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都这么过了,再解释什么已经没有必要。”人好好的比户籍上那几笔数据来得更加重要。虽然墨染闲依并未放弃求婚的想法,但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对方的考虑。
如果有一日,两人中终有一人会离开,那么他得走得让对方没有罣碍。
几年前她曾经无意间看到雏森副队长跟在一个陌生死神身后走,正觉得疑惑便听见了一句清脆的蓝染队长。
这男人私下做着什么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这计划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她的存在。
当心贴得愈近,他们离得愈远。
有些事他没说,她不说,但她都知道──只因为那是他刻意让她看到的。
她的男人心思缜密得很,这么大的纰漏只能是故意给她提个醒。
至于试探过后呢?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背叛他,对他的喜欢是真实的,她也有自己的考虑。
“蓝染大人,我给您的怀表您带着吗?”墨染闲依面无波澜,似是随口问道,可见对方立即从口袋里取出那沉甸甸的表,心上仍是不由得一暖。
“带着,不曾离身。”蓝染勾起一抹笑,将怀表打开。
里头的相框还是空着,墨染闲依对此并未感到意外:“这东西是特别订制的,请您一定要随身携带。”
“与毛球的铃铛是一对儿吗?”
“是。”就知道他肯定发现了。
不过问功能、亦不追问原因,蓝染只是笑笑,一边把东西收回去,这让墨染闲依很是感激。
如果她用不着,而他一辈子都不晓得这怀表的真正用途,就更好了。
望着池面,墨染闲依忖度着这个可能,内心好受一些,便扬起了唇角。
“想些什么?”蓝染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道。
“想着池里那些不愧是朽木宅来的鱼,外观特别赏心悦目。”
过去有一回,朽木白哉到墨染宅作客,见她院落的池塘冷清,回头便给她送了几条金贵的观赏用鲤鱼。
如今那些鲤鱼都已儿女成群,在几个孩子毫无节制的喂养下,体积不知涨了几倍。
“觉得人不如鱼?”蓝染笑道。
“是哪,”墨染闲依难得有兴致与他开玩笑,“吃好活好,只需要长得漂漂亮亮的,就得人疼了。”
“还真想当鱼了?”
“才不,”墨染闲依笑玻а郏砘纷∧腥说牟本保氨绕鹩悖一故窍氲蹦男∶ㄐ堋!�
“也是,”蓝染抿唇低声笑道,“小猫熊甚至不需要漂漂亮亮的。”
“我明白的,负责吃睡,以及可爱就好。”墨染闲依听出他话中有话,皮笑肉不笑。
这个晚上,墨染闲依难得睡了一场好觉,没有作梦,也没有外在干扰。
蓝染早早就回队舍了,并未留下来陪她。
当她睁开眼时,她蓦地想到对方离开前说的:
“妳有活力,一切都好。”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她只觉得甜得发慌。
这个男人的孤独,她终究无法为他抚平。
既然如此,她能做的只有让他放心,她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爱着这个男人,痛并快乐着。
但她不会后悔。
对她来说,他能得到想要的,才是安好。
☆、第五十五章、开心担当
“家主大人──”
眼看捧着大叠资料的墨染三咋咋呼呼朝自己奔过来,墨染闲依向身旁之人点头致意,一边淡定地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墨染三见状赶紧在两人身前几公尺处停下来,朝气蓬勃地给两位长官打招呼。
“工作时记得唤我墨染大人。”
“啊,抱歉,墨染大人。”
墨染三腆着脸从资料山里抽出几份标注“特急”的文件递给她,过会儿得到长官允准,没忍住又偷瞄几眼家主身旁的男人,之后一溜烟跑了。
“……那是老三?”男人清冷的声音里略带犹豫,似是对自己的猜测不甚肯定。
“是,这么些年就长个儿,毛躁的性子丝毫不见长进。”
那之后又过了几年,墨染家上下终于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墨染三作为死神,在家主的魔鬼训练与监督下,总算在十三番队里混出一点名堂,成功蹭上席位──虽然只是个十二席。
多了些许自信、吃好穿好、又得众人弥补心理上的宠爱,他个子一下抽高许多,与此同时身材甚至变得十分圆润,相较过去矮小瘦弱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唯一不变的大概是那毛躁害羞的性子,以及对六番队队长多年如一日的崇拜。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了让他转到您的队里还不要。”随意地翻阅手中的急件,墨染闲依微耸肩膀,对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笑了笑。
朽木白哉闻言倒未有所表示,只是沉默地看着一脸淡然的墨染闲依。
副队长银银次郎已经多次向他提起为专心经营眼镜行,想卸下副队长一职的意思,因此他今天是为了探询墨染闲依接任六番队副队长的意愿而来。
不意外地被打了回票。虽然有些可惜,但他并不勉强。
了却了这一桩,朽木白哉还有事得找浮竹十四郎一趟,不巧他人外出还未回,想着队里没什么事他可以等,便暂时在十三番队队舍待着。
碰着墨染三时,墨染闲依正领着他到十三番队的会客室。
“这是我们浮竹队长挺喜欢的一款春茶。”墨染闲依动作利落地为客人准备茶水,接着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盒点心摆上桌。
朽木白哉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捧起杯盏轻啜一口热茶。
听说女人心情上有大幅波动时,特别喜欢动她们的头发。
一回与墨染闲依提起,她肯定地应了声是──至少她自己就是如此。
墨染一、二的事情过后,有阵子她在外头总显得光彩耀人。
那妆容描绘得精致、发型编得更加用心,似是刻意要告诉大家她没事。
若非偶然听见及川父子讨论,他自己怕是也要被瞒过去。
隔年夏天的某一日,当她终于不再化妆出门后,她又把及腰的长发给剪了。
看着她顶着那头俏丽短发出现在他面前,朽木白哉有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十年前,那时他刚与绯真成亲不久。
可墨染闲依的造型说是与过去相似,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如果说四十年前的她青春洋溢,她现在的模样大约可以说是特别精明干练──不及肩的短发简单地旁分梳到耳侧,以朴素的暗色系发夹固定。
如若有需要改变严肃形象的场合,就加些编发要素,再别上合适的发饰,可严谨亦可温婉。
她的脸还是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岁月确实又改变了她。
说不准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言谈间多了点沧桑。
“露琪亚跟着虎彻三席到现世视察还得几天才回来,”墨染闲依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后,唇角微扯,“或许这是您盯着我看,欲言又止的原因?”
“啊,”朽木白哉面无波澜地移开视线,“她向我禀报过。”
墨染闲依看着对方,几不可察地皱下眉头:“我猜错了?”
朽木白哉不紧不慢地又啜口茶:“别想得太复杂。”
他真的就只是这么看着。
“想写个我的生态纪录?”墨染闲依眉眼微弯,饶有兴致地与他闲聊。
朽木白哉瞟了她一眼:“真有这念头怕是有人要不高兴。”
“谁?”墨染闲依轻声笑道,“正主儿都允您了,还怕谁不成。”
朽木白哉没回答,只在心里哼了声。
墨染闲依知道他在想什么,把垂落颊侧的发丝撩到耳后,态度从容:“您对他似乎挺有意见的,都说了,还不到时候。”
“那得到何时?”
墨染闲依偏头想了想,浅浅笑道:“估计快有决断,不急。”
朽木白哉见她表情虽然平静,语气倒是认真。想起两人近两百年的交情,眼里难得显露一丝波动:“我不懂妳。”
就算他们曾经玩在一起、曾在同个队伍共事,但那么些年他看到的墨染闲依,与现在一比,简直都像是假的。
到底是他看走眼,还是她戏演得太逼真。
“我知道,所以您直至现在还以为‘那个我’是假的。”墨染闲依微笑,一边双手还比了个螃蟹括号的动作。
“……我只是没有实感。”朽木白哉轻皱眉头,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话说开了之后,早乙女、及川四席乃至他的祖父朽木银岭,大家对他的木然只能摇头。
或许她真隐藏得很好,但就算如此,旁人只消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的事,他却无法从她偶尔的含羞带怯自行解读出来,一晃眼就过了百年。
这突然间就被告知这女人曾经偷偷喜欢他这么久,感觉挺奇妙的。
“哎,可如果没有您这段,大概也就没有现在的我。”墨染闲依神色淡然地看着他,“我从没有后悔过。”
因为不曾后悔,所以听到他说抱歉才会感到难受,好似她的喜欢对他来说是种负担。
“墨染,我有时候也会觉得郁闷。”
见对方表情严肃,墨染闲依狐疑地扬起眉毛:“怎么说?”
“妳太过独立,我不觉得妳需要我。”这么多年过了,朽木白哉偶尔会想,其实他并非全然没发觉,只是对方总在他想付出关怀时竖起一道墙。
工作全揽身上、受伤了也不示弱、甚至拒绝他送她回家。
如果他曾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爱慕,也会因此打消念头。与其会错意,不如当作没这回事。
“恩──”墨染闲依长吁一口气,而后才点头笑道,“那时的我特别傻,白白浪费了近水楼台的机会。”
自卑、胆怯、自以为是,就是过得太幸福才会如此天真,总以为未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妳现在也不怎么聪明。”朽木白哉冷冷地应了句。
墨染闲依闻言心上抽得疼,稍稍缓过去才笑玻鹧郏骸按厦魇撬氖拢抑灰涸鹂木秃谩!�
当他的小猫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做好让他随时都能离开的准备。
每年夏天,他们都一道看着桔梗花开。
有一年刮起一阵大风,硬是把一朵桔梗给吹到了池面。花朵恰恰浮在上头,随着风还转了几圈,寓意不好,画面倒是挺美的。
然后她问起了镜花水月。
他说:还不到时候。
“妳在怕什么,墨染?”朽木白哉不懂她,但他知道她在害怕,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后头追赶她。
墨染闲依轻轻地把杯盏放下,最近,她喝茶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您知道我们墨染一族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她有心事,而且是不愿意告诉蓝染的事。看着朽木白哉这个几乎站在贵族顶点的男人,墨染闲依有大把事情想说,可这些话在舌头上滚了几圈,她最终只拣了一个重点说了。
“鬼道?”朽木白哉思考一会儿后,算是颇有把握地选择这个答案。
她成为家主那回演示的多重组合鬼道令他眼前为之一亮,就算他之后试着模仿,都只能弄出个四不像。
打响手指,茶几上方凭空出现一个正方体转着圈,里头包裹着盘状的火焰。
“那是……五十四的废炎?”朽木白哉微微瞪大双眼。
依着墨染闲依的意识,四方体一下子变成球体、过会儿又转为一颗立体的五芒星。她看着上头的空间鬼道,低声道:“我们十分擅长这种……保存能量的功夫。”
随着她又一个弹指,五芒星体急速收缩,火焰终究回归于无。
“妳想说什么?”
“您不觉得……”墨染闲依垂下眼眸,一边把发丝往耳后拨,一阵停顿后以极细微的音量低喃道,“正适合作为容器吗?”
南云家的兴衰、藤堂龙一与母亲分道扬镳的契机、她的父母定期出远门的原因──还有,她的病。
这两百年来,她真的活得太幸福了。
其实,无知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病。
有病就得治──就算结果可能不尽人意,甚至得让她放弃一些梦想。
“……他们什么时候会找上妳?”为了帮她找南云一族的资料,朽木白哉亦做了一点功课。虽然前因后果还是云里雾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她的敌人是谁。
“快了。”墨染闲依微笑,面色平和看不出一点惧色。
“这就是妳说的决断?”
墨染闲依点点头,应了声是。
朽木白哉于是沉默地望着她,女人那淡然的微笑他看了上百年,这些年才终于看出了一丝倔强。
她跟绯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如果说绯真就是水一般的女人,那么墨染闲依大概就像水上的小火苗,只是目前还假装着自己是一盏灯。
“这些,蓝染队长知道吗?”
“……我真希望不必思考这个问题。”摇头轻叹,墨染闲依苦笑道。
就算让他知道又如何呢?
他不能如何──应该说他不会如何,因为直面中央四十六室对他没有丝毫好处。
他的男人计划中没有她,那么她也不能让自己的事牵扯上他。
这并非什么牺牲成全,只是她很清楚,那男人喜欢她的方式,就如同她爱着他的形式,就算终究得哭泣,也不能让对方受伤。
她的幸福,在男人亲口承认喜欢她的那一刻,早已完满。
“朽木队长,您知道我最喜欢哪个季节吗?”把那些恼人的事暂且抛诸脑后,墨染闲依勾起俏皮的笑。
“妳那些白山茶的季节是春天吧?”朽木白哉闻言一愣,哪有人心境转得那么快的。想着现在正值初春,朽木宅里的樱花开得正盛,便随口答了。
墨染闲依摆摆手:“不,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