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纪实三部曲之一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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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纪实三部曲之一江城-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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畋乙�320块。我经过时,小贩们对着我大叫。
那个晚上,在午夜后,警察破门而入。这是一家在火车站旁的廉价旅店,警察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事前没有警告。我锁上了门,但警察从工作人员那儿取得了钥匙,他们进了门,拧亮了灯。当我坐起来时,已有五个警官围在我身边,我吓坏了。
“出了什么问题?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再问道,但他们只是盯着我。“什么问题?什么问题?”他们听着,盯着,最终有一人开了口。
“我们想看看你的护照,”他说。
颤抖着,我取出我的钱腰带,把护照给他。他打开看了首页上的相片。然后他慢慢看到了第二页。那一页上除了彩色的设计花纹外,什么也没有。其他的警察也围上来看。警察又翻到第三页,也是只有彩纹而已,而他们还是一样盯着看。
我的头脑开始清醒,我也看清了这些人多么年轻——骨瘦如柴的男孩子,穿着宽大的制服。他们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把有中国签证的那页翻给他们看,他们喜欢这个,因为能读得懂。他们翻完了剩下的页面,还了给我,微笑着。
“一切都还好么?”我问。
“是的,”一个人说。但他们还是站在那里盯着床上的我。有一阵很长的沉默。
“唔,”我说,“我累了。我想睡觉了。非常感谢。”
“谢谢,”他们一起说。他们最后长长看了我一眼,出了门。我锁好门,回去睡觉。
去榆林,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原因,而且要花上十个小时。没一本导游书对它谈了多少,除了说外国人被限制住在两家很贵的旅店里。榆林是在陕西最北端的一座小城,靠近内蒙古,我是为了那儿才去的。
延安的北部变得益发荒凉,狭窄的峡谷两旁遍布住人的洞穴。路边的河流只剩了一条小溪流,在炎热中,所有的生命都以这脆弱的流水为中心:农民们在打水,女人们在洗衣,光屁股的男孩在浅浅的小池子里游泳。在河流的上方有农田,装饰以满是尘土的标语牌:控制人口数量,改善人口质量。在这种地方也有人住,就是对中国一个很大的说明,而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也需要控制人口,则说明了更多。
在五个小时后,我就看够了。这里的炎热乃是残酷的,整天都只见尘土,公路在建设当中,而破烂的巴士上拥挤不堪。但除了继续坚持外,无事可做。几乎我在中国的每次巴士旅程都是如此——都要比我可以忍受的程度加上一倍。而且,我还知道在回程时我依然要体验这个,而我无疑要在榆林付出一个荒唐的价钱,去住外国人住的三星级旅店,我真希望我没来。
我在日落后抵达了,见到了一家汽车站边的廉价旅馆。我的导游书上说,这里只限中国人住,但我想试试看,反正没任何损失。在我走入时,工作人员惊奇地盯着我。她慌乱地向我挥手,示意我走回门口,她的双眼张得大大的,说不出话来,仿佛吓傻了。
“我能说中文,”我说,而听到这个时,她的震惊让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最后,她恢复了一点,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住在这儿。”
“外国人不能住,”她说。“你得去另外一个旅馆。”但她还是那么震惊,态度并不粗鲁,不像那种拒绝给你服务的工作人员的态度。这让我想出了个点子。
“他们已经修改规定了,”我说。“外国人可以跟中国人一样住了。”
她的眼睛恢复正常了,但她还在听着。我找出我的汉语课本中的一些词汇来。“人民代表大会修改了法律,”我说。“在北京,他们修改了法律。你听说了没有?至少对于教师来说。外国教师可以住在中国的旅馆里,因为我们住在中国,而我们的工资和中国人的一样。看——这是我单位的卡。”
我给了她我红色的单位卡,我的浅绿色的外国人居留证,我的深绿色的外国专家证,以及我蓝色的护照。这些卡形成了色彩缤纷的一堆,她的眼睛慢慢扫过,崇敬之情有若滔滔江水。官方文件正是中国人的软肋,他们总是很喜欢看我身份证上那黑白色的洋鬼子照片。她非常仔细地翻阅了一遍,然后给了我一份入住登记单,给了我一间两美元的屋子。在那个夏天余下的时间里,无论我碰到了什么麻烦,我总是提到人民代表大会,这成了一个非常有效的伎俩。最后,我终于理解了,我的课堂上学到的所有政治术语,有其意义。
第二天的上午,我找辆的士去往榆林的北部,在那儿,长城从沙漠里穿过。游客们极少来看这儿的长城,因为它没被修复过,而陕西北部的道路太糟了。在我的导游书中没有提及长城,但我有份地图上,清楚标出了这处遗址。
的士车把我带到了一处巨大的明朝碉堡,在城外五英里处,那儿是榆林灌溉用地的终止,而是沙漠的开始。从碉堡最高的那座烽火台,视野延伸出几英里之外。偶尔那贫瘠荒芜被一丝绿色所中断——一排树木,一块孤独的田地——然而绝大多数都只是沙土,低矮的棕色沙丘,以及无垠的发呆的天空。早上九点,太阳已经很热了。我望向那片空无的景象,望向那低矮的地平线,我明白了人们为什么在这里筑墙。即便这里没有蒙古人的威胁,光是这片土地那单调无聊的可怕,就足以让你要建点什么了。
墙在碉堡的东西向展开。西向,它一直延伸到嘉峪关,在甘肃北部的山岭之中。东向,遗迹一直延伸到山海关,在黄海的岸边。所有人都说这两处终点间的长度大概是超过了1500英里,而榆林大概位处正中;但这长墙未被完全测量过,没有人知道其实际的长度。我站在这沙漠中的碉堡上,望向那沙丘上的的热浪,我决定走向海洋。我系紧了我的鞋子,沿着遗迹东行。
大多数的墙只是三英尺高的土梁,被风沙侵蚀了。每隔两百码,我会经过一处烽火台的遗址——一堆破碎的二十英尺高的土堆,在燃烧的太阳下一无所用。我沿着墙,穿过了一家砖瓦厂,然后墙蜿蜒越过了一处灌溉沟渠,又穿过一块玉米田。接着,一个沙聚的山丘吞没了土梁,我只得绕过,直到看见了远处下一个烽火台。附近有一片种植的杨树林,树木很瘦小,在陕西的太阳下显得非常脆弱。长城下沉为一英尺高的土丘,孤独地往远处延伸。
这是一片残败的,拼凑的景观,而在沙丘与死寂的棕色地平线面前,绿色的玉米田与杨树林背后的辛勤劳作看上去也将只是浪费而已。同样的,损毁的墙则是另一种浪费的明证,因为明朝的统治者建筑了碉堡以抵抗外来者,其实双方的关系却可以通过外交途径更好地处理。而这东西的规模——它小得那么可怜,大得那么惊人;既可以被我一步跨过,又能延伸千里——都显示出,中国人在一个糟糕的念头指导下,可以走得多远。'1'
尽管长墙失败了,然它现在有了巨大的价值,这点看起来也非常的中国。这成了也许是最强有力的民族骄傲的象征,没人将其与一些负面的元素相联系,比如孤立主义,比如顽固不化。电视台老放一段在长城上拍的mv;歌曲名叫“爱我中华”,它欢庆着五十五个少数民族在人民共和国的幸福生活。“爱我中华”是一首可怜的,让人腻烦的歌,但就和电视上许多糟糕的音乐节目一样,它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我总是一直看到那悲惨的结局。那歌曲的结尾时,特别选了少数民族的代表在长城上载歌载舞,穿着传统服装,唱着他们多么爱他们的中国。每次我看时,我都想:你们的中国修筑了那城墙,为了把你们给挡在外面。
电视上似乎总有那种玩意儿——几乎每天的每个时辰,你都能找到个频道在播放着快乐的少数民族,经常是西藏人。这种娱乐节目总能以它极度的伪善把我给惊着,直到下一年,我从中国回国,在密苏里一家公立的小学里教书,那儿的孩子们在欢庆感恩节,所用的一些传统故事中说着清教徒与印第安人的美好友谊。我意识到,这种神话能代表中国与美国的一些联系——两个国家都那么傲慢自大,从而把他们那最大的失败给扭曲成了自豪的源泉。现在,我想到了,我在美国的电视上看到过几次印第安人跳舞。
但就像感恩节一样,长城的重要性已经不限于起初,现在它只是意味着伟大。许多关于它的描述都是假的——说它有两千年的历史,说它能从太空中看见——但事实已经不再重要。即便作为中国闭关锁国的隐喻,它也失去了它的力量,因为每个外国要人都被带去看北京郊区的长城,而每个外国游客都游访过它。它成了开放的中国的一个重要的魅力点,一座桥梁而非一道城墙,它让中国人向外来者介绍其国家的光荣,引发对其过去辉煌的追忆。不再是摈野蛮人于外了,它确保了他们在抵达中国后,产生一种敬意,由此看来,它的建造并不真的是浪费。虽说又花了五百年的时间,但最终,中国人从长城中找出了一点用处。同样的,我知道那沙丘中辛苦耕耘的玉米田也并非全然是浪费;它们总会存留下来。
我沿着墙往东走了一个小时。有时我走上墙顶,灰土堆积在我的脚边。我又穿过了一组杨树林,吓跑了树丛下的一个农民。蜥蜴爬过沙地。我的水用完了,于是我掉头回了碉堡。
在榆林,我意识到我的中国生活过了一个弯角。身为一个外国人,在涪陵这种地方生活从没容易过,压力能让人筋疲力尽——那些叫人紧张的过多的关注,持续不断的嘲弄的叫喊,种种对外国人允许和不允许做的事情的斗争。但这些麻烦也有它另外的一面,因为中国人对外国人有着无穷的好奇,一旦交谈展开了,他们对我比对一般人要好得多。这点和美国非常不同,在那儿,你不会因为某个人看上去陌生就对他大叫,但同时,你可能也不会走上前去和他说话,向他表示善意。
在春季的时候,我感觉到,这些好处已开始超过了那些困难,最主要的就是培养耐心与信任。我得让事情发生——如果某人向我接近,我就和他说话,而且我接受几乎所有的邀请。我不能期望去控制所有的情形,而且我不能总是怀疑别人的动机,那些动机几乎全是善意的。作为一个外国人生活,需要一点的被动姿态,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的人,所以我花了大半个春季去适应这个角色。在榆林,我终于找到感觉了——最终,我接受了这一点,就只是让事情发生,往往就是最好的事。(太公钓鱼)
其中的一个关键乃是时间,而我在中国有的是时间。即便在涪陵教书最忙的时候,我也总有许多的闲暇时间,因为在美国许多占据我时间的事儿都没了:家庭,朋友,熟悉的日程活动。我没法上网,也花不起钱打电话。我可以写信,然而邮政服务那么的慢,通讯几乎没有。当我的姐姐在头一年的秋季生了个女儿后,我直到过了三个星期才知道。
有这么多的空闲时间,可能会叫人受不了,但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解放,有数不尽的午后时光,我只是拿份报纸坐在茶室里,跟任何一个亮相的人聊天。这也成了我旅行时的日程安排;去到一个新城市,我会找一个公园什么的地方坐下来读报,直到一个本地人停下来和我聊天。
沿着墙走了一阵,我坐到了明代碉堡的阴影下,写我的日记。几分钟后,三个年轻的女人停下来,问我来自何方,我们聊了一会儿。她们先前是中学同学,如今回来做一个团聚。另外一个同学和她的丈夫在路的不远处开了家餐厅,她们邀请我去共进午餐。当地的特色菜包括猪肚一类什么的,是以我们边吃边喝着榆林啤酒。
她们中没一人理解为什么一个外国人要跑那么远到榆林来,直到我告诉他们我住在四川。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出这解释了许多。
“四川人非常狡猾。他们的女人名声很差。”
“四川人不像我们陕西人那么有文化。你知道这里是中华文明的摇篮么?”
“你去过西安么?那是我们陕西的省会,是中国的古都。这就是我们的话比四川话容易懂的缘故,因为我们的方言曾经是中国的标准语。北京的普通话和我们说的话很相近。四川人说的话很糟糕。”
她们关于方言的话是对的——在陕西旅行,的确是把语言的重负从我胸中消解了。然而他们其余的言论在我看来不容易接受,因为我知道中国人总是对本国其他地区的人抱有很强的偏见。在我离开涪陵前,廖老师给了我一个关于陕西省的仔细介绍。
“我希望你去趟西安,”她叹道。“你可以见到兵马俑,秦始皇墓,还有碑林。你很幸运。但是北方人跟我们南方人很不一样。他们比较高大,你知道,因为他们吃麦子而不是米,而他们的女人不像四川的女人那么漂亮。那是因为太阳晒得太厉害,而且有太多的风沙。所有的北方女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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