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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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评传-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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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宋史·赵挺之传》。
五、世事反复难得知,回黄转绿无定期 在赵家犹如烈火烹金之盛、皇帝亲附赵挺之耳边轻声说悄悄话不久,大 观元年(1107年)正月蔡京复相,三月赵挺之罢右仆射后五日卒。卒后三日, 被蔡京诬陷。家属亲戚在京者被捕入狱。因无事实,七月具狱,不久当获释,但挺之赠官却被追夺,其子的荫封之官亦因而丢失。明诚偕清照屏居乡里, 亦当始于是年。
在五、六十年代及其以前问世的李清照研究论著中,多以密州(治所在 今山东诸城市)为赵挺之原籍,而云明诚、清照屏居之地为诸城,却不知“挺之自密州徙居青州”②之事,亦不知“明年(崇宁五年)春,(挺之)数乞归 青州私第”①之事。后经论者详考,赵、李屏居之“乡里”应为青州,而绝非诸城。《后序》所云“归来堂起书库大橱”的“归来堂”,亦当在青州。青 州即今山东青州市(曾为益都县),古代亦称青社。八十年代未,青州已建成李清照故居纪念馆,其地在范仲淹、欧阳修纪念亭之北数百米处。

(一)
归来堂中读书乐当李清照被遣归原籍时,赵明诚照旧居京做官,而赵家出了事,明诚不 得不屏居乡里时,清照不但情愿“夫唱妇随”,还念念不忘这段读书生活,谓之巴不得“终老是乡”。这对于处在逆境中的大夫,当是一种很大的慰藉, 也是中国妇女深情、宽容、贤惠、忘我传统美德的一种体现。与此很不相称的是,赵明诚竟有某种以怨报德之嫌,当然这是后话。
在胪述赵、李屏居青州时的读书生活之前,应对那里的书房——归来堂 的来历略加考索。四印斋本《漱玉词》附录诸城王志修诗,自注云:“归来堂旧址,乾隆中同邑李氏改名易安园。”对此说,王学初不以为然是应该的, 但他的下述说法亦有不尽然之处:“归来堂取义于陶渊明之《归去来辞》。
明诚屏居乡里时,已每饭后坐归来堂。其时明诚年只二十余岁,或三十乍过, 似不能以陶渊明‘归去来兮’自拟。此堂殆为赵挺之旧居”②。此说之误主要有两点:一是屏居即隐居,与陶渊明辞官归隐大同小异,即使其事不甚相似 亦可师之,不论年龄高低均可以陶“自拟”,此与“易安居士”的来历相仿,均取义于陶辞,并以之自况无疑;二是赵挺之于崇宁五年春“乞归青州”事, 虽已整装待发,即“诏许之,既办装将入辞矣”①,但实际上并没有成行,其生平中无归隐之行实,因而不可能以“归来”名其“旧居”或书房。为了证 实王说之不能成立,兹补充新据如下:……读陶潜《归去来辞》,觉已不似而愿师之。买田故缗城,自谓归来子。庐舍登览游息之地,②  《宋宰辅编年录》卷十二,中华书局 1986 年版。
①  《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三一引《赵挺之行状》。
②  《李清照集校注》第 238 页。
①  《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三一引《赵挺之行状》。
一户一牖,皆欲致归去来之意。②这是晁补之被免官回金乡闲居时,于崇宁二年(1103 年)所写《归来子 名绢城所居记》中的一段。看来赵、李以“归来堂”名其书房,系步武晁补之所为,并且出这个主意的十有八九是极为服膺晁补之的李清照。
青州屏居,对赵明诚来说恐不无失落之感,但对清照来说却是因祸得福, 使她与丈夫一起渡过了一段平生少有的和美日月,其《金石录后序》云:后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余,连守两郡,竭其傣入以事铅椠。每获一书,即同共勘校,整集签题;得书画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故能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诸收书家,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于是几案罗列,枕席枕藉,意会心谋,目往神授,乐在声色狗马之上。

(二)
步武前辈著《词论》
传主在屏居青州期间,除了协助明诚撰著《金石录》之外,她还完成了 一件在词坛上有“补天”之功的大事,这就是为诗、词之别首创界碑,写出了“别是一家”的《词论》。鉴于此作的重要性,以下将设专章评述,这里 只涉及至今众说纷坛的其系年和有关的写作背景问题。看来《词论》的写作缘起大致是这样的:李清照文学上的老师和忘年交晁补之,他于元祐年间写了一篇题作《评 本朝乐章》的重要词评。“它历评柳永、欧阳修、苏拭、黄庭坚、晏殊、张先、秦观七家词”、“晁补之词学苏拭。这篇词评,一面肯定苏拭‘横放杰 出’,不受曲子的音律的束缚;一面又不满黄庭坚‘著腔子唱好诗’,认为作词还须讲究当行本色。比之苏门其他人的论词,它的见解显得全面和有利 于词体的发展。”①元祐未年只有十岁的李清照,当时不大可能研读晁补之此作。在赵、李屏居青州的最初四、五年,晁补之恰在络城(今山东金乡)守 母丧,这正是李清照向自己心目中的长者请益的大好机会,更有抓紧提高自己理论素养的必要。此时,晁补之因材施教,将其旧作出示清照一阅。她不 阅则罢,一阅则不甘示弱、跃跃欲试,从而写了这篇名副其实“压倒须眉”
和“前辈”的词学新著——《词论》,从其在内容方面对晁补之《评本朝乐 章》的承继与发展,以及收录者胡仔将它列在“晁补之条”等方面看,上述对于《词论》系年和背景的推想,当非妄说。
②  《晁补之年谱》,刘乃昌、杨庆存注《晁氏琴趣外篇、晁叔用词》,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1 年 2 月版,第320 页。
①  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浙江古籍出版社 1985 年版,第 293 页。
六、赵明诚的“天台之遇”
和李清照的被疏无嗣 关于赵、李的子嗣问题,宋人已有明确记载:“(赵明诚)又无子能保其遗余,每为之叹息也”②、“赵君(明诚)无嗣”③。至于为什么“无嗣”, 洪适当是不明真相,而作为赵明诚表甥而又对其表舅寄予明显同情的翟耆年,即使知道一些原委也不会明言,而笔者则在下述李词中,找到了一些蛛 丝马迹。

(一)
赵明诚甘作“武陵人”,李清照独守“秦氏楼” 这里的“武陵人”和“秦氏楼”,就是指传主屏居青州后期所作《凤凰台上忆吹萧》①中的,“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句中所暗含的有关婚恋的两个故实,与这一节标题中的“天台之遇”是一回事。《凤凰台上忆吹萧》一 词的主旨当如李攀尤所云“写出一种临别心神”②,也就是写作者在丈夫远行前夕难以为别的心情,以及对别后孤寂情状的拟想。《漱玉词》中题旨涉及 伉俪暌违的至少占三分之一,但作者如此明显地作为送行人出现,这是唯一的一首。原因是以往不是她在送大夫“负笈远游”,而是自己受新旧党争牵 连,皇帝下令禁止元祐党人子弟留居京城,她是被迫由汴京回归原籍济南府的。所以在阔别汴京时她总是被送者。这一次她作为送行者,与丈夫分手的 地点不是在汴京,而是在赵明诚的故居青州府。
为了较确切地阐释词旨,在推定此词写作地点的同时,尚需进一步搞清 它的写作时间。作者结婚后的第二年党争加剧,其间反反复复约五、六年,至徽宗大观元年(1107 年),蔡京再度复相,赵挺之被罢右仆射五日遂卒, 从这一年或下一年起,赵明诚偕李清照“屏居乡里十年”③。在他们回乡的第四、五个年头上,即政和元年(1111 年),赵挺之妻郭氏奏乞朝廷,恢复挺 之司徒等职,这表明从是年起赵明诚亦可恢复做官的资格,但史乘中无具体记载。我们可以如是推想:“屏居”是隐居,就是不出来做官,赵明诚夫妇“屏居乡里”既然只有“十年”,就是说到政和七年或稍后便不再隐居,又 出来做官了。这首《凤凰台上忆吹萧》当是重和元年(1118 年)屏居结束,赵明诚离青州赴任前夕,李清照为他所写的迭别词。
关于赵明诚此次之何处赴任,史载阙失,这里亦无必要多加考释,但有 一点宋史中明确记载,即新旧党争早已平息,赵明诚不管到哪里做官,均可携眷前往,他为什么偏偏要她独自留在青州?为此她可能不止一次地祈求将 她带上,而他不肯答应,她便心灰意冷,什么也不想干了:香炉熄灭了她不②  翟耆年《籀史》上,守山阁丛书本。
③  洪适《隶释》卷二十六。
①  原词见本书第一章。
②  《草堂诗余隽》卷二,明刊本。
③  《金石录后序》。
管,被子也不叠,太阳老高才起床,起床后头也懒得梳,贵重的首饰匣上已 经落满了灰尘。她口头上说最害怕的是“离怀别苦”,实际还有更担心的事,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她近来这么消瘦,并非因为饮酒过多沉醉如病,也不是 因为悲秋。上片在这里打住,乍一看有点像戏剧中的悬念,其实不是悬念,而是作者的难言之隐。
这难言之隐是什么,下片也不便直说,而又不能不说,只是隐去了她要 跟他走的意思,径说为了留住他,她便反复咏唱宛转凄切的《阳关曲》。然而没有用,他执意要走,即使唱上千万遍《阳关曲》,也留不住,他已经铁 了心,也就罢了!这就是“休休”二字的深层语义。按说丈夫出去做官不是坏事,她为什么这样苦苦挽留不愿让他走呢,原来“念武陵人远”才是真正 的谜底。她之所以不肯让他外出,是担心他会像汉明帝永平年间剡县刘晨、阮肇人天台山那样,遇上仙女,乐而忘返。“烟锁秦搂”句,王学初《李清 照集校注》以为:“此秦楼乃古诗《陌上桑》:‘日出西(东)南隅,照我秦氏楼’之楼,日出与开照相应。此处殆用‘秦氏楼’之‘秦楼’”。这恐 怕不是李清照的原意,比如在赵明诚亡故的后期,李清照所作《孤雁儿》有句云:“吹萧人去玉楼空”,这可进一步证明,她是以弄玉和萧史暗指她和 她的丈夫,所以“烟锁秦楼”与《陌上桑》的“秦氏楼”绝无瓜葛,她笔下的“秦楼”,当是与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萧史所居凤台(亦称秦楼)有关, 但不是照搬萧史弄玉的爱情故事,倒可能取意于李白《凤台曲》的“曲在身不返,空余弄玉名”。在神话故事中,弄玉和萧史共居秦楼十年后,一旦随 凤比翼飞升,而她李清照虽然也曾陪伴丈夫屏居十年,到头来自己却象被萧吏遗弃了的弄玉一样,孤单单地留居在被烟雾笼罩的闺楼中。
作者写这样的送别词可谓用心良苦,她想感化丈夫不要忘掉她别图新 欢。特别是“念”字领起的下文,多么委曲动人,她盼望丈夫归来的急切心情,没人理解,她终日痴呆呆地瞅着丈夫归来时的必经之处,那种望眼欲穿 的样子,走远了的“武陵人”是不会知道的,只有作为见证人的楼前流水的如泣如诉之声,才是我心弦的颤动!对一篇吞吐委曲、令人回味无穷的作品 来说,完全以越沮代扈的方式揭出它的谜底,反倒使人败兴,那么对于此词结拍的“从今又添”的“一段新愁”是什么?读者不妨联系她同期而稍后的《念奴娇》(萧条庭院)加以解读,因为这首词中的“征鸿过尽,万千心事 难寄”,所流露的是作者的类似心态。

(二)
读《诗经》自叹身似庄姜轻这里是指李清照《声声慢》①一词中所包含的隐衷,即此词的“晓来风急” 句,暗含《诗经·终风》所谓卫庄姜被丈夫疏远甚至虐待之事。要想使笔者的这一见解得到读者认同,必须首先解决此词上片第七句是“晚来风急”, 还是“晓来风急”?由于《词品》以来不少版本作“晚来风急”,人们便以为此词是写作者“黄昏”时一段时间的感受。因“晓”字与“黄昏”相抵悟, 即便是《词综》及其前后的约十几种版本皆作“晓来风急”,亦未引起应有注意,以致今人的选本,除俞平伯和唐圭璋外,几乎无一例外地作“晚来风 急”,而笔者认为,此句只有作“晓来风急”才能解释得通,否则会导致对①  原词见本书第一章。
整首词的误解或曲解。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艺蘅馆词选》,此句不仅作“晓来风急”,并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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