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白玉堂有事瞒着他没说实话,正要再问,忽然天边传来一声大笑:“五弟!”
两人抬头一看,就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定睛看去,赫然是一条小山似的壮汉,却一点凶蛮之态也没有,憨厚得紧,乐呵呵的笑得眼睛都只剩了一条缝儿。看到他俩更是高兴,几步冲过来,蒲扇似的大巴掌就想往白玉堂肩上拍,展昭看得心惊肉跳,一把将白玉堂往后拉了几步,“阁下是?”
“我?我是三爷徐庆啊,”来人没料到居然有人拦在半路,愣了一下,看着他,露出几分恍然之色,道:“你就是我家五弟带回来的猫妖是吧?”
展昭:“……”
徐庆——陷空岛排行第三的彻地鼠——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他半天,“啧”了一声,看向白玉堂,自认为颇小声地嘀咕道:“诶老五,这个猫的法力这么高啊,我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是个凡人呢!”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就是个凡人。”
“什么!”徐庆的嗓门又大了起来,跳脚道:“该死的病夫,居然敢骗我!”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骗了,激动什么?”白玉堂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给他,重新介绍道:“这是展昭,一个货真价实的人。”
徐庆点点头“哦”了一声,又看向展昭,“展昭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在这儿不用客气就当自家里,跟着老五叫三哥就行了。”
展昭心底一阵暖意流过,在这个神秘陌生的世界,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善意,沉稳如卢方,豪爽如徐庆,每一个都让他感到亲近。于是他点头,“是,谢谢三哥。”
“好了好了,别客套了,”白玉堂见两人打过招呼,便插口道:“三哥,大哥在小聚义堂等着呢。”
“哦,成,我马上过去。”徐庆点点头作势要走,忽然又停步看着两人,“你们俩……”他目光从两人还握着的手上掠过,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不过去?”
“呃,要、要啊……”白玉堂有些窘然,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你先过去,我们说几句话。”
“哦,那你们也快点啊。”徐庆头脑简单,点头应了,转身往外走去。
待他离开,白玉堂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展昭,见他沉着脸看着自己,不由得撇撇嘴,“看什么看啊?”
“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白玉堂眼神一闪,“哪有什么真相假相的,睡糊涂了吧你?”
没有说话,展昭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不可测,并不如何咄咄逼人,但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一切虚伪与狡诈似乎都将无所遁形。
白玉堂是个极高傲的人,无论何种情况,他都不会让自己处于劣势——就算真的无法扭转局面,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避开这样的目光,可那双脚却似生了根一般,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样的感觉陌生却又熟悉,他神思恍惚,方才在房间里那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眼前的展昭逐渐模糊,似乎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太阳穴上一抽一抽地疼,脑海里混沌一片,什么力气都没有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想……
“你怎么了?”正当他神思不属之时,展昭也发现了他的异状,眉头一皱,问道。
白玉堂猛地回过神来,看了展昭一眼,又别过眼去,“啊,没事。”
展昭看着他躲闪的模样,心中一紧,追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总是走神?”
白玉堂暗暗恼火,心道小爷还想知道为什么呢要是能知道就好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胡乱应了两声,道:“没事没事,在想龙髓玉的事儿呢,这事儿麻烦得紧……咱们还是快走吧,二哥四哥应该也到了,别让他们久等。”
展昭闻言,虽然又是疑惑又是担心,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默默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并肩,往庭院深处走去。
从通天岛的正门进去,第一进就是一间极为豪阔的厅堂,名为聚义堂,乃是陷空岛每逢大庆或接待宾客之处。而岛内还有一处屋舍,乃是平日里卢方他们自家议事之处,规模比前面的聚义堂小了许多,故称之为小聚义堂。
此刻,小聚义堂中已有了四人,主位上坐着大岛主卢方,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下首一人三十四五的模样,身材魁梧,颔下有些微胡子,微垂着头并不说话,似在思忖什么。他对面坐着徐庆,这壮汉是个闲不住的,左看看右看看,几番想要说话,但似是为这静穆的气氛所感,也不敢擅自打破这份寂静。
徐庆旁边也坐着一人,歪着身子,翘着腿,身材矮小,面黄肌瘦,形容颇有些不佳。但他神色狡黠,目光锐利,拿眼四下一扫,略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平静,“大哥啊,若真是龙髓玉,那可就不好办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留神看着三人神色,就见卢方抬眼一瞪,“这还用你说?龙髓玉是何等圣物,干系重大,能好办才怪!”顿了顿,接道:“老四,你一贯是有主意的,眼下该如何是好?”
那人便是陷空岛四当家蒋平,号称翻江鼠,此刻嘴一咧,笑道:“龙髓玉我们自然是不敢私藏,可也不能拱手让给魔界,魔界若是知道了东西在我们这儿,一定会前来夺取,到时陷空岛就麻烦了。”
徐庆最是性急,听他说了一圈全是废话,不由得瞪眼道:“你个病夫弯弯绕个什么,有什么主意赶紧说,别废话那么些没用的!”
“这事儿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能私藏,也不能给魔界,那就只有……”蒋平双手一摊,咧嘴一笑,“送去别地儿咯。”
徐庆眼睛一亮,张大了嘴,一个“好”字还未出声,对面突然想起冷冷一声,“不行。”
徐庆差点被自己噎住。
蒋平眼珠一转,看向对面,“二哥,怎么了?”
说话人正是彻地鼠韩彰,他向来持重,不爱说话,此刻看了蒋平一眼,就转向主位的卢方,沉声道:“以邻为壑,非君子所为。”
“冤枉啊,”卢方还没说什么,蒋平已叫了起来,“二哥,你听我说完嘛,送去别的地儿,不是把这烫手山芋扔别人,而是找个地方把它封印起来,藏起来,不让魔界找到。否则扔给别人让魔界得了,那六界还能有好?六界不保,咱陷空岛也在劫难逃啊。”
韩彰默然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说,送哪儿去?”
“这个嘛……龙髓玉可是圣物,寻常地方可不成,得寻个就连魔界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才行。”
“你是说……”卢方沉吟着,眉头皱了起来,“大荒?”
“没错!”蒋平打了个响指,挑眉道:“大荒是上古洪荒的残留,其戾气之重,就连女娲伏羲两位大神都无法分割化解,只能将其隐藏。自有六界以来,无论仙魔,踏足大荒还能活着回来的屈指可数,咱们将龙髓玉送去大荒,既能免了陷空岛的麻烦,又能不让它落入魔界之手,可不是两全其美?”
一番话有理有据,直说得卢方暗暗点头,似在掂量分寸;韩彰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徐庆向来不怎么用脑子,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挑不出错儿来,早已笑了起来,正要叫好,就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冷冷男声,“美成这样,那不如四哥去走一趟?”
徐庆一口气没接好,一下子呛咳起来。
堂外两人并肩踏入。
都是一般的挺拔高挑,身后的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恍然如降世的神祇。一人穿着蓝色锦衣,神情温和,毫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平和宁静之气,让人无法忽视;另一人白衣飘然,风华灼灼,嘴角微勾,眉眼间满是凌厉,目光如剑般定在蒋平身上,冷道:“别说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即便知道,大荒之境有去无回,四哥是要牺牲自己么?”
蒋平嘴角一抽,“虽然现在不知道,但总会有法子可想,等找到了方法,又哪里用得着人亲自去?做个法弄阵风就过去了。”
白玉堂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跟卢方他们挨个儿打了招呼,又指指身边展昭,道:“二哥,这就是展昭,在人界的时候我就和他在一起。”
蒋平并不在意自己被无视,只眯了眯眼,将展昭上下打量一番,“啧啧”两声,笑道:“展队长,许久未见,倒是越见风采了。”说罢又朝卢方笑道:“大哥,你整日里念叨小五这样好那样好,如今总算来了个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了。”
“蒋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展昭也微笑着打了招呼,他早已认出蒋平——可不就是最开始孵化园狰狞杀人一案中告知他们此案非同寻常的人么?正是他的出现,彻底颠覆了展昭那坚持了二十多年唯物主义,开始发现这三千世界竟是如此多彩。当时他被赵虎抓着,还自称去那儿是为了投放耗子药呢,也不想想自己家里这一窝耗子……那时两人只是一面之缘,如今再见,倒真是意料之外。
白玉堂朝蒋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直接拉着展昭到韩彰身边坐了。卢方看着他俩模样,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却流露出几分赞同的神色来,看向蒋平,悄悄点了点头。
韩彰看着白玉堂,又看看展昭,板着的脸上现出几分光彩,道:“小五在人界,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展昭还没说话,白玉堂已叫了起来,“二哥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到处惹麻烦的人么!”
韩彰看着他不说话。
展昭抬头看屋梁。
蒋平卢方对望一眼。
徐庆“嘿”了一声,扯着嗓门就笑了出来:“可不是么,老五啊,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学学你三哥我!”
白玉堂抬了抬眉毛,轻飘飘地看了过去,“哦?”
徐庆猛地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还未想到该说什么,就听卢方咳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警告意味,“别扯远了……那个,小五啊,你四哥刚刚说得也有道理,将龙髓玉送入大荒,的确是个两全之策。”
白玉堂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大哥,“的确是个两全之策,却还漏了一点。”
蒋平:“咦?”
白玉堂目光淡淡朝他一瞥,“四哥啊,你有没有想过,送进去容易,可若要取出来,又该如何?”
“取出来?”蒋平愣了一下,“为何要取出来?”
“龙髓玉可是六界第一的圣物,难不成就任由它流落大荒?”白玉堂直了直脊背,正色道:“何况,就算现在不必取出来,可今后的事儿谁能料到?总不能我们自己图个方便,就将这麻烦事儿扔给后人吧?”
蒋平倒是从未想到这一点,顿时恍然,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这……”
堂中顿时陷入沉默,各自思忖着其中分寸,试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既能让陷空岛免于魔界来袭,又能保全龙髓玉,本来蒋平之言倒是可行,但被白玉堂那么一说,几人也不由得踟躇起来——当真要为了保全自己,而不顾身后大局么?
在这一片宁静之中,门框边儿上突然钻出个小小的脑袋,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堂中几人,接着轻快地走了进来,雪白的长毛在阳光下熠熠生光,几步就到了白玉堂脚边。
“珠珠?”白玉堂低头一笑,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搁在怀里,挠了挠她的下巴,“你怎么跑来了?”
珠珠在他怀里蹭蹭,心满意足地趴了下来。
展昭看着半眯着眼一脸享受的白猫,摸了摸鼻子,突然有些羡慕,忽然又想起一事,压低了声音,略微靠近白玉堂,问道:“诶,珠珠在这里,飞飞呢?她在哪儿?”
“飞飞?”白玉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展昭说的是那只小红鸟,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从那晚起就没见过了。放心吧,那样的灵鸟,肯定比你活得好。”
展昭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珠珠的到来显然让白玉堂心情轻松了一些,他抚摸着珠珠柔顺的长毛,抬起眼,目光从几个哥哥的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定格在主位的卢方身上,缓缓开口,“大哥。”
卢方立刻应了,“五弟,你有什么想法?”
“四哥的主意,大抵还是行得通的,就算没有魔界觊觎,龙髓玉我们也不可私藏,总归是要送走的。”白玉堂声音清冷,语速偏慢,却不带一丝犹疑,果断而明确,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听见,分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过,不能送去大荒,只能交给仙界!”
“仙界?”此言一出,众人都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不错,当前六界之中,神界隐没已久从未现世,魔界早已被封印,妖界族群林立不成气候,灵界大小不一各自为政,人界更是封闭独立,唯有仙界统于天帝麾下,掌管着除神魔之外的各界事务,此等大事,自然应该由他们接手处置,只是……
卢方目光闪动,阖了阖眼,长叹一声,“五弟说得有理,不过,如今的仙界……天门封闭,早已音书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