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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一向都有“对食”的关系,楚洵对此却极其厌恶。刘德福私下觉得锦瑟是耐不住寂寞才来找刘祺去“解解渴”,便生出一条让二人永世不得翻身的毒计来。他一面令那太监把锦瑟的话原封不动传给刘祺,一面怂恿皇帝去内廷中赏花散步。楚洵恰好刚与重臣商讨出了治国安邦的妙计,兴致极高,索性带着尹墨涵、程宏等肱骨一起来赏菊。刘德福蓄意把他们往这边引,就是想让大家一起看到刘祺锦瑟二人的丑态,进而从重发落。
楚洵这边实施的顺利,哪知刘祺却精明得非同寻常。往日里他同锦瑟传递消息都带着暗语。如今的锦瑟不懂,自是没说。刘祺听完小太监的说辞,面上虽然笑微微的应了,心底却很是怀疑这是他私自杜撰的,目的就是把自己骗出去。他一面着人去明月宫里探探锦瑟在不在,一面打算到那太监说的假山后亲去看看。可巧,甫一走到御书房就碰到了楚洵一行,他心底虽然着急,却也随侍在侧,打算静观其变。
此时看到这副样子,任是他不晓得整件事的首尾,却也明白定是出了事端。
听到楚洵的责问,锦瑟心底有丝慌张,面上却不敢表现分毫。这事说到底就怪楚烈那王八蛋,她却不敢如实回答。若是她被安亲王轻薄这事传出去,就算有麦宝儿护着,八成也只能嫁了楚烈——且不说正室侧室的问题,楚烈堂堂一个王爷,日后定是环肥燕瘦美女缠身。她才不要和一群女人争抢一个夫君!
咬着下唇转转眼睛,锦瑟决定说部分实话:“皇上恕罪,奴婢,奴婢……”委委屈屈的扫了众人一眼,她泫然欲泣:“陛下,奴婢斗胆求您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
这胆子还真是不小。
眉头一扬,楚洵反倒下定决心把这事弄个清楚。挥手示意尹墨涵等人退后500米,他只留了刘祺与刘德福二人在身后服侍。
躲在乔木之后的楚烈偷偷探出个脑袋来密切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他今日原是想偷偷入宫去看贤妃,哪知半路上却碰到了贤妃的得力侍女甘草。中秋晚宴上骆嫔与麦贵妃的争执不了了之,贤妃却因为骆芳菲勾引皇帝的事情被扣了“管理不力”的罪名,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楚烈心底埋怨皇兄不公,却也明白楚洵这只是想让大家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揪着贵妃娘娘的错处不放。左相的“病”现今还没好,江南吏治依旧混乱。他们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得暂时供起贵妃娘娘来,别无他法。
虽然知道三个月的俸禄对贤妃来说不算什么,但楚烈还是担心,他有心询问贤妃的近况,便把甘草拽到了这处隐蔽的小山后。哪知年锦瑟正巧在这里等刘祺,居然撞见了二人。幸好甘草躲得快,一个闪身藏到了楚烈身后。楚烈急中生智,随手拿出帕子来盖住锦瑟的头脸,撕扯开自己的衣服,装出了一副和宫婢偷情的样子;甘草则趁这空档抄小路远远跑开,再不见踪影。
这二人装得惟妙惟肖,锦瑟又不知道楚烈对贤妃的单相思,轻易便信了他酒后乱性的说辞。楚烈开始时心存怨气,的确是想逗逗她;可锦瑟容貌秀美,羞怒后更是别有一番楚楚风姿,他居然不知不觉便上了心……
现在想逃已经晚了。若是被皇兄知道他堂堂王爷调戏宫婢,还不知要怎么罚他。情不自禁敛起呼吸,楚烈伸长耳朵听着不远处的问答,暗暗祈祷锦瑟不要说错话。
“求皇上明鉴!”重重磕了个头,锦瑟只觉得自己的脑门被脚下的鹅卵石撞得生疼:“奴婢实是被人轻薄的!”
“恩?”微愣之后,楚洵心底大怒,面上却不显山不漏水:“你倒说说,这宫里谁能轻薄你?”
“这……”锦瑟面露难色,却没回答。敢在宫里轻薄宫女的人,呵呵,她不信楚洵想不出来。
从衣袖中掏出蝴蝶发簪,她双手高举过头:“奴婢虽然卑微低贱,却也晓得清白忠贞。那人身份尊贵,奴婢不敢伤他,只得用簪子划破自己,以随时保持清醒。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求陛下明鉴!”
她的语气坚定,表情沉肃,楚洵心中的怒火稍减,对她的话已信了八分。刘祺接过蝴蝶簪子来呈给他,楚洵双眼一眯,却觉得这簪子好生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哦,想起来了——前儿附属藩国进献宝物,其中就有三只蝴蝶簪。他分别把这簪赏了皇后、贤妃、贵妃……麦宝儿居然把御赐之物随便给了丫头戴?!
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一拱一拱的往上冒,楚洵只觉得心底突然冒了一股邪火。麦宝儿这是狠狠打了他的脸,他觉得自己若是不做点什么来羞辱回去,简直就对不起帝君这身份。
眼见他久久不语,锦瑟心底忐忑。她虽然说的义正言辞,其实心里却怕得要命。偷偷抬眼瞥着楚洵,她忍不住放轻声音:“皇上……”
“起来吧。”冷淡的上下打量着她,楚洵眸光奇异:“朕大概知晓了。”
……嘎?
他知晓什么了?
脊梁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锦瑟直觉他这目光令自己不舒服。奈何身前的男人是九五之尊,她连躲都不敢躲。
“你伤的不轻。”淡淡盯着她还在流血的左臂,楚洵微微眯眼:“刘德福,带她去乾清宫寻御医来看伤。”
乾清宫?!
愣愣的瞪大眼睛,锦瑟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他居然要自己去乾清宫?
——脑子被驴踢了吧!
她这边懵懵懂懂,一直服侍在楚洵身边的刘德福和刘祺却瞬间明了了楚洵的意思。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的预计,刘德福的脸色蓦然阴沉下来;想到即将发生的,刘祺的面色却“唰”的雪白,身子一颤,险些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成榜单……泪奔==
☆、秋雨清寒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每周四断更吼~~下周考试,我会尽量日更的。无榜单,正合我意~~
把一个姿色甚好的宫女独自放在乾清宫中侍奉皇帝,结果会怎样?
下意识缩缩脖子,锦瑟愣愣的盯着楚洵,大脑急转,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刘德福!”加重语气又唤一声,楚洵微微皱眉:“你们有意见?”
“奴婢无福消受!”回过神来的锦瑟立刻对他重重扣头:“陛下……”您饶了我吧!
狠狠把蝴蝶金簪掷到地上,楚洵语声沉沉:“连你都敢违逆朕?”
“奴婢不敢!”锦瑟额头贴地,硬着头皮拒绝:“奴婢……奴婢是贵妃娘娘的婢女,从来不敢妄想高攀!”
贵妃,又是贵妃。
麦相在前朝掣肘,贵妃在后廷遮天——他这皇帝在面对麦氏父女时,总是这么窝囊。
幼时自他落魄开始,麦朗便在一旁辅佐协助,他一直觉得这是一种缘分;可现在想来,麦氏父女却是他所有狼狈的见证者——
天边,风起云涌。大片阴云覆盖太阳,整个天地都似蒙上了一层暗灰的细纱。
心底的阴暗面在不见阳光的地方无限滋长,藤蔓一样弯曲生长,慢慢结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往日所有的温情统统遮蔽。
“是朕疏忽了。”沉默良久,楚洵深深吸气:“起来吧。”
摸不清他的心思,锦瑟战战兢兢的起身立在原地。左臂处的伤口凝成了血块,被风一吹火辣辣的疼。她盯着楚洵突然沉静下来的面孔,无端有些惊惧。
“回去吧。”冷冷望她一眼,楚洵拂袖离开。刘德福阴冷的瞪她一瞬,立刻屁颠颠跟了上去。
“你自己小心。”
低低嘱咐一句,刘祺忧虑的看着她,没时间多说,也随着二人转身走远。刚刚呼啦啦的一大群人转瞬间居然走了个干净,锦瑟一愣,只觉得脑子木木的,一时停止了运转。
居然,就这样,过去了?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一步一步朝明月宫的方向走去。彤云密布,隐隐有雷声滚滚响在耳畔。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身体机械的动作,最后居然一溜跑回了明月宫中。
“锦瑟姑姑,您可回来了!”绵密的雨点砸在头顶,锦瑟刚一回到明月宫,就有宫婢撑着伞迎了上来:“刚刚娘娘还问起您呢!”
“哦。”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蹙眉:“娘娘在干什么?”
“似是在寝殿小憩,我们谁都不准进去。”那宫婢殷勤的把她送回房间,又打来一盆温水:“姑姑先将就洗漱一下,待娘娘叫人,我再来唤你。”
“那下午……”锦瑟迟疑:“我还是去看看吧。”
“奴婢哪敢骗您!”眼见锦瑟不相信自己,宫婢有些慌张:“这两月来,娘娘下午总是一个人呆在寝殿,从不令人近身的。”
“哦。”淡淡点头,锦瑟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雕花木门被人关上,整个房间中只剩了她一人。
坐在床铺上略定了神,锦瑟才颤颤起身,打湿帕子,擦去了额角的冷汗。
楚洵刚刚,明明是想宠幸自己……可最后为什么突然变了想法?
虽然她本就不想得蒙皇恩,可这突然的变故还是令锦瑟有些不安。
为什么呢?
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脸,她微微叹气。一抻胳膊,左臂却一阵生疼。
居然把这处伤给忘了。
看看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锦瑟纠结一瞬,终是解开衣服,自己动手试图把干涸在伤口上的布料拽下来。若是她去找麦宝儿,卖宝儿定会为她传召御医,到时宫里不定怎么编排说她主仆二人侍宠生娇。反正只是用金簪划了一下,虽然伤口深一些,但应该不会有大碍……
“咝”,布帛与皮肤硬生生撕裂,锦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的伤口狰狞骇人,惨不忍睹。泪汪汪的盯着自己的胳膊,她居然再也下不去手。
暗暗叹口气,她又把衣服重新穿了起来。略抹了抹宫装上的血迹,还是待雨小的时候再找个御医来瞧瞧好了。
漫无目的的在室内转了两圈,她坐到了妆台前。铜镜中的少女青丝散乱,长发披散在肩头,半点宫婢的样子都没有,看起来很是狼狈。
微微愣怔后,锦瑟忽然一拍桌子,“腾”的站了起来——
她居然把那嵌宝石的蝴蝶簪子落在御花园了!
随手从柜子里抄起一把素面油纸伞,她拉开木门快步跑了出去。贴身物品若是被有心人捡到,难逃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更何况,簪子对古代女子而言更是有着类似情定终生的非凡意义!
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御书房附近时,大雨已经滂沱。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锦瑟冻得瑟瑟发抖。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大,细密的雨点打在青石板地面上,激起了一片白蒙蒙的烟尘。锦瑟抱着肩膀跺跺脚,慢慢向先前藏身的那片假山走去。
猫着身子围着假山团团转了一圈——没有;寻到楚烈先前藏身的那棵巨大乔木后——没有!
地面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别说簪子,就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茫然的在雨中立了一会,锦瑟哭丧着脸环目四顾,最终向着不远处一座斗拱飞檐的美丽阁楼走去。
皇宫里的回廊宫殿多得数不清,有限的主子却只有那么几个。锦瑟在宫里也算是有点头脸,因此略一犹豫,便选择到这里来避雨。
紧紧握着竹制伞柄往小阁去,她似乎望到小阁的屋檐下朦朦胧胧站着个人影。腾出手来抹了把脸,她甩甩发上的水珠,加快步伐向着阁楼走去。
距离愈近,那模糊的人影在视线中便愈加清晰。白衣翩翩,墨发微散,他仿佛是最高明的画师在水墨画中无意滴下的神来之笔,与此刻灰蒙蒙的天地居然无端契合。
脚步一顿,锦瑟下意识愣了愣。咬着下唇调整好僵硬的表情,她才一步一蹭的挪到了阁楼旁侧宽阔的飞檐下。
侧过身子给她腾出地方,尹墨涵微微皱了皱眉。秋雨寒凉,湿冷的水汽迎面扑打在脸上,就连他这男子都有些受不了。
“你还好吧?”站在锦瑟的三步开外,眼睁睁看着她像小兽一样甩着头上的水珠,他忽然有些啼笑皆非:“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东西……阿嚏!”随手把伞立在身边,锦瑟捂着口鼻连连打了三个喷嚏:“你……您怎么也在这儿?”
“陛下令我在此绘一幅秋雨图。”尹墨涵皱皱眉头,无意多说:“你找什么?”
“阿嚏!……我找一个蝴蝶金簪。”锦瑟缩着脖子,冻得上下牙直打颤:“我把它丢在御书房外了……”
下午的事情,尹墨涵也是见证人之一。虽然被楚洵勒令退后,可他对整件事也了解个大概。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一眼,踌躇一瞬,他从衣袖中拿出一根金灿灿的发簪:“是这个吗?”
红宝石的蝴蝶眼睛在微弱的天光下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