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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与爱情 1910年 10月末,纪伯伦离开艺术之都巴黎,怀着对玛丽的爱,第三次 来到了美国。 两年来,玛丽对纪伯伦在艺术事业与物质生活上给予了真诚的帮助,二 人在各个方面达到了更多更深的相互理解。万里海洋不能隔开他们息息相通 的心。纪伯伦心潮澎湃,恨不得插翅飞到玛丽身边。10月31日,他抵达纽 约,紧接着返回波士顿,把行李交给妹妹,便匆忙地去见玛丽。 11月 日,他们在波士顿会面并共进晚餐,诉说着离别日子里的一切。 纪伯伦小心翼翼地对待与玛丽的爱情和婚姻问题,但他们的感情已经很 明显了。玛丽这时候却在激动之余,变得犹豫起来,她是深爱纪伯伦的,她 觉得 “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们分开”。而这深沉的爱使她更加痛苦,玛丽的 确曾考虑过结婚的事,但她感到自己的年龄是难以超越的障碍。玛丽生于 1873年,比纪伯伦大十岁。每当想起这个,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地涌流。她一 心为纪伯伦着想,认为纪伯伦的婚姻应成为他 “伟大的起点。”“哈利勒需 要来自梦境的爱情,来自他的星光闪烁的远方”。玛丽在日记中用痛苦而又 坚定的手写下: “这一爱情的女主人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女人,——这是必 然的。” 纪伯伦并没有考虑这么多,他与玛丽频繁地见面,每周至少2至3次。 他们谈音乐,谈美术,谈文学,谈托尔斯泰,最后,纪伯伦谈到了婚姻,他 正式向玛丽求婚了。 这对于玛丽是多么甜密而又痛苦的时刻啊!她度过了几个不眠的夜晚, 最后终于决定拒绝纪伯伦的求婚。这在她1911年4月13日的日记中有生动 感人而详细的记载: 今天,他刚一来我这里,我就抢在他前面说: “我有话说。”我犹豫了 一会,接着又说: “我的心背叛着我的嘴,我的心责备着我的脑,但真理是 要占上风的” 他问: “你心里究竟在翻腾着什么?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说: “千好万好属于你,千坏万坏归于我!如果我流干了热泪,请你别在意。昨 晚我一直在流泪。” 他焦急地大声说着: “你哭了!……你哭了!……你哭了!……”他把 我的手拉过去,贴在他的胸口上。 我说: “我决不考虑结婚,尽管我焦渴的心向往着。” 他目瞪口呆,我茫然无语。……我不明白……但我继续说: “我不是属于你的,我喜欢你,但纯洁的爱阻止我去安排你的未来。” 是的,我的岁数比他大,他面前有漫长的日月年华,命运正向他展开双 臂。 纪伯伦几乎要流泪了,接着他放声大哭。我递给他一条手帕,他擦了擦 泪颊,喃喃地说: “一句话,——我爱你!” 他一下把我搂在他的怀中。 在一阵迷醉之后我吻着他的手,我捧着它吻着,泪水浸湿了他的手。他 的手是一颗跳动的心。
在门口,他喊着: “玛丽!玛丽!给我一颗心!” 平安笼罩了我,光明照亮了我的前方,快活地回答:“谢谢你,我的主!” 我多么幸福!我作了牺牲,但是牺牲使我们更接近了!” 是的,在玛丽拒绝纪伯伦的求婚之后,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就此破裂, 相反,他们的心更接近了。这种介于爱情与友谊或友谊与爱情之间的感情, 持续了长达四分之一世纪,直到玛丽在1926年嫁给了米尼斯。而且即使在她 结婚迁居美国南方后,他们的友谊甚至也未因此而中断。从 1908年至 1931 年,纪伯伦至少给玛丽写了300多封信,玛丽给纪伯伦也写了这么多封。他 们谈生活,谈创作,谈家庭,谈社会与个人爱好,谈东西方文明。他们一起 上街散走,去舞会,参观博物馆,轮流到各自居所度过幸福的时光。 纪伯伦称玛丽为 “我的主人!”在给玛丽的信中这样写道:“在我全部 生活中,我知道只有一个女人给了我思想和精神的自由,给了我成为 ‘我’ 的机会!这个女人就是你!”他热烈地赞颂玛丽: “你是我的世界的美丽与 纯真。” “我心灵的母亲……你是水,是火,是风,是露。你是我灵魂的一 部分。”甚至说: “人们都有一个偶象,我有两个——上帝和你。” 玛丽对纪伯伦的爱更深沉。她对他的信仰是忠贞不变的。她称纪伯伦为 “我的自由”,“风刮不倒的大树”,“我最爱的人”。他们达到了相互了 解,正如纪伯伦所说的 “我们的爱是永恒的爱,因为我心中蕴藏着她心中所 蕴藏的,我感到的正是她感到的。”他们 “目标相同,方向一致。”是“两 颗互相拥抱的灵魂”, “一个彼此缔约的信念”。 纪伯伦此时也不愿结婚了,在审视了世界上许多不幸的婚姻之后,他似 乎形成了某种对婚姻的成见,他认为一个没结婚的女子生机勃勃,完美鲜艳, 一旦结婚,就会使她身上生命的火焰熄灭,凋蔽。“只剩下一个女人的形骸”! 在他后来的作品 《掘墓人》中曾有这样的话:“婚姻不过是人在延续力面前 表现了奴性而已。”也许这就是纪伯伦在他一生中一直保持独身的缘故吧! 1911年4月,纪伯伦迁居纽约,因为他感到在波士顿没有太大进步而纽 约是美国文学家艺术家荟萃的地方,对于纪伯伦来说具有更大的发展余地。 纪伯伦觉得纽约是一个 “巨大的很有力度的城市”,在这里“各种因素都在 动,正像上帝的想象力在动。”当然,纪伯伦的离开也有求婚受阻的原因。 纪伯伦首先搬到瓦渥雷区164号,很快与布鲁克林与曼哈顿的阿拉伯朋 友们打成一片,并再次遇到好友、侨民文学家雷哈尼。5月,玛丽来到纽约 与纪伯伦见面。 5月16日,纪伯伦在雷哈尼住的一座老房子里租了一间小屋,那是一个 “洞穴一样”的房间,使他感到狭窄、窘迫。但他可以在雷哈尼的大房间里 作画,情况有所好转。9月22日,他又搬到纽约西10街28号。这是一间很 平常的屋子,他将它改装成一个画室。它有一个阳台,透入阳光和空气。他 说这间小屋也挺美,比起他在巴黎住的那个房间来并不逊色。房租是 20美 元。他很知足。他向另一位女友描绘他的起居室的艺术收藏: “在办公室的 一角,有一小批传世的珍品,还有一些贵重的物品,如埃及的、希腊的、罗 马的绘画,腓尼基的玻璃器具,波斯的瓷器、古书,意大利和法国绘画,以 及沉默而会说话的乐器。”他称自己的居室兼画室为 “禅房”或“茅庵”。 阿拉伯作家努力埃曼也曾描绘过纪伯伦的 “禅房”:这间房子在一座旧 建筑的最高一层——三层上。这是间长约八米,宽约五米的小房间。 “在东
侧的墙上,有一个占半面墙的欧洲式壁炉。在炉膛里又有一只铁火炉。…… 壁炉左面有一张普通的低矮的小床,……小床上有羊毛毯和形状不同颜色驳 杂的几个枕头。……床边是个小柜,上面堆放着书和纸张。壁炉右边有个画 架,画架后面是书架,上面也堆放着书和纸。在我座位的右边有一张圆书桌, 上面同样堆着书、纸张、笔记本、墨水瓶和笔。……在北墙的中间有突出的 书架,上面放着二百本左右的各种书。……在西面墙上挂着一大块旧时代的 织绵,显示出被针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屋子里只有一个旧沙发,两把 旧椅子,一个绘画用的木头长椅。北墙与南墙的玻璃窗上与天花板的大玻璃 窗上都垂挂着黑色窗帘。这 “禅房”如此简朴,它“表明了主人的贫穷、他 的努力、他的节俭和苦行”。 尽管努埃曼感到这个屋子十分简陋,但对于纪伯伦,这间屋子却是 “广 阔的森林”——在这里 “生命与生命彼此呼唤着”;是“浩瀚的沙漠”—— 在这里他看不到别的,只看到 “沙子的海洋与以太的海洋”。难怪纪伯伦说 这个 “禅房”是“我的神殿,我的朋友,我的博物馆,是我的天堂,也是我 的地狱。” 纪伯伦在纽约的这个居所里度过了他在后半生——整整二十年。除了有 时去波士顿看望妹妹玛尔雅和玛丽,或去外地疗养外,他再没去过别的地方。 然而,他并不是个自囚者,他的灵魂在这间屋子里自由飞翔。他说他的 房子是 “无顶的”,他的工作室连接着外部世界。很多同胞、朋友来拜访他, 有的时候,房间显得分外拥脐,他恨不得用力将墙壁四下推开,让生活的空 间大一点,更大一点。 到纽约后的几年内,他越发勤奋地工作起来了。他感到,在纽约没有安 适,他提醒自己说: “可我来到这个大城市是为了寻求安适的么?”他仍有 许多知识要学。他说: “我用一千只眼睛看着,用一千只耳朵听着”。他应 邀给人画像,和朋友们交流阿拉伯世界的消息,去看画展,和专家、艺术家 鉴赏家讨论出售画的价钱,上博物馆,做礼尚往来的应酬,与挑拔离间的土 耳其外交官员们周旋,读自己购得的和玛丽寄来的书,有时累病了又须和疾 病作斗争。让他迷恋、激动和疲惫的事有多少啊!他脑子里盘旋着 “一千零 一个计划”。他觉得生活中 “充满了值得去做的事。问题接着问题,梦想连 着梦想”,他说: “我的心中有一团火,我的手上也有一团火”,他感到自 己“正在焚燃”,正在从让自己戴上手铐脚镣的东西中解放出来。他不知道 有什么快乐能超过 “火的快乐”。 他从前一段围绕婚姻的感情纠葛中解脱出来了,他更爱生活了。1911年 11月26日他在给玛丽的信中说:“最伟大的力量是生命。为了成为一个艺 术家,你应当正视生命,看真正生命的闪光。” 他 “白昼充满燃烧的见解,夜晚沉浸于梦幻的海洋”。带着“一颗盈溢 着的心”和 “一个饥饿的灵魂”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搜寻着,发掘着 生命的意义。他对玛丽的爱更深沉了,他对自己的未来也更自信了。他说: “我现在感到,将来也会感到,‘我’是不灭的,它不会沉入我们称之为‘上 帝’的那个大海中去的”有一阵他病了,病得很厉害,玛丽对他十分担心, 他却乐观地安慰女友,说: “不!不!我在结束我对生命的使命之前,决不 会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在经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前,我是不会结束这一 使命的。” 有时,他的确也感到压力,感到烦恼,感到痛苦。他的解释说, “我被
创造出来时,箭就插有我的心里,我若将它拔出,痛苦是剧烈的;我若让它 留在心中,痛苦更甚!” 他的痛苦是孕育的痛苦。他把自己比作一只 “珍珠贝”:“我像蚌那样 蜷曲着!我是一只想从自己心中生成一粒珍珠的贝”。然而人们并不理解这 孕育 “珍珠”、产生价值的痛苦。 “我可以撕裂自己的胸膛,将心捧在手上,让人们了解它的一切。在我 的心中有一种揭示的愿望。我们所有人都想摆脱我们心中的秘密。第一位诗 人,当洞穴的居民嘲笑他的谵言妄语时,……当他准备为他的集体探索阳光 在他灵魂中创造的欢悦时,毫不奇怪他遭受过痛苦”,而正是这痛苦 “孕育 了艺术和艺术家”。他认为艺术是崇高的,但更崇高的是“让盲人睁开眼睛, 投入将使我们的白昼和夜晚变得丰富的无声的犯欢”,所谓 “无声狂欢”, 大概是指发现真理时,那种内心的激动与狂喜。 纪伯伦正在孕育着什么样的珍珠呢?
折断的翅膀 1911年末,纪伯伦出版了一部引起广泛反响的作品,这就是脍灸人口的 中篇小说 《折断的翅膀》。这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