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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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说-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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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互相关心,但是绝不越界。就像是,苏奶奶永远不会像宋奶奶那样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一样。
亲缘淡泊。
苏慎一直是这么形容。
他奶奶年轻的时候留过洋,和爷爷一见钟情,那时候她家里嫌宋爷爷农村出身,用尽了手段阻挠,可奶奶就是认定了爷爷,一辈子不离不弃。
从爷爷去世之后,奶奶也日益没了精神,苏慎总觉得,要不是因为有自己拖累着,奶奶早该去追着爷爷了。
所以对他的教育,奶奶还奉行着西方那一套,各自照顾好自己,适度关心,保持个人空间。
苏奶奶很少去苏慎的房间,苏慎也不去苏奶奶的房间,互不打扰。
他只记得很久之前,进过苏奶奶的房间一次,里边的整体风格和他们家一致,都还是爷爷在时的装修,一屋子木头家具,虽然样式过了时,但的确都是好料子。
正冲着门口的那面墙上,挂的是爷爷奶奶的合照,桌子上摆着爷爷的遗照,让苏慎印象最深的,是角落里的一个红木小箱子,上边挂着一个精致的小金锁,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里。本来是个落灰的位置,但被擦得一尘不染。
苏慎小时候和现在差不多,没什么好奇心,但是那个箱子里装的东西,他还是会忍不住好奇。
躺在床上,他反复想着那个朐施然神神叨叨的每句话,每个字儿里都好像在向他透露什么线索,但又切切实实让人摸不到任何具体的东西,不得不说,这个朐施然玩语言文字玩得挺好。这次见面他或许压根也没想说服苏慎,但总能在他心里埋下颗小种子,就等着过去几天的潜伏期之后,对真相的渴望、这么多年的不甘心一起喷薄而出。
如果他真的是这个想法,那么苏慎现在就可以说,他已经成功了。
他现在就是那个被人蒙了黑布的瞎子,既然知道的有这么个人,不管他的眼睛还能不能回来,都想知道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起了这么恶毒的心思。
如果事情的源头是当年那场矿难,那这么大的事情能被悄无声息地压下来,势必牵扯甚广,想必朐施然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他非常需要苏家的支持。实际上,他很大的程度上,都可能是在做样子,想让苏慎做先低头的那一个。
可是,离苏家手里的证据最近的一个人,是苏慎,只要找到那份儿证据,他就站在了优势地位。
至于当年的真相,朐施然能查到,他苏慎也不是不能。虽然需要时间。
一方面是当年的矿难,另一方面就是车祸,但凡能从任意一个地方打开突破口,那么里边龌龊阴暗的内容物也都会没了遮挡似的倾泻而出。
关键就是,从哪儿去找这个突破口。
他看着天花板,心里一阵烦躁。
鬼使神差的,竟然连脑子都没过,就曲起手指在墙上敲了三下。
那边立马就回了三下。
苏慎笑了一下。
宋海林这个人,还真的是非常可爱。


第11章 第十一章
宋海林发现,老师们对苏慎都格外宽容,不管什么事情,在苏慎这里好像都能被原谅,但是换成另外一个人,就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比如逃课。
那天和苏慎一起逃课了逃了差不多有一天,回来之后苏慎该怎样怎样,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被问责。贾老师是一个温柔的妇女,虽然肤色黑了点、穿着土了点,但实在是一个非常慈爱的老师,所以她的问责形式也比较柔和,只是把他叫到办公室温声细语地做了做思想工作。
比起贾老师,其他老师就残暴多了。
比如大倪倪,比如美人老师,比如化学老师。
大倪倪嗓门儿大,爱嗷嚎人,指着宋海林训了大半个课间,整段话没听出有什么中心思想,不过耳朵嗡嗡了半天。然后,他被大倪倪罚去充当了一个星期“卡西莫多”,在这一个星期里,没有卡西莫多一号,卡西莫多二号,卡西莫多三号,就只有一个伟大的敲钟人——宋西莫多。
美人老师路数和大倪倪不一样,他不爱咋呼,爱损人,还总是润物无声儿地损。比如,上着上着课呢,突然说:“这个题是这样对吧宋儿,上次逃课的时候早在校外学会了对吧?”
化学老师更绝,直接让他爬了一个周黑板,每节课去黑板上写题的名额都给他留一个。
这么一对比,这个黑脸油头朴实的贾老师是多么可爱啊,原先那个香水味儿能熏死一屋子蟑螂的英语老师根本没法儿和她比嘛。
又一次化学课,早就习惯的宋海林不用老师发令,早早就占领了绝佳的后黑板角落,苏慎做了几道题,抽空儿回头看了一眼宋海林抓耳挠腮写出来的题。
他团了个纸团砸了一下宋海林的后背,宋海林回头一看,苏慎给他递口型,“错了。”
宋海林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题,然后回头朝苏慎摆了摆手,比口型,“我不会。”
然后苏慎转过了身。
宋海林瞪了眼,这叫什么事儿!管死不管埋?就跟他说一声错了,然后就不管了?
正当他要放弃这道题自己回座位的时候,苏慎趁着老师正在给前边的高小荻讲题,往后边递了一张卷子,宋海林喜出望外,赶紧去接,谁知道这时候美人老师正端着他的茶缸子挨班儿巡视,从三班儿后门路过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宋儿,上次逃课和慎儿建立了革命情谊吧,瞅你俩在这儿暗度的这个陈仓啊。”
美人老师语调一弹再三叹,尽是调侃,吓得苏慎和宋海林两个人都是一激灵。
化学老师也被这声儿给吸引了主意,看见这个情况,眉头一拧,“来来来苏慎,你不特喜欢助人为乐么,光助一个人算什么助啊,你不得雨露均沾啊,你快去黑板上把这一卷子题都给讲了吧,大点声儿,让大家都听明白了,有一个听不明白你就甭想下去。”
美人老师笑呵呵的。
还好意思笑呢你,这不都你整出来的幺蛾子么!宋海林心想。
苏慎“哦”了一声,从过道儿上慢慢划到了前黑板,第一排的同学递给了他一支粉笔,他还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过打算上讲台的时候,他才发现,上不去,只能停在了讲台边上,讲起了第一个题。
天地良心,宋海林到现在为止都攥着苏大神的卷子呢,那大神他老人家在前边是怎么完完整整把题目说上来的啊?
第一个题讲得非常顺利,脉络清晰,苏慎甚至还点评了一下同学写在黑板上的答案,顺便给出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下一个题就更有意思了,是个选择题。
题目怎么样,苏慎连提都没提,“大家看看底下的四个选项,这个题目要是真的往外算数,非常麻烦,黑板上的解法,从头到尾就没一个地方对,我昨天试着解了解,直到最后把数算出来,用了半个小时,对一个选择题来说,时间太长了。”
宋海林心说,那你的意思是,这要是考试,就干脆放弃呗?
苏慎继续往下说,“但是,这种题一般都有窍门,这四个选项后边带的单位都是不一样的,我们只要能把公式列出来,压根不用挨个算,只用看看这个单位对不对得上就行了。”
听完苏慎的解释,底下的同学们都真心实意地发出了恍然大悟的感喟声。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化学老师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顺带点了点头。
宋海林低头看了一眼苏慎的卷子,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满试卷密密麻麻全是字儿,选择题的步骤、做法,涉及的知识点儿,大题里,思路最直接的做法、计算最简单的做法、步骤最少的做法,都分门别类地挤满了试卷。
怪不得他信心满满地上了讲台呢。
论学霸是怎样炼成的。
没有哪个学霸是纯靠天赋和运气就能笑到最后的,看看这满试卷辛酸泪,每个字儿都是一寸熬出来的夜。
苏慎继续往下讲,宋海林在后边看着苏慎,他讲到难理解的地方会轻轻蹙一下眉,问明白了没,讲到抽象的地方会忍不住伸出手比划。总之,他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他还有本事淡化自己这个本体的存在,让同学们不会过多注意他,而是更在意他讲出来的解题方法。
美人老师挨在宋海林边儿上听了一会儿,临走忍不住拍了拍宋海林的肩膀,说:“宋儿啊,跟着咱大神好好学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海林真的入了梦似的,差点醒不过来。
全班里,就只有宋海林一个人,没有把苏慎这个本体给淡化,反而全被他引去了注意力,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心里竟然有种古怪的感觉。
一道题都没有听进去。
苏慎误他。
宋海林心想。
苏慎从前边转移到后黑板的时候经过了宋海林,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苏慎偷偷朝宋海林狡黠一笑,好像他又捉弄了谁之后露出来的那种笑,带点孩子气。
心,突然停了。
苏慎划了过去,停在宋海林写的那道题前边,手里的粉笔终于派上了用场,在黑板上板书了起来。
心,又跳了。
宋海林突然觉得,这样的苏慎,老师就应该对他宽容。
试问,又有哪个老师能忍心罚这么个又努力又聪明的学霸呢?
宋西莫多掐着时间出去捂着一只耳朵打了下课铃,颇有些英勇就义的牺牲精神,贾老师临进教室,还赞赏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哪儿是他爸爸嘴里的那个不良网瘾少年啊,分明就是个乖乖学生嘛。
宋海林安静如鸡,一脸假笑。
上课之前,贾老师难得管了一下纪律,让大家先安静下来,在外边等着拉上课铃的宋海林都忍不住站在门边上支棱着耳朵听。
班里以苏慎为圆心,聚集了一小撮以小蚊子为首的学习爱好者,人手一道题排着队问,贾老师这么一管纪律,苏慎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喜欢助人为乐。特别是在人多、把他围得热热闹闹的情况下。
“同学们,”贾老师用书脊敲了几下讲台,“下个星期我们就要举行运动会了,你们已经高二了,这次运动会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一会儿找个同学组织一下报名。”
贾老师扫了一圈儿,几个怂货帮成员小声喊了几句“顾燕”。
“行,那就顾燕吧。”贾老师在讲台上挥了挥那张报名表,顾燕一副“我是被强迫的”矜持样儿,慢腾腾地挪到了前边把报名表接了过去。
贾老师继续说:“这次运动会之后,还是积分最高的班级值周升旗,所以大家得努力啊。”
值周升旗?
宋海林看了一眼表,还没听完贾老师说话,就蹿出了教室拉铃。
铃刚拉响,宋海林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大倪倪捂着耳朵笑,大声说:“怎么着,拉铃爽吧?掌握着全校的命脉,是不是痛并快乐着?”
大倪倪好嗓门儿!
头顶那个“耳朵杀手”愣是没盖住他的声音。
“快乐快乐,”铃声停下之后,宋海林说:“不光快乐,还热爱这份工作。”
“宋儿,又逃课呢?”宋海林话刚说完,刚巡视完这个楼层的美人老师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宋海林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什么叫逃课啊,人家这叫为全校师生献身,是吧?”大倪倪和美人老师是不管任何语境都爱反着干。
美人老师声音不如大倪倪高,但是非常铿锵有力,“这我就得说你几句了大倪,你这教育学生的方法很成问题啊,这不耽误学生学习么,是吧宋儿。”
得亏贾老师这时候到门口把他叫进了教室上课,这才把他解救出来。
贾老师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秋天的雨扰人,从天上倾泻而下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变成了土黄色,灰乌乌提不起精神,要是赶上一阵瓢泼大雨,那更是能把空气里的氧气都砸干了似的。
大雨从半夜开始下,一直到早晨还不见小,宋海林眯着眼睛没精打采地站在屋檐底下看了一会儿,雨点子到处乱砸,瓦片儿噼里啪啦地响。
等他都收拾完之后一看表,不早了,最近苏慎比以前起得早了些,这么大的雨,不能让他在外边等。
临出门之前,宋奶奶非逼着他穿了一双雨鞋。
宋海林一开始还嫌弃的很,结果一出门口,就踩出来一个大泥坑儿,挣扎了一会儿才把那只脚给救出来。
路上积的水没过了脚面,到处的泥里混着枯草根儿,被人给踩得坑坑洼洼,淹死的家雀儿、老鼠都横七横八地藏在水和泥中间,运气好,这辈子这样儿也就是个头了,运气不好死在柏油路上,等水退后,还得被过路的车轮碾上几次,太阳晒上几天,干了之后就是一团黑乎乎的附着物,和平日里黏在地上的其他垃圾不分你我。
宋海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苏慎家的屋檐底下,刚敲了几下门,大门就自动开了。
乡下一般不爱关着大门。
他扒着门往里看了一眼,结果坐在屋檐底下看雨的苏奶奶正好看见他,冲他招了招手,“大黑啊,来找我们家铁蛋儿吗?”
宋海林不大好意思地进了院儿,点了点头,“奶奶,我来找苏慎一块儿去上学”。
宋奶奶指了指一边的屋子,“那屋里呢,不过可能还没醒。”
宋海林看了一眼屋子,第一个想法是,晚上敲墙的的确是苏慎没错了。
“谢谢奶奶。”
他在门口敲了敲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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