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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昊见曾念慈获武当诸侠首肯重返光明顶,大喜过望,行礼道:“多谢宋大侠,多谢俞二侠,多谢张四侠,多谢莫七侠。”向宋青书望了一眼,又加上一句:“多谢宋少侠。”宋青书“哼”的一声,对丁昊毫不理会,拉着曾念慈左手,不愿放他离开。曾念慈抱了抱宋青书,道:“宋师兄,你回武当等我,我尽快回来。”
今日一战,明教死伤无数,六大派离去后,每处关隘均重新布防,人数虽然不多,但凛然若不可犯,曾念慈瞧在眼中,暗想明教人材济济,前途不可限量,心下也极为欢喜。
杨逍早得传讯,知晓曾念慈复上山来,正自命僮儿收拾房间。丁昊上前覆命,杨逍道:“你奔波大半夜也累了,有事明日再说。”丁昊退出后,杨逍道:“委屈你暂住我房间,我便在外间。”曾念慈垂目低头,道:“我睡外面就可以了。”杨逍道:“你是明教的大恩人,岂可随意将就。”曾念慈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僮儿送上清粥素菜,杨逍待曾念慈梳洗更衣后一同用过餐食,催促他上床歇息。曾念慈见杨逍脸上黑气笼罩,说话有气无力,略一迟疑,道:“你感觉怎样?我替你治一治伤势。”杨逍苦熬了大半日刺骨之寒的折磨,也不多推辞,由曾念慈运起纯阳内力,逼出体内幻阴指的寒毒。
曾念慈躺在床上,虽然连日劳累,多经变故,然而思潮起伏,无法入眠,耳听外间杨逍鼻息凝重,忍不住下床向杨逍走去。
杨逍所睡之处乃是平日值夜僮儿的小榻,他本来就身材高大,又兼内伤初愈,气息不定,睡得并不安稳。曾念慈放轻脚步,走到榻前,借着些许微光,细细端详杨逍的相貌。他二人分别不过五年,曾念慈偶得奇遇,武功大进,自病弱孩童长成壮健少年。然而明教近年多经忧患,兼之独自抚养爱女,操心劳碌,鬓边白发微生,唇边皱纹更深。曾念慈牵着杨逍衣袖,坐在地上,回首前尘,感慨无限。
次日杨逍醒来,便见曾念慈伏在手边睡得安然,暗自讶异,俯身便要抱他回房。曾念慈被杨逍一碰便即醒转,睁眼时杨逍脸庞近在眼前,登时吓得呆了。杨逍手下一顿,仍是将他抱了起来,察觉曾念慈身子发抖,皱眉道:“以你此刻之能,还需怕什么?”曾念慈紧紧闭住双眼,假装熟睡。杨逍将曾念慈放在床上,转头之际,右颊正好贴在曾念慈唇上,被曾念慈的胡子扎了一脸。杨逍怔了一怔,伸手拉下曾念慈黏着的虬髯,又替他盖上棉被,道:“时辰尚早,你再多睡一会。”曾念慈不言不动,直听得杨逍脚步声渐远,才轻声嘟囔:“我才不怕你。”
明教经此一役,各人心中都明白以往自相残杀、以致召来外侮的不该,教中众人救死扶伤,忙碌不堪。众首脑均已知悉曾念慈重回光明顶,是以看到杨逍内伤尽去,也不讶异。众人围坐一桌,谁也不提旧怨,只言以后齐心同德,群策群力。
杨逍取出曾念慈从秘道中带出来的阳顶天遗书,众人传阅,尽皆慨叹阳教主一世神勇,竟因夫妇之情走火归天,倘若早日见此遗书,何致有今日之难?彭莹玉道:“这成昆虽是阳夫人的师兄、谢狮王的师父,可是咱们都未能见他一面,可见此人心计之工。原来数十年前,他便处心积虑的要摧毁本教。”周颠道:“杨左使,殷白眉,韦蝠王,你们都堕入他的道儿而不觉,也可算得无能。”杨逍脸上一红,道:“总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恶贼终究命丧野王兄的掌底。”烈火旗掌旗使辛然恨恨的道:“成昆这恶贼作了这么大的孽,倒给他死得太便宜了。”
众人议论了一会,殷天正缓缓说道:“谢三弟虽然有勇有谋,但脾气暴躁,恐怕终究……”这一句话虽然没说完,但未竟之意,大家都是明白的。杨逍、韦一笑、五散人在议事厅亲耳听成昆叙忆旧事,谢逊行事愤激,数十年来与武林各派结下无数仇敌,倘若由他出任教主,明教势必重陷苦战,和四方冤家打个落花流水,仇怨越结越深。
杨逍道:“阳教主遗言写于数十余年前,其时世局与现今大为不同,咱们未必不能有更好的方法。”周颠哈哈大笑,道:“难不成杨左使要自任为教主?你这个人虽然不大好,但当了教主,也胜于没有教主的好。”杨逍苦笑道:“我何德何能,能当教主?不过江湖人尽皆知,金毛狮王有一义子,出生名门,当为我等良主。”殷天正道:“杨左使所言,可是我外孙无忌孩儿?可惜他早已不知去向,我经年多方打探,仍然音讯全无。”说不得抢着道:“张五侠义肝烈胆,家学渊源,料来张公子必然不凡,一定吉人天相。”殷天正黯然道:“但愿如此。”
☆、第五章
突然间格格声响,却是韦一笑牙关互击,不住寒颤。说不得一碰他身子,触手冰冷,宛似摸到一块寒冰一般。韦一笑练功时走火,伤了经脉,每次激引内力,必须饮一次人血抑制寒毒,否则全身寒战,立时冻死。他前晚连受圆真两下“幻阴指”,无法抵受,如今全身血液几将凝结成冰,再不加救治,必然重伤身死。
杨逍抢上前,伸出右手,贴在韦一笑后心的“灵台穴”中,运起真气,助他抵御寒毒。杨逍内功深厚,本较韦一笑为高,只他新伤初愈,内力不纯,所余功力不过平时六七成,内力相接之际,不禁打了个冷战,堪堪抵受不住,忙运内力抗御。
脚步声响,内堂一人奔了出来,叫道:“爹,你怎么了?”却是杨不悔。杨逍喘息道:“去我房中……”只说得这几个字,突然胸口一凉,似乎全身血液都要冻结成冰,原来他一开口说话,真气稍泄,便即抵挡不住韦一笑体内传来寒气。杨不悔急道:“爹,你——你受了伤么?”说不得心思急转,道:“杨姑娘,你去杨左使房中请曾念慈曾相公过来,方可解这困局。”杨不悔迟疑道:“曾念慈?他是谁?他怎会在我爹房中?”说不得道:“便是昨日力护明教,救了我等性命,又被武当带走的那位公子。”杨不悔叫道:“啊,无忌哥哥回来了!爹,你等我!”殷天正听杨不悔叫出无忌的名字,疑窦丛生。厅中众人均有伤在身,无法提运内力,纷纷围拢在杨韦二人身边,心中焦急,全无办法,只能盼杨不悔及时赶到。
盏茶时间,杨不悔拖着一人冲进厅中,气喘吁吁地道:“无忌哥哥,快救我爹!”明教群豪见来人约摸十八九岁年纪,下巴尖尖,眉弯鼻挺,散发赤足,衣衫零乱,狼狈之极。
那人正是被撕下虬髯的曾念慈,杨逍走后,他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杨不悔闯进房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他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就暴露在殷天正等人面前。曾念慈心下又慌又乱,但一眼看出杨逍与韦一笑困境,强摄心神,快步走到二人跟前,伸手搭在杨逍肩上,体内纯阳真气从手掌上源源传去。杨逍本来被韦一笑的阴寒之气逼得几欲冻僵,得曾念慈真气一冲,身上渐渐暖和。
曾念慈手一拉,将杨逍韦一笑二人分开,接替了杨逍的位子。他内力强劲浑厚,韦一笑但觉一片滚水周流四肢百骸,头顶如蒸笼般不绝有丝丝白气冒出,半个时辰光景,不但所中的幻阴指寒毒被尽数驱除,就连从前积下的阴寒之气也消了大半。曾念慈收功退至一旁,候韦一笑自行练气运功,纯熟内力。杨逍命人取了衣服鞋履,一俟曾念慈退下就有僮儿请他至内室整饰仪容。
曾念慈梳洗毕走出厅中,杨不悔戴着一丛虬髯冲到曾念慈面前,粗声道:“在下曾念慈,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曾念慈一怔,拱手道:“曾大侠威名远扬,小子贱名,不足挂齿。”杨不悔摸着颌下胡须,点头道:“算你识相。”杨逍喝道:“不悔,不许胡闹!”杨不悔伸了伸舌头,笑嘻嘻地撕下虬髯,躲在曾念慈身后朝杨逍做了个鬼脸。
韦一笑起身向曾念慈作辑道谢,曾念慈连忙还礼,道:“晚辈贪睡,误了前辈伤势,还请见谅。”又向五散人道:“诸位同中幻阴指寒毒,晚辈不自量力,一并为诸位疗伤。”他此刻衣服形貌全都改变,但明教诸人和他分别不久,一听声音,立即认出他来,见他本来面貌竟然如此年轻俊美,心下暗自惊疑。
殷天正虽然早有猜测,见到曾念慈卸去伪装,更是思潮起伏,难以平静,怔怔地望着曾念慈为五散人驱除寒毒,又与五行旗洪水旗掌旗使唐洋约定,同往探视受伤的明教弟子,再也忍不住,颤声问道:“无忌,是你么?”
曾念慈身子一震,缓缓转过身来,仔细的瞧向殷天正,见他年纪虽老,却精神矍铄,双目灿然生光,瞧向自己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慈和温柔,心中大动,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强忍住冲上前去抱住殷天正的念头,伏地下拜,哽咽道:“孩儿张无忌,叩见外公,孩儿任性胡闹,还请恕欺瞒之罪。”殷天正惊喜交集,热泪盈眶,连忙伸手扶起,道:“好孩子,好孩子,你果然是我好外孙,是我女儿素素的好儿子。”
无忌在大漠上初见殷天正,心情已然激荡之至,光明顶上联手抗敌,时间紧迫,未能相认,直至此刻,再也忍耐不住,抱着殷天正,泪水潸然而下。殷天正紧紧搂住无忌,哈哈笑道:“大漠中我瞧你背影像极素素,所以遣野王上前询问,没料到果然是我的好外孙。”无忌愧道:“孩儿担心身份外露会有无穷祸患,因此不敢与舅舅相认,还请外公原宥。”殷天正笑道:“光明顶一战,你名扬江湖,大家都知道,我白眉鹰王有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外孙!”无忌脸上一红,道:“怎的不见舅舅?”殷天正道:“野王和圆真那个奸贼比掌受了点伤,至今昏迷未醒。”无忌道:“啊!舅舅伤得怎样?我去看看。”殷天正笑咪咪地道:“没事,臭小子办事不力,让他多受点苦也是应该。”拉着无忌的手,上下左右瞧个不停,笑得合不拢嘴,道:“张翠山那小子拐了我女儿,还给我一个聪明乖巧的好外孙,你之前为什么要扮成那副丑样子?”无忌道:“义父说我长相不好,回中原前吩咐我长大后万万不可将相貌展露人前。”殷天正心下明白,无忌长相太过俊美,谢逊怕他成人后入世或会多遭灾危,是以叮嘱他掩盖自身相貌以避人耳目,暗叹谢逊对待无忌实是一片苦心,当下道:“既然如此,你还是按谢三弟所说去做吧。”无忌点了点头,道:“是。”
殷天正牵着无忌的手,重新为他引见杨逍、韦一笑、五散人、五行旗各掌旗使,无忌以晚辈礼,跪下磕头,众人连称不敢,一一还礼,心下均想:“殷白眉这回真是开心坏了。”说不得笑道:“布袋和尚我早说了,张公子一定能与鹰王重聚,出家人不打诳语。”殷天正笑道:“难不成还要我谢谢你,用那么不光彩的手段,把无忌孩儿掳上光明顶?”
彭莹玉道:“恭喜张大侠和鹰王至亲相认,适才杨左使的提议或有可成,明教中兴可期。”周颠大声道:“什么或有可成,我周颠看是绝对能成!张大侠武功高,人又好,我只服他一个。谁要是不服,先和我大战三百回合!”看无忌接过不悔手上的虬髯放入怀中,二人并肩而立,低声细语,忍不住道:“杨左使,令爱本来也算得是个美女,但和咱们教主一比,相形之下,那就比下去啦。倘若日后嫁给教主,可就抬不起头来了,哈哈,哈哈。”
无忌抬头愕然道:“什么教主?贵教推选出新教主了?”殷天正笑道:“无忌,你对明教有存亡继绝的大恩,熟习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神功,明教教主的重任,除了你来承当之外,那里还有旁人?”无忌遽然一惊,急道:“此事万万不可!阳教主遗命我义父金毛狮王暂摄教主之位,小子定然竭尽全力,同诸位迎归义父回返中原的。”彭莹玉道:“大海茫茫,吉凶难定。谢狮王是你义父,犹似亲父一般,自来子继父职,谢狮王既不在此,便请你依据阳教主遗言,暂摄教主尊位。”众人齐道:“此言最是。”
无忌脸色一变,道:“无忌离开武当之时,曾受太师父严命,宁可身死,也不得加入明教,诸位若再相逼,我唯有立刻下山,自此江湖再不相见。”殷天正开口还要再劝。杨逍一使眼色,插口道:“既然张大侠心意坚决,咱们也不好再多强求。敝教受伤者众,斗胆请张大侠妙手医治。”无忌道:“此乃份所当为,不敢推辞。诸位都是我的长辈,再称‘大侠’什么,晚辈可不敢答应了。”殷天正道:“无忌孩儿,你莫要为难他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无人敢直呼你的名字。”无忌听了这几句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