱼肉人类?”
够了。愚蠢的人类。
云错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打断了他的话,“你认为,让人类获得吸血鬼的强大力量就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没错!迄今为止,人类的强大一直都是利用发明出的工具,离开了那些,人类仍然是柔弱的,无力的。所以人类必须要将这些强大的力量化为自身的!从使用工具到自身的强大,这将是人类进化历史上一个最为伟大的纪元!”
“用自己的同类,那些无辜的人类进行试验,这么残忍的事情你也认为是伟大的?”云错冷着眼问道。
查尔斯的声音高亢激昂,如同奔涌的岩浆,云错的声音却冰冷沉缓,如同宁静的地下暗流,两人的交谈从一开始便隐约藏着结局的暗示。
“残忍?什么叫残忍?”查尔斯突然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在动物种群中都隐藏着强烈的自私本能……”他顿了顿,朝云错瞥了一眼才继续说下去,“——不惜任何代价以取得生存和成功繁殖。”
实验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被云错坐着,查尔斯推开试验台上那些资料,在铺着墨绿色强化玻璃的冰冷试验台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着,以手推了推眼镜,“你知道么?自然界存在着一种红背蜘蛛,雌性红背蜘蛛和雄性红背蜘蛛在交配之后,雌性会将雄性……哇唔!吃掉……”
查尔斯突然出其不意地凑到了云错的面前,这让云错不满地皱起了眉,查尔斯却很满意她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他的笑声很诡异,明明是属于男人的低沉的笑声,却偏偏从那低沉中扯出一丝尖锐来,仿佛那贴着地面漫延的烟雾一丝一缕地消失,变成了飞入云霄的银丝。
“你觉得这些蜘蛛残忍么?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些雄性红背蜘蛛却是自愿的。为了增加成功繁殖后代的机会,这些可爱的雄性红背蜘蛛会根据周围雌性红背蜘蛛的情况来调节自己的成熟速度。当一只雄性红背蜘蛛闻到有足够的雌性蜘蛛出现时,它会加快成熟,以便尽快与意中人交配——即使这些小家伙们在交配完之后,甚至还来不及交配就会被雌性红背蜘蛛吞吃入腹。”
查尔斯慢慢地讲述着,语调抑扬顿挫,狂热而激情,脸上的笑容莫名地诡异。
他说:“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残忍的,充满着血腥的。罪恶什么的,那不过是一部分天真的人对自己或者其他可怜虫的怜悯和不平罢了。当你看到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真正法则,就不用我来告诉你那些弱者的控诉是多么地可笑了。”
查尔斯从试验台上下来,将手中不知何时拿到的钢笔送到了嘴边,极为暧昧地舔了一下,笑着,说:“进化始终都是血淋淋的,不适者将会被永远地淘汰,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够被历史选择,存活下来。而我……如今正是站在这个高度上的选择者。呐……来罢,做我的实验体,告诉我,你之前用以隐藏行迹的,是什么?”
第二十话 会客
“哼。”云错冷冷地笑了一声。缓缓地抬起眼帘,朝着面前的男人伸出手来。
查尔斯压抑不住狂喜的心情,急切地朝云错走过来,想要抓住云错向他递出的手,可是那只白玉般的修长的手却优雅地转了个圈,避开了他迎接的手,以食指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云错笑着,那双冷冽的眸子弯了弯,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蜷起,抵在男人额头上的食指恰成了“手枪”的枪口。
“嘭。”
巧笑如花的云错像个天真的孩子用手比着手枪,以口模拟着开枪的声音。
不明所以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嘲笑她这幼稚的举动,便突然惊诧,涣散了双眼。
云错看着面前的男人瞳孔放大,她的食指所及之处迸出鲜血,脸上伪装的笑容顿时如昙花般凋谢。将食指上的血迹在男人的白大褂上拭去,云错望着地上的尸体,没有叹息。
“罪恶……是可笑的控诉……么?”
*
餐桌上的食物飘着香,角落里体无完肤的女孩颤巍巍地张开口,“好妈妈。宝儿饿,好妈妈,宝儿想吃东西。”
然而可怜的乞求换来的却是金属细跟高跟鞋无情的踩踏,叫宝儿的女孩伸出纤细得几乎一把就能折断的双手捂住脑袋,低声地求饶:“好妈妈。宝儿错了,宝儿不饿,好妈妈,别打了,好妈妈……”
空镜里,那个女孩终于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而她亲生母亲的暴行仍在继续,不远处的餐桌上,吃得满嘴是油的男孩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自己的亲妹妹已经被母亲打死。
神撑着额角,疲惫地朝支撑着空镜的潘多拉挥了挥手,说:“叫乌利尔来罢。”
潘多拉恭恭敬敬地朝神行了一礼,从神殿的偏门出去了,离开的时候,似乎隐约听到背后寂寥的神殿上传来一声仿佛幽叹的呼唤——
“戮卡……”
*
奥利尔曼帝国帝都突然戒严。
据说是因为中央研究所出了了不得的大乱子。
就在奥利尔曼帝国的王宫里人人自危的时候,罪魁祸首正在华兹华斯家的华丽公主床上安眠着。
梦中的云错蹙了蹙眉,缓缓地睁开了眼,眯得修狭的眼里一片沉沉的云翳。坐在床边的路西法微笑着捂上她的眼把她拉进了怀中,另一只手则轻轻地为她揉着额角。
路西法在云错为人之时就已经习惯了她起床时的坏脾气,自然知晓如何应对她刚刚睁开眼时不安定的情绪,也知道大概要多久云错才能清醒过来。
当云错真正从睡眠中清醒之后,路西法才继续为云错处理伤口。
云错的身上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碰到的。即使曾经一个人独自在下界生活了数千年,云错也仍然是个没有多少生活常识的人。即便看上去冷漠而骄傲,也还是个处处需要人照顾的……
任性又霸道的小孩子。
云错看着正在仔细按摩着自己腿上的淤青的路西法,低着头含含混混地吐了一句:“对不起。”
然而听到她的道歉,路西法却顿了顿。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直视着云错的眼,认真地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的,错,你不欠我什么。”
说这话的路西法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啊,我知道的。”云错向后靠上床头,慵慵懒懒地笑着。
——路西法这才笑了。
她知道的。云错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任性也知道路西法的包容。
在云错灵体受伤而辗转寄宿于各种生物体内的那一千年里,在她终于拥有人类形态之前,路西法,他其实就已经找到她很多次了。只是每一次,他都故意装作没有找到她,只在暗中不动声色地保护着她和她的宿主——云错的灵体寄宿于其他生物体内,借助宿主的灵魂力量进行恢复,却也会被宿主所受到的伤害波及到。
路西法故意装作没有找到她,只是为了顾及云错的心情。曾经的大天使长,天界下界无敢轻视的传说般的戮卡,那么张扬恣意的人,沦落到需要寄宿在其他生物体内的地步,那么狼狈的样子,一定不希望别人看到。
路西法的温柔,云错知晓。
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懂得该如何回应这份心情。
像是看穿了云错的心思般的,路西法伸出手揉了揉云错的头,如同对待一只孤独的小狗。
云错没想到路西法会这么做,抬起头来看向路西法,满眼不明状况的惊异,脱去了那份冷漠,倒是天真得可爱。
映着路西法宠溺的微笑,云错怔忪良久,而后,一歪头,眼底漾出春水般温软的笑意来。
*
吸血鬼的华丽和优雅是他们生存的手段,实际上,他们背负的诅咒使他们不得不成为一种低调的存在。
只有泽鲁这种变种才会如此华丽自恋和高调。单从华兹华斯家族在世界各地都有着宅邸并且为世人所熟知这一点便看得出泽鲁有多么高调。
泽鲁是个很喜欢享受他人的惊艳和赞美的家伙,同样的也很会享受生活,在华兹华斯家族的每一栋宅邸里都配有相当高级的……厨师。
云错怀疑,这正是那犽如此喜欢泽鲁的原因。
在诺得的时候那犽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把泽鲁府上那个胖胖的糕点师傅诱拐到手,甚至动过直接绑架的念头。现在那犽又一次迷恋上了泽鲁家的糕点师傅——的手艺。于是,云错他们的旅行因此滞留在了这里。
此期间,路西法经常会来这里看望云错,有时候也会找嘟嘟说些什么,经过了几次交谈之后,嘟嘟便突然缠上了泽鲁的执事。嘟嘟虽然有些少年老成,但毕竟是个很可爱的少年,泽鲁的执事在得到许可之后便将嘟嘟带在了身边,时不时地提点他一些事。
于是,云错成了最闲的一个。
但是云错的清闲没有维持太久。她之前为自己找的麻烦,虽然她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对方却还记得。
云错见过的那名革命军头领,艾尔找上门来的时候,云错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玩拼图。而那犽正在花园里跟泽鲁下棋,连输七局的那犽恶狠狠地咬着水晶棋子,泽鲁看着那犽嘴里那沾了口水的王,一脸嫌恶。
艾尔到泽鲁的宅邸来,首先要见的当然是一家之主的泽鲁。两人寒暄了一阵,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