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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闲依的声音很轻,一番轻柔呢喃似地诉说思念,细碎透着她此时内心的喜悦、满足、迟疑、不安……复杂又那般小心翼翼地试探。
语调听来平稳和缓,但蓝染没来由地想探出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水雾。
就算不看,他也知道这女人定是微微扬起下巴,像个女王般克制情感奔流。
嘴上说着坦率,那骨子里的固执倔强连他也拿她没办法。
两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把她留下来乃至于与她所爱的世界为敌,镜花水月之中,她独拣了让他舒坦那一块。
他若好,她便安好,这点小心思明显得只有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捉迷藏都结束了,还想在我身后躲多久?”
这么说连他自己都不信,然而五十年间,他只对她说过两次言不由衷的话。
一次是忘了与她的初识,另一次嘛……
故事的片段依旧历历在目,他已经试着去补救,不过依她这容易较真的性子,怕是又要曲解他的原意。
蓝染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隐在漆黑斗篷底下缓慢走到他跟前,外衣下唯一可见的眼眸仅快速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他并没有错过那一瞬的晶亮,在无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阒黑之中,很偶尔地想起他的月光,不扎人的温柔总会在心底流淌。
“如妳所见,我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蓝染朝她微笑,解开束缚的左眼带着清晰的笑意,“所以靠近我,取下帽子──以被拘束着的状态,只是要掩盖妳无法控制的灵压渗出已是绰绰有余。”
京乐春水带着正副队长走进通往灵王宫的门之后,并未在周围安插监视他的眼线,想来是对集瀞灵廷技术于一身的拘束服与这把椅子信任有加。
这倒好,他们可以专心地聊会儿。
“您的灵觉还是像怪物一样,”伴着无奈的语气,墨染闲依掀开帽子,除了额际上未消的青紫,脖颈处依稀可见细丝状的能量流动,“我自觉隐藏灵压的能力又进步不少。”
“妳是进步了,但要让自己成为空间术式的基座,负担仍稍嫌重了些。”蓝染看她说话时还略显苦恼,犹豫着该不该再往前一步,他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觉得有趣。
思考后墨染闲依往他又挪过去一些,嘴上随意应道:“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甫被带到地面我便发现墨染宅邸已自尸魂界消失,想过被灭却师歼灭铲除的可能,”他笑道,“直到灵压亦被完全抹消的墨染小姐出现在我身后……说起来,空间转移的术式在尸魂界算是禁术,妳是什么时候掌握的?”
墨染闲依抬眼看他,男人眼神温柔,声音也不再那么疏离,似是很纯粹地与她闲聊。她于是老实道:“掌握在您反叛之前,决定设置是在您宣布叛离之后──结果发动它的时机现在反而正好。”
“原来是想拿来应付我,这么说还真是荣幸。”蓝染闻言并不恼,发现她确实未愧对他的欣赏,内心的满足肯定有的。
上下打量她依然漂亮秀气的眉眼,面庞说是白皙……反而该算是不健康的苍白,眼底染上严重的黑影,想来被无形帝国侵袭后连着几日都没能好好歇息。
“妳真的不应该过来的,墨染小姐。”蓝染态度一凛,看着她的表情十分严肃,“在妳把自己作为术式的基座后,妳就不该踏出宅邸一步。”
看到她脖颈的痕迹他立即明白,这女人把提供空间持续运作的能量源布在自己身上,只要她的心脏不停止跳动,这个空间就能维持到她死亡为止。
墨染闲依不自觉紧咬下唇:“我判断自己能安全无虞地全身而退,请您不必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晓得自己在这术式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只能惴惴不安地躲在安全的角落这种事……这种事,两年前她就已经受够了!
才说着,突然有许多光点摧毁保护瀞灵廷的遮魂膜落了下来,其所掉落之处尽皆引起悲鸣。
他们运气正好,敌方的落脚处离他们尚有些距离,只是偶尔会被掀起的屋瓦碎砾、以及无定向的光束随意扫射波及。
蓝染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语带嘲弄道:“哎呀哎呀,灵王宫上那些家伙在搞什么……”
偏过头正想让身前的女人离自己近些,没想却见墨染闲依拧眉静静地望着天空,今晚是弦月,缺了一角的月光映在她身上──
正确来说是映在包覆她的空间鬼道上,闪烁着的灵压流动间,碎砾灰飞、光束则尽皆被吸收。
待骚动随着三番队副队长吉良井鹤的灵压逐渐平息后,蓝染听着她说,她研究过灭却师的灵压痕迹,只要别傻傻地正面对上比躺在一旁的灭却师先生还强的敌人,论防御与逃跑她皆有十足的把握。
“两年前您将我留下,”墨染闲依抿唇垂下眼眸,斗篷里紧紧绞着手指,“做不了恨您、帮不了尸魂界,在战争开始后,独自守着空荡的屋宅、守着几乎无人愿意需要我的综合救护所……然后为了守住仅有的尊严与骄傲,努力地与恶意相伴共存。”
墨染闲依微微抬起下巴:“除了学会自保,我还能怎么办?”
只消一个响指,她的周围瞬间出现肉眼无法数清的空间鬼道漂浮在她身边,空间治愈回道、防御障壁、灵压补充瓶、还有各式只有她明白功用的空间鬼道。
为了站在这个危险又翻脸无情的男人身边,五十年来她默默地努力、瞒着他开发了这些东西,然后日积月累地把成果保存起来。
她是四番队中唯一不需要随身携带基本补给品的队士,因为过往惨痛的经验让她明白,无论生活如何安逸,眼睛必须直视那些看不见的危险与背叛。
收起鬼道,墨染闲依定定地看着他,想起孩子出生那天的无助惊惶,又思及这一年来与孩子相处那般幸福,都是因为黑暗中那道温柔怀念的嗓音,她才有继续前进的勇气。
“为了能够继续喜欢您,这是我的答案。”她说。
“妳防备的对象也包括我吗?”看着她身上的空间术式,蓝染唇角微扯,表情略有些意味不明。
墨染闲依偏头想了想,咬咬唇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迅速扑到他身前。
膝盖抵着与无间构造相同材质的石椅,她踮起脚尖环上男人的肩。
“我知道您永远不会伤害我,”这连一丝瘀痕都不愿意在她身上留下的男人哦──她感受着对周围而言骇人、覆上她却是那么温柔的灵压,“但爱屋及乌并非您的个性,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珍视的事物罢了。”
哎,这可怎么办呢?蓝染勾起唇。
耳边似是传来什么可爱天真的话语,而他并不讨厌。
四肢被束缚确实有些碍事,蓝染感受着身前的温暖,那小小的身躯却蕴含了如此巨大的能量。他抬起头望向夜空,空间扭曲、地壳震荡,或许,他们就快没时间了。
“如果妳身上流有一丝王族的血,妳感觉得到吧?”蓝染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知道这女人肯定是认真听着的,“在世界毁灭前,妳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攀在对方身前,墨染闲依探出手指细细地在他肩上写着什么,一边听他说话。不久秘密的仪式结束,她身子往后退去一些,以极近的距离与他面对面。
看着他带笑的左眼,棕色的眸子还是那般幽深温柔,墨染闲依不禁联想到在家里等着她回家的两个小宝贝,这三双眼令她深深依恋。
“想说的话好多好多,书籍、家族、孩子……”见他耳闻孩子时眼里似是闪过一抹兴味,墨染闲依偏不说,“但既然世界都要毁灭了,我想得到一个答案。”
蓝染笑道:“什么答案?”
墨染闲依长吁一口气,这问题她想了两年、烦恼了两年,终于见到他之后,她想亲耳听他说。
“我……我还能是您的闲依小姐吗?”
她问这问题的当下,耳根、脖颈、双颊微微泛红,在一片残破腐败中,蓝染心上唯一的女人因着一抹羞窘的浅笑,让他自无间短暂出来后,久违地看见一朵花。
一个女人无论到了几岁、无论身分如何转变,谈起恋爱都是一样可爱的。
“在回答这问题之前,我想必须先澄清一件事。”蓝染努努下颚,墨染闲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名指上的金环泛着光。
她面带显而易见的疑惑,蓝染在充分观察她难得傻愣的模样后,笑着让她把耳朵附上。
然后她听见了──
很低沉、很温柔、在一片黑暗中让她好怀念的声音。
我在。
☆、第八十二章、醒着做梦
还记得妳给我的怀表吗?他这么问。
怀表不是重点,设置在零件里肉眼不可见的小物质才珍贵──
因为那连着她的心。
“我把它取出来安到别的地方,再随手复制了一个。”若非全身都被束缚着,蓝染肯定要探出手揉揉女人傻愣的脸,此时她正用一种惊慌失措、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他看。
短短几秒钟变化了十余种心情,这张脸还真是看不腻啊──蓝染暗自觉得好笑。
墨染闲依嘴唇微张似是欲言又止,乌溜的眼珠犹豫地转了转后,反射性地缩回手臂抚上腹部,平坦温热,这里孕育了她的幸福、却也差些毁了她。
若她的生命受到致死的威胁,技术开发局帮她发明的这个小东西确实会告知他──前提是这男人还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一直都有办法与他取得联系,然而在他反叛后,身为尸魂界的一份子她不能这么做;而在这男人被封印后,她则是没有勇气确认。
“为什么取出来?”墨染闲依眨了眨眼,唇角抑不住地颤抖。
“怀表这种东西总会离身,更何况……”蓝染笑了笑,眸中透出一丝不以为然,“我们大小姐有多傻我还是知道的,如果我无法回应妳的呼唤,就算妳有勇气开口,一辈子也得不到妳想要的答案。”
听着男人低沉带笑地对她说“话语有去无回多么无趣”,墨染闲依右手指抵上他的心,她没来由地知道他把她的心安置在哪里。
“这不是为了告诫我,它并不成对么?”墨染闲依垂下眼眸看向左手无名指,除了洗漱睡眠皆未离身的金戒指此时幽微泛着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蓝染摇摇头轻笑:“很久以前我们在现世看了一场电影,女主角收到戒指那一幕……妳很羡慕的吧?”
墨染闲依嘟哝:“……寓意完全不同啊?人家那是求婚,您这只是……”
“只是单方面地表达爱意。”
从天上应景地掉了几个巨大的砖瓦下来,远远地被蓝染的灵压与墨染闲依自动启动的空间鬼道在头顶上迸成了灰,尘土顺着伞状的鬼道斜斜地越过两人落了下来,在地上歪歪斜斜地形成大大的圈。
他人远远地看可能还会以为是什么神秘仪式──墨染闲依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分心地想这种事,对于男人突然说出口的话语惊恐大于意外。
“……不行。”几分钟后墨染闲依迅速地自椅子上起身,手忙脚乱地拉上斗篷帽。
“什么不行?”对于女人不按牌理出牌的回应蓝染难得愣了一下。
墨染闲依掩上帽檐,依稀可见她面上已是红彤一片:“不久前还带着一丝希冀,但这回世界大概真的要毁灭了,我得回家陪家人。”
……这女人。
蓝染闻言笑玻鹧郏骸皧呎嫒衔一崛糜压秃斩晕业氖杲缥俊�
墨染闲依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他后不带恶意道:“恕我直言,您现在似乎也就只能在椅子上拍画报,或是耍耍嘴皮子什么的……”
“墨、染、闲、依?”男人笑得似是有些咬牙。
“您看,您甚至无法对我动动一根指头。”哼,不久前的忐忑她可还惦记着。
这回的敌人只靠鬼道或镜花水月估计是打不过的,更何况这男人全身仍被拘束。
地表不时震动,为了维持空间稳固必须花费更大的力气。尽管灵压暂无竭尽的可能,但墨染闲依感觉如今连面部都已经开始发烫。
“妳的空间术式还能撑多久?”
“如果只是单纯的转移,没有灭却师这茬,”墨染闲依隐在斗篷底下闷闷道,“我有让它维持一辈子的自信。”
蓝染对此貌似挺感兴趣:“哦?”
墨染闲依打了响指,好几个柱状的鬼道出现在她身旁转圈:“红蝶的特性您知道的吧?为了不被灵压强弱多寡限制,我每天会习惯性地保存一些下来。”
这些都是她的灵压填充罐,直接填充使用只要一眨眼,性质与使用回道恢复的治愈概念不同。
“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您的杰作伤了那时,”墨染闲依刻意地加重语气,“算算都要四十年了。”
蓝染饶有兴致道:“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我在现世农场打工时,见过大婶们把蔬菜苗装罐封存,”墨染闲依微笑,身为墨染一族的成员,土地永远是知识的宝库,“或许灵压也可以这么做吧──我是这么想的。”
蓝染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他她还是过得很好,五十多年前那双纤细柔弱的手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他牵着才能走。
突然就有些寂寞了。
“虽然这么说妳可能不爱听,”想一如过往探出手揽住她,想再一次为她撑起伞,蓝染自嘲地想,这种无法依意愿行事的挫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