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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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烨曲-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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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不怕皇父对那男人动杀心?”
胤禛静水流深地喝着茶水,小木屋里简陋,点心蜜饯什么都没有,我听到这句,却突然有点心跳加快。
胤禛是多聪明隐忍的人,我了解这少年皇子的秉性,一向惜字如金,不说则已,一说都是惊人的话,他的性子却有些像德兰,是个能忍耐的孩子。
我全身一股寒流,竟然无言以对,彻骨的寒意在全身流转,是啊,皇帝既然还没有对我放手,如果,他对狼兆起了杀心,怎么办,怎么办,那可是上帝来了都没有办法的。
“学生就快开府建衙了,先生不如先回京城,在我府上住着,等孩子生下来,不过找个乳母,皇父知道先生孑然,也不会有所动作。”
这大概是我在这个年代听到未来的雍正皇帝说过最热心的一句话了,他说这话,其实也是一举两得,他是个很有算计的人。
这倒是个好去处,可我苦笑,转头道:“多谢四爷好意,若几个月前,四爷的好意实在让安莎感激不尽,可现在安莎的身子,四爷认为可能挪动地方吗?只怕还没到热河,安莎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保。”
我的理由完全无懈可击,胤禛也无法反驳什么,既然这样,他干净利落起身,吩咐外面苏培盛把送的东西留下,主仆连夜要赶回热河,他身后那侍卫我这才看清,是隆科多。
“先生放心,永寿宫无事。”
留下这一句,隆科多便打马去追赶少年皇子主仆了,他们是连夜赶来铁岭见我的,我听出了胤禛的画外音。
皇帝到了热河大营,借口木兰秋狝,召见蒙古王公,另外,恐怕—————
我不敢想,胤禛的话如同钢针扎在我心底,浑身都不自在,德妃这个儿子一向惜字如金,他能专程过来给我送信,那么?
我再回身,看送来的东西,都是平日里我喜欢的吃食,还有按照西方样式制作的斗篷长袍大衣手套,我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皇帝这到底什么意思?
我隐隐的不安让我的肚子开始痛起来,当夜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好不容易到天明,屋子外面却被大雪淹没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穷碧落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穷碧落
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林海雪原,我仿佛听到皇帝的仪仗穿林踏雪而来,玄烨来找我来了。
白桦林中,一双兽目,在窥视着我,那寒涔涔的目光,然后转身,倏然间,我似乎看到了一头黑熊,跟在那头银色头狼身后,一声长啸,我从火光熄灭的桦木火炕上醒来,浑身冷汗,我似乎读懂了闪电狼眸中的讯息,他要离开这里了,他要离开我。
什么东西让他害怕了,或者,是什么野性原始的呼唤,让他要离开我这个穿越而来的旧主人?
我等来了另外一队不速之客,不是戴荃的父母,不是热河行宫里的人,是狼兆的妻子,那武将家出身的佟家奶奶,坐着雪橇,穿着狐皮大衣,浑身包裹得如同雪人一般,她是来请我回去给她婆婆看病的。
我的不安,原来应在这事情上吗?狼兆老娘的病情有些反复,乐瑞竹走不开,只好让病人家属自己到铁岭来请人。
佟氏防备又无奈的眼神让我有些尴尬,但救人是义不容辞的,我等不到戴荃,便坐上了佟氏的雪橇马车,连夜返回热河。
没想到的是,半路上过七道沟子,那地名仿佛是这个,很“幸运”遇上了胡子,就是东北的土匪,那操着大刀说着江湖春点,豺狼一般眼底闪着红光的男人直接冲我来了,开始我还没怀疑,等那胡子头失口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操着火铳,回头狠狠看向佟氏奶奶,心里冷笑,真小看这女人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那些胡子毕竟是草莽生意做惯了的人,不过一小队女人婆子家丁,这还不好搞定,尽管我有火铳,尽管我的蓝眼睛红头发有些吓人,但胡子头为了钱,很快就手到擒来。
就在我以为这次阴沟里翻船,让这些胡子乱来不知会闯下什么祸患的时候,一个刚入伙不懂规矩,或者是不知情的刀疤男人对佟氏动了点心思,像趁机占点便宜,佟氏恼羞成怒,没想到这事儿成了搬石头砸脚,自己眼看要吃亏。
突然只听见大队人马从暗黑天际风尘滚滚而来,这时候我完全明白了事情背后的始末,也没时间跟佟氏奶奶算账,只能举枪朝天发了一弹,用满语大声叫喊:“来人,来人,土匪抢人了,博洛河屯大营镶黄旗副都统狼兆将军家眷在此,救命,救命啊,来人啊。”
我和佟氏奶奶运气不错,竟然是狼兆直属麾下的人马从这里经过,听见我说满语,来不及看清我的身份长相,只见到那一身狐裘贵气逼人的佟氏奶奶,便已然信了大半,等三下五除二把那群胡子赶跑,领头的校尉近前,一下认出了佟氏是本家隔房表姑姐,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佟氏眼见计划败露,只能将计就计,解释说是请大夫回去给婆婆看病,那校尉也认识我,上前行礼后也不拘泥男女有别,只吩咐手下收队赶路,脸上似有忧患之色。
荒郊野地,山林塞外,大雪封山,大家只能收起寒暄,快速上马赶回热河。
我没心情跟佟氏较真,肚子隐隐作痛,心里只觉得要出事,又不好发问,只能跟佟氏闷在马车里连夜颠簸,赶回热河大营再说。
一路快马兼程,天边灰蒙蒙的山雪刺眼的时候,总算望见了博洛河屯大营的旗幡,辕门外立着一个人,穿着水貂皮大氅,远远看见那红顶子上的蓝宝石熠熠生辉,官服上的补子看着像七色大鸟,近了,是孔雀。
等我看清那红顶子下的人脸,一下五味杂陈,又觉得合情合理,我还真是离开宫廷太久,早该想到,那个人,李光地,是兵部侍郎,当然应该伴驾前来。
我展眼细看,大营周围旗幡里并没有明黄色九爪金龙旗,暂时放了心,皇帝应该留在热河行宫。
等下了马车,见到另外一个人,我的心就怎么都无法放下来,是乐正良,他升官了,穿的是六品补服。
如果说李光地的出现合情合理,那么乐正良的出现就让我暂时放下的心一下提了上来。皇帝这什么意思,就算要派驻热河大营的军医,乐正良的资历和品级也高了点,那么,只有一个理由,他是来见我的。
可是,如果无事,他为什么特意来见我?如果是私事,让他两个侄子过来就是,何必?
果然,佟氏刚下了马车,还没有离开,乐正良就对我打千行礼,我忙上前,抓住他胳膊,悄声细语:“乐大哥怎么来了,狼兆夫人在这里,有什么事咱们回头说。”
乐正良再没眼色,也听懂了我的话,等佟氏奶奶被送走,李光地才对我很客气道:“先生进军帐里烤烤火,喝杯热茶去去雪气,咱们也算故人重逢,只是没想到物是人非。”
李光地陌生的语气让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没来由轻叹,是啊,物是人非,李光地这人,不是坏人,不过就是书生气迂腐了点,在旧式家庭中应该是个好男人。
我轻松一笑,搭上他肩膀,熟络地点头笑道:“是啊,榕村兄,你我好久不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重逢,真是世事难料。”
李光地眼中闪过一丝忌恨,但只是一瞬间,因为我的肚子,虽然厚厚斗篷下我掩饰得很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我的腰身,乐正良则直接上来扶我,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乐大哥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病人,你来了热河正好,狼兆将军的母亲前些时日犯了老人病,虽然我给急救回来,但这调理身体还得中医不是,乐大哥有空………”
乐正良少见地不甚随和地硬扶我进了一座温暖的军帐,毡房里火烧得正旺,李光地跟我寒暄几句,便借口公事出去了。
暖帐里乐正良又是把脉,又是端药,又是给我保暖,我一下火了,玩笑道:“我的乐家大哥,您这做什么,我又不是病人,您怎么跟伺候病人似的?”
这不善玩笑的老大哥突然按住我的手,如同亲人一般看着我的眼睛,良久,才道:“这次皇上北巡京畿,特意在热河停留,先生以为是为什么?”
我被他的一本正经逗笑了,调侃道:“为了什么,不过是北边的准噶尔唄,难不成还会为了我?”
“先生不要玩笑了,这可是天大的事,皇上让我过来,就是要照顾先生的胎。”
这下我是真笑不出来了,心里的不良预感应验了,我还真高看了康熙这皇帝,没想到啊,他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但这个时候,我还是微笑解释:“陛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戴家,为了戴家的火器。”
“先生别笑了,妹子,你肚子里始终是龙种,你瞒不了我,自从你离开京城,离开大内,皇上三天两头就问我你在哪里,是否安好,妹子,你叫我一声大哥,大哥是个实诚人,可并不傻,妹子,你还是回去吧,你终究还是逃不过皇上的眼目。”
皇帝还真是,这太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我只是南雁,不是归鸿,没想到,这惊鸿一瞥,却给皇帝心湖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让这富有天下的帝王对我念念不忘。
连乐正良这呆头呆脑的憨厚人都看出来皇帝害了相思病,我是该夸我自己魅力大,还是哀叹这无心插柳柳成荫。
“陛下仁慈,哪有大哥你说得那么严重,再说,大哥忘了,安莎是什么人,红头发绿眼睛的妖女,皇帝陛下没有把我送上火刑架都算好的,怎么会在意我肚子里的这个。”
乐正良是担心我的安危,但言尽于此,他不好再说什么,只端了安胎药给我,温厚道:“妹子,大哥不懂你的那些道理,更不敢过问你与皇上的关系,大哥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我突然挺感动,难得,穿越过来还能有个亲人一般的老大哥惦记着,这难得的亲情却是要珍惜。我和蔼地笑了,翻过暖和过来的手掌,安慰乐正良:“大哥放心,无论安莎这个过客作何决定,陛下绝对不会迁怒乐家,惠仁堂的股份我已经退了,但咱们的情谊还在,乐家将来若有事,拿着这个腰牌,去求顾氏兄弟,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这下轮到乐正良有点发火,哭笑不得,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是个嘴碎的男人,只好收好腰牌,伺候我吃药睡下。
我没有发觉任何异样,或者说怀孕让我脑子变傻了,让我竟然没有察觉这一切都有些不合理。
等我发现这不过是山雨欲来玉山倾倒的种种暗示预兆,我已经在那来时雪满天山路的辕门旌旗下陡然栽倒,因为不知是巧合还是谁的阴谋套路,我留在热河大营看到了一个女人绝对不敢面对的,让人铭记终生,毛骨悚然的一幕——————战马在雪地中逶迤而来,马上空留着一副铠甲,那血污残损的身躯还在持剑杀敌,然而,近了,近了之后,雪雾中,我看清了状况,那战马上空留着狼头飞将的身躯,而头颅,那空荡荡的身躯上,没有头。
我认得那把剑,我认得那身躯,我认得那战马,我认得那甲胄,我更认得甲胄脖子根上我的象牙十字架项链,在那空洞的马蹄声还在作响的时候,死寂的空旷后,一声惨叫,天旋地转,上穷碧落,我知道,我的狼血将军,再也回不来,我炽烈如天火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眼前,耳边,只听到我那石英表滴答滴答,似有似无,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九章  茫茫雪原

第一百一十九章  茫茫雪原
远处,群狼孤啸,半壁瞳孔里,只有满目血腥,茫茫雪地上一具没有头颅满目苍夷的尸身,还有远处一路残喘,终于在我眼前闭眼的头狼,闪电。
浓烈麝香味道包围着我,我的心却沉入冰湖,一夜之间,我失去了这个世界里最爱的男人,还有我的头狼闪电。
然而更让我欲哭无泪的是,我却不能为了狼兆而哭泣,至少在皇帝面前,在曾经从阿拉布通撤退时,曾经灯火阑珊的御车里,在那熟悉而浓重的麝香血腥味中,我红着一双碧眼,却哭不出来。
我整个人如同狂风巨浪后狼藉的沙滩,连潮汐都停止了涌动,沉默,我用沉默表达这内心的伤痛麻木,灯火中皇帝的脸模糊不清,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哪里,我失去了时间,失去了空间,失去了魂神,我变成了行尸走肉。
我无声的控诉让皇帝有些无措,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知道我又很荣幸地上了他的御车,但似乎我一点都没有觉得诚惶诚恐,反而有些反感这车里浓重的麝香味。
还有,还有什么,我没听清,什么没有了也好?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回响的,还是头狼闪电凄厉的长啸,还有雪地上盛开的点点血色梅花。
皇帝抱着我,安慰着我,仿佛在催眠一个孩子,我昏昏欲睡,终于,我觉得自己有些失重,我恍然,终于明白皇帝在说什么。
但我不觉得痛,感觉不到一点伤痛,只是觉得心如死灰,然后,在浓重的安魂香味儿中,我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双手沾满血腥,还有冰雪冻土残留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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