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邪脑中空空的,直到现在她还是没分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她希望永远不要再醒来。
沐云带着她走过她来时的路,一样一样指给她看。花圃、院子、果园、家禽、池塘、树木、菜园、梅园、竹林、小屋……
“我只想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有一间小屋,屋前是大片的梅林花圃,屋后是自家的青青菜园,四面傍竹,四季有吃不完的粮食蔬菜,日夜有赏不完的枫红柳绿。我闲步小径可踩得一脚花瓣,我推门而回,可看到有那么一人,也许是一袭白衣迎风而立,也许是一身麻布荷锄而归,他不一定要权倾天下,却一定会与我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凤邪紧紧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指甲死死抠着掌心,这些话他只对一个人说过,凤邪似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摸胸前,没有了,那一串莲花挂饰果然不见了……
沐云看着她的动作,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慢慢伸手将凤邪的拳头掰开,“自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凤邪盯着他,低语,“煞煞他……”
沐云听到这个名字,目光变得很远,他轻轻用指腹抚过凤邪的眼角,嗓音如雪,轻柔出口,“他两个月前送你来到这里,便走了。他还说等你醒了,要我把摩诘大师的话带给你。”
凤邪怔怔地看着他,眉头微蹙,等着他继续说,“摩诘大师说,当你跳下去那一刻,那一粒佛珠已经在你心中了。”
“他和煞煞都是我们俩的恩人。”凤邪喃喃开口,目光停留在池塘里那两只戏水的鸳鸯上面。
“你啊……”,沐云看着她蹙眉出神的模样,敲了敲她额头,“这么一副样子跑出去,亏你不怕他人见了笑话。”
说着牵着凤邪进屋,将她按坐在铜镜前,一头青丝被握在沐云的手里,头皮也被他轻扯着有点酥痒,凤邪索性眯起眼,懒洋洋道:“我懒散惯了,刚又怕你不见了,才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肩膀搭上一只大手,凤邪抢过被他捞起的长发,用手中的梳子一下下梳着,沐云笑着,说了句:“我来。”
凤邪也懒得跟他争,收回手端正坐好,将梳子给了沐云,任沐云梳着自己的发,头皮被轻轻扯着,她的心底的弦也被安稳地拨动着。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沐云轻柔地梳,慢条斯理地念着。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凤邪轻轻应着,铜镜中的自己渐渐发生变化,沐云绾的头发在一侧留下一缕发丝,轻轻垂下延到胸前,后面的青丝挽起垂直一旁,沐云低头将那只被凤邪一路握着的木簪拿起,定住那绾起的松散的发,让她看起来整个人呈现一种慵懒而随意的姿态,凤邪静静地端详着镜中的人影,发现这样被沐云一打扮,竟然别有美感。凤邪看了一会儿,终于发觉了不对劲,怎么给她绾发了,不是已婚女子才这样打扮吗,沐云看凤邪的神态,知道她是后知后觉。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沐云淡淡开口。
凤邪木然了,这……刚这这,她是被求婚了么?!她还傻傻地接完了,这不是直接答应了?太腹黑了啊,哪带这样,不带半个字提醒的,然后直接把她当已婚妇女打扮了,婚礼都没有。凤邪刚想开口抗议,心下一想,这不是更显得她迫不及待想嫁给他?左思右想,凤邪还是觉得,沉默最好。
沐云给她绾好了发,俯下身子看着镜中的凤邪,看了许久,凤邪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沐云一手挑起她的下颌,凤邪皱眉刚想躲开,沐云开口道:“别动,别皱眉。”
画眉的笔搁在桌的边缘,沐云轻轻拾起,冷冷的画笔滑过凤邪眉际,凤邪感觉到他温暖的手紧贴面颊,凤邪微微闭了眼睛,睫毛轻拂他的手心,都是温暖的遐想。
“执子之手?”凤邪忽然听到沐云无厘头地问道,便缓缓睁开双目,镜中的他们互相凝望,凤邪忽然嫣然一笑,然后朱唇轻启:
“与子偕老?”说完,两个人同时“噗哧”一声笑了,那笑容一个灿如新月,一个亮如星辰,照亮了两颗相互依靠的心。
“那日锁魂塔上说的话,我是骗你的。”
“嗯,我知道。我没骗你。”
红烛摇曳,青鸾帐里,一片旖旎,春情满房……
……
或许这世间的爱情有千万种,爱是牺牲,爱是给予,爱是谎言,爱是承诺。
爱是穿越风雨,走遍万水千山,那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如若没有这红尘翻转,谁又怎能于痛苦和坚持中支撑起这一世的美丽和辉煌?
最美的风景不过是携手相伴,最好的人不过是你一直都在。一起走到倦了,会背靠着侃侃而谈,一起走到快乐,会大笑着与你相拥。
宿命的路生生摆开在我们面前,命运的轨道绕过一个个曲线,还是回到了原来最初的地方。
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绾长发。洗尽铅华,从此以后,勤俭持家
这一世的故事,已经谢了幕……
只是不知道,下一世,又是怎样的故事……
原来最初遇见的心悸,不是偶然。
这个男子注定了是自己的宿命啊……
轮回有千万次,其投生不过六道,爱情有千万种,而结局无非两个,我们只是不愿意认命,才换的了比较好的这一个。
……
天界雾隐之地,蓬莱小岛上,云雾缭绕之中,高高的山顶上正站着一位黑袍老者,他的眼眸闪着仁慈而睿智的光芒,黑发黑须,衣服松垮一个酒葫芦挂在腰际,穿一双草鞋放荡不羁地站在槐树下,那一块方形玉石上面,古老的槐树下,槐花随风纷纷扬扬,不时地落在地上,棋盘上。棋已经下了一大半,那一盘残局没人动它。
黑袍老者会心一笑,脸上是看透世间的洒脱,他缓缓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什么,口中自言自语道:世人都太执着,非赢就是输。可知还有一种棋局,叫做双赢。
他看向那茫茫天际,仿佛看到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捋了捋黑须,仙袍带风地飘然至那盘残局前,微微躬身,食指与中指间一粒棋子,他将最后那一粒子儿置于棋局上。他满意地点点头,不自觉的开口。
“这局棋下完了。”说完衣袂飘飘,癫狂地大笑着飘然而去。
棋局上落子的地方,赫然是一粒佛珠。
——《正文完》
幻羿番外——忽如远行客
更新时间2015…5…14 13:49:35 字数:1021
“喂!阿羿,沐哥哥和凤姐姐呢!”新年的第一天,雪衣就拿着凤邪留下的纸条,冲到幻面前抓着幻的衣领质问道,生气的小脸上都是不满。幻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一边冷冷地开口,“昨晚走了”说完拿过酒壶推开门去,飞身上了屋顶。
那一晚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半夜没有睡着,开窗忽然看到远处细雨中,凤邪盘腿坐在雨中,十指抚动,不住地弹琴,他看了许久,终于拿起了一把油纸伞,还没有出门,便看到一个人顶着一柄大荷叶,静静地走到她身后,虽然隔得那么远,他却认出了,是那一只神兽!他竟然没死?幻很震惊,他看到那个男人脸上是沉重而悲伤的,他就那样站了很久,淋在雨中,把伞举在那女子头上,待那女子发觉了她,那男人立马换了一副笑脸,与她嬉皮笑脸地打闹着,那个男人脸上苍白,明显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后来幻见他们要回屋,便不露声色地关了窗,贴耳在隔壁房中,听到了那一番话。
“……噬绝杀死了我的身体,所以间接杀了我……”
“他做的这一切只是想让你自由……可以说他的身体早已经支离破碎,到了崩溃瓦解的边缘,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让他看起来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煞煞,我要去找他!去见他!现在就去!”……
幻这才知道了,这一切的始末。后来凤邪去收拾东西去了。里面的人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刚想离开,却听到门内一声压低的声音,“你带那小丫头回王宫,君墨夜运气好能回得去。”那声音隔着一张门的距离,在幻耳边响起,说完又马上离开了,屋内传来他和凤邪的争闹声。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幻一声苦笑,看来那个叫煞煞的男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他这样说了,应该是有了什么对策,幻本就不想雪衣跟着他们去涉险,当下有着私心,瞒了雪衣。
“喂!阿羿!死冰块!”雪衣戳着他的脑门,打断了他的思绪。幻一偏头,躲过了她的攻击。
“我想去找凤姐姐……”雪衣小声嘟囔着。
“她无碍,你不必担心。我回幻界了,你走不走?”幻出声。
雪衣不说话。
“你不走我走了。”说着幻已经起身。
“喂!我……凤姐姐和沐哥哥他们真的没事吗?”雪衣看向幻,幻点头,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神情。
“那我们一起回。”雪衣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再抬头,眼前已经没了人,她刚想发怒,一件狐皮裘衣从天而落,刚好将她罩上,“臭小子,你找死啊!”她喊着,被大衣蒙住的脸,露出的却是不被人察觉的笑容。
“先走就快跟上。”声音幽幽从对面的屋顶传来。
雪衣将大衣系上,足尖一点,也追了上去,一边不满地喊着:“我说你是幽灵啊,每次都不走路,你等等……”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屋顶上跳跃着远去。
君墨夜番外——恰似故人来
更新时间2015…5…14 13:50:30 字数:2189
我,为你而来,也因你而去。
不管你是谁,在我心中,你从来都是阿离。
君墨夜立于城楼之巅,看着面前这座城,灯火明灭,恍然如梦的感觉。
就是这个地方,他曾带着她站在高高的祭天坛上,极目远眺,看尽这一座城的寂寞和繁华,站在他左手边的是一身盛装的女子。
噬绝看着她,看到的是他记忆中的尾宿。
而他就算思想被控制,他也恍然间觉得,她就是他记忆中的阿离。
也是这个地方,噬绝杀了那只神兽,他看到她脸色苍白,拿着吞日剑,站起来,对着他语句铿锵,一字一句有力地说道,“今日你不杀我,不要后悔,只要我活着,今日之事烙于心!此仇我定加倍奉还!我必要你挫骨扬灰!”
其实她早已经将他挫骨扬灰,在他灭了血族的那一天,在他将她带回王宫的那一天,在她坠入火莲地狱的那一天,在……他爱上她的那一天。
他不停地靠近,宿命却让他次次伤她入心,她一直与他仇对,却让他爱她相思入骨。
那日她着一身黑衣,在雨中背向他朝远处走去,脊背挺的笔直,不卑不亢,孤独而壮烈,碎裂的嫁衣,在她身后,在空中飞扬,漫天飞舞。一如多年前,她灭了幻界的那一天,也是这个背影,似血泪,又像祭奠,那两个背影,完美地重合,他只能看着,却束手无策。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早已经被打入了地狱。
离夜宫一片漆黑,他如今再也没有踏入过一步,那一座为她而建,为她而留的宫殿,正如他的心,漆黑地见不到底。如今他已是自由身,与噬绝的约定已经没了意义,他再也不受制于噬绝,本是该高兴的事,如今怎么,反倒觉得心里重的像这黑夜。
待回过神,人已经到了离夜宫入口,他就那样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真正来说,这座宫殿没有其他人进来过,除了自己,就是……君墨夜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人,那小子应该还好吧。
君墨夜一直走着,穿过长廊,穿过房间,推开门,是那个和幻喝过酒的庭院。
他想起那小子,最会挑睡觉的地方,这样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棵树,那……那小子!
幻枕着一只手躺在树上,手里抱着两坛子酒。
看到君墨夜,“就猜到你会来这里。”幻眯着眼睛,酷酷地开口。
君墨夜没有说话,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般肆意而畅快。
幻被他笑得心里有点发毛,他掀掉盖子,抿了一口酒,问道:“怎么不问我?”
“问了你就会说?不说,又何必多此一问。”君墨夜回答。
幻顿了一下,才回忆起,这句话是他的台词。
“哈哈哈……”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这对话太熟悉,一旦交换角色,幻还有点不适应。
君墨夜身形一动,已经跃到了那个秋千上,两条腿交叠,幻将一手扣着的酒坛子扔了过去,君墨夜接在了手里,笑着开口,“小子,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喝酒。”
“我还知道你现在在想女人。”幻回答。君墨夜听完,嗤嗤地笑道,“知我者,幻也。”男人说着,一口咬掉封坛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今夜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