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极不好斗,却不知正反两套武功联在一起之后,阴阳相辅,竟是没丝毫破绽,此攻彼援,你消我长,四个人合成了一个八手八足的极强高手,招数上反覆变化,层出不穷,所生出的压力越来越是沉重。忽听杨逍高声道:“小心脚下!”曾念慈一怔,四人眼见机会绝佳,刀剑齐施,顷刻间就要将曾念慈置于死地。
曾念慈长眉一扬,梅枝在四人刀剑上一带而过,各人只觉掌中一轻,啪啪啪啪四下响声,四柄兵器从中断开,变故陡生,四人都是一惊。曾念慈梅枝颤动,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华山二老、何氏夫妇手腕的“神门”穴上一一中剑,一一撤下兵刃。这“神门穴”是在腕骨锐端之上,被梅枝拂中,手掌中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曾念慈本意是窥探华山昆仑正反两仪刀剑联手到底有何玄妙之处,被杨逍一言分神之下,只能强行以内力震断各人刀剑脱困。
殷梨亭大声叫道:“神门十三剑!你是谁?”适才曾念慈施展武当轻功“梯云纵”,姿式圆熟飘逸,武当诸侠已感诧异。此际见他所使剑招精妙绝伦,显然亲承大师謦欬,绝非潜藏偷学可成。
曾念慈苍白着一张脸站在旁边,眼望地面不答话。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拔出背上倚天剑,缓步走了出来,道:“七伤拳、龙爪手、梯云纵、降龙掌,纯阳内力、魔教妖法,老尼今日就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武当派中二侠俞莲舟一直注视着曾念慈的动静,大漠中对他身形语音早已生疑,只是众口铄金,不敢确认,直至他屡次施展武当绝技,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入场中,道:“师太,不若让咱们师兄弟五人先行探知这少年的虚实,师太最后必可一战而胜。”
灭绝师太衣袖一拂,说道:“俞二侠请回!老尼倚天剑出手,不能平白无端的插回剑鞘!况且你们大漠同行,哼哼,难保不是有私。”莫声谷忍不住跳出来道:“咱们师兄弟虽然本领微薄,但上承恩师教诲,行事决不敢有违侠义二字。这位小兄弟曾受魔教恩惠,今日以身相报,亦是我辈中人,师太何必赶尽杀绝?”俞莲舟摇了摇头,退了回去。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正邪不分,死不足惜。”横剑当胸,斜斜上指,走向曾念慈身前。明教教众丧生在她这倚天剑下的不计其数,这时未死的教众见她出场,无不目眦欲裂,大声鼓噪起来。灭绝师太冷笑,说道:“吵什么?待我料理了这小子,一个个来收拾你们,嫌死得不够快么?”殷天正知道她这柄倚天剑极是难当,本教许多高手部是未经一合,便即兵刃被她削断,死于剑底,问道:“曾少侠,你用什么兵刃?”
曾念慈望了一眼掌中梅枝,道:“前辈教训,小子岂敢兵刃相对,我还是以这梅枝领教高招。”明教、天鹰教中人都大吃一惊,俞莲舟更是直皱眉头,怪他过于托大。灭绝师太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莫怪我剑下无情。出招吧!”
曾念慈轻吸一口气,道:“师太,晚辈进招了。”展开轻功,如一溜烟般绕到灭绝师太身后,不待她回身,左一闪,右一趋,正转一圈,反转一圈,偶然梅枝晃动,攻向灭绝师太要害。灭绝师太横剑一封,正要递剑出招,曾念慈早已转得不知去向。峨嵋众人眼见曾念慈一味取巧闪避,不顾武林道义,倾派而出,围追堵截,被曾念慈一一夺过长剑向灭绝师太掷去。
周芷若抢上前举剑攻击,曾念慈步履稍怔,灭绝师太长剑颤动,向曾念慈背心直刺而来。曾念慈听到背后风声,手一伸,夺去周芷若手中长剑,反手掷出,这一下用了九成力,灭绝师太登时气息一窒,不敢举剑撩削,伏地闪避。
曾念慈眼见有机可乘,抢身而出,右手一探,狠狠一掌拍出,灭绝师太一膝跪地,举剑削他手腕,曾念慈变拍为拿,反手勾处,已将倚天剑轻轻巧巧的夺了过来,以倚天剑指住灭绝师太喉咙,慢慢的退开两步。
灭绝师太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缓缓站直身子。曾念慈倒转剑柄,向周芷若道:“周姑娘,贵派宝剑,请你转交尊师。”周芷若迷迷糊糊的接过,退回峨嵋派内。
曾念慈昂然四顾,朗声道:“峨眉有哪一位不服,还请赐教。”灭绝师太神色漠然,收回倚天剑,冷冷的道:“峨眉派今日已然落败,咱们瞧武当派的吧。六大派此行的成败,全仗武当派裁决。”
此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少林、崆峒、昆仑、华山、峨嵋五派的高手均已败在张无忌手下,只余下武当一派尚未跟他交过手,但观武当之意,对此子推崇之至,并不肯下场与他为难。
☆、第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李煜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人低声商议了一阵,俞莲舟重又走入场中,道:“敝派已于殷教主手下连输数阵,少林、昆仑、峨眉诸位都未能令这小子退下阵来,想是魔教气数未尽,上天生下这个奇怪少年引导魔教改邪归正。”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不战而屈,枉称侠义。”俞莲舟拱手道:“师太教训的是,只是此子天性纯良,并无大恶,倘能加以教导,归入正道,实乃苍生大幸。敝派斗胆揽此大任,对他规劝从善。”众人听他如此说,都是一惊。曾念慈武功高强,胸襟宽博,不论是敌是友,无不暗暗敬仰,有意结交,但武当这样明着抢人,未免有失身份。
曾念慈怔怔地望着俞莲舟,心中惊疑不定。俞莲舟走到他面前,问道:“孩子,你可愿跟我们回武当山。”曾念慈回头向明教、天鹰教中各人望去。俞莲舟道:“你放心,六大派不会再与他们为难。”曾念慈低头沉思了一会,道:“俞——俞二侠,我有些物事要交还明教,这便跟你走。”俞莲舟点头退开一旁。
曾念慈从怀中取出阳顶天遗书及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走向杨逍跟前,弯身交予杨逍。便在此时,听得刷的一声,有人长剑出鞘,大踏步走过来,骂道:“姓杨的,你这猪狗不如的淫徒,我——我——”却是殷梨亭。他喉头哽住,再骂不下去,长剑递出,便要往杨逍心口刺去。杨逍丝毫不加抵抗,微微一笑,束手待毙。
曾念慈听剑刃风声近在耳边,心中一急,将书信塞入杨逍手中,袖中隐着的短剑滑下,连鞘挥出,将殷梨亭的长剑撞开。这一挥之力强劲之极,殷梨亭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长剑把握不稳,掉下地来。
杨不悔斜刺里奔过来,挡在杨逍身前,叫道:“休伤我爹爹!”殷梨亭定睛一看,不禁“啊”的一声,全身冰冷,只见这少女长挑身材、秀眉大眼,一模一样是当年纪晓芙的形貌,叫道:“晓芙妹子,你——你——”那少女却是杨不悔,说道:“我姓杨,纪晓芙是我妈妈,她早已死了。”
殷梨亭呆了一呆,喃喃的道:“啊?是了,我真胡涂!你让开,我今日要替你妈报仇雪恨。”
杨不悔指着灭绝师太道:“好!殷叔叔,你去杀了这个老贼尼。那日在蝴蝶谷中,老贼尼叫我妈来刺死我爹爹,我妈不肯,老贼尼就一掌将我妈打死了。我亲眼瞧见的,无忌哥哥也是亲眼瞧见的。你再不信,不妨问问那老贼尼自己。”殷梨亭回过头去,望着灭绝师太,道:“师太——她说——纪姑娘是——”
灭绝师太嘶哑着嗓子,说道:“不错,这等不知廉耻的孽徒,留在世上又有何用?她和杨逍是两厢情愿,宁肯背叛师门,不愿遵奉师命,去刺杀这个淫徒恶贼。殷六侠,为了顾全你的颜面,我始终隐忍不言。哼,这等无耻的女子,你何必念念不忘于她?”殷梨亭铁青着脸,大声道,“我不信,我不信!”
灭绝师太道:“你问问这女孩子,她叫什么名字?”殷梨亭的目光转到杨不悔脸上,泪眼模糊之中,瞧出来活脱便是一个纪晓芙,耳中却听她清清楚楚的,说道:“我叫杨不悔。妈妈说:这件事她永远也不后悔。”殷梨亭大叫一声,回过身来,双手掩面,疾冲下山。
宋远桥和俞莲舟大叫:“六弟,六弟”但殷梨亭既不答应,亦不回头,提气急奔,突然间失足摔了一交,但爬起身来,片刻间奔得不见了踪影。他和纪晓芙之事江湖上多有知闻,眼见事隔十余年,他仍是如此伤心,不由得都替他难过。要知以武当六侠殷梨亭的武功,奔跑之际如何会失足摔跌?那自是心神大乱、魂不守舍之故了。
莫声谷叫道“六哥”,便要追出去。宋远桥道:“随他去吧,静静也好。”
曾念慈将短剑置于杨逍跟前,拾起殷梨亭的长剑,默默退开,俞莲舟牵着他手回归武当派中。宋青书迎上来,笑道:“从今而后,你便是我师弟了。”曾念慈躬身行礼,道:“见过宋师兄。”
灭绝师太铁青着脸,手一挥,峨嵋群弟子跟着她向山下走去。
武当派将曾念慈收入囊中,再加峨嵋派这一去,六大派围剿魔教之举登时风流云散,崆峒和华山两派跟着作别,少林昆仑随之各自收取本派死者尸身,联袂离开光明顶。
俞莲舟道:“咱们也走吧。”牵着曾念慈的手下山而去。曾念慈低着头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向杨逍、殷天正等人望去。明教众人正自目送他离去,曾念慈眼光掠过各人衣衫上鲜血淋漓,众首领或坐或卧、动弹不得,心中感伤,上牙咬着下唇,转身随武当众侠远远去了。
诸人下得山来已是天黑,就在距光明顶十余里处歇宿。曾念慈与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各叙别来事由,还没说上两句,有一个白衣男子自光明顶方向行来,衣襟上绣有红色火焰,正是明教中人。那人向武当诸侠抱拳道:“小人光明左使属下天字门门主丁昊,见过宋大侠、俞二侠、张四侠、莫七侠。小人奉杨左使之命,有事求见曾相公。”曾念慈吃了一惊,不知明教之事是否生变,站起来向丁昊望去,见他神色并无异状,这才放心,问道:“ 丁大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丁昊见曾念慈在武当派中好端端的,十分高兴,走上几步,跪拜下去,道:“小人丁昊,拜见曾相公。”曾念慈吓了一跳,连忙还礼。丁昊道:“敝教一切安好,多谢曾相公挂心。杨左使命小人将此物面呈曾相公。”说着解下背后包裹双手奉予曾念慈。
曾念慈稍一迟疑,伸手接过包裹,道:“谢谢你了。”丁昊道:“曾相公大恩大德,我等粉身难报。杨左使说,些微薄物,谨供曾相公东行之用,盼曾相公有缘重临光明顶,好教我等稍尽地主之谊。”宋青书走上前,夹手夺过曾念慈手中包裹,远远的扔了出去,道:“我武当之事,要他魔教来操心!”包裹散开,露出里面的物事,却是两套换洗衣裳,数锭金银,以及那柄已奉还杨逍的短剑。莫声□□:“你家左使就是用这些手段哄女子投怀送抱的?”俞莲舟喝道:“青书,人家一番好意,你岂可如此糟蹋。”宋青书心下委屈,见曾念慈默不作声将包裹重新整束,负在背上,道:“魔教有甚么好东西!杨逍大魔头奸杀纪女侠,逼死师弟,今日算他命大,以后我定不饶他!”
曾念慈道:“宋师兄,纪姑姑是被灭绝师太一掌打死,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杨……杨先生并不知晓。我在昆仑救了何太冲小妾,他非但不感激,还灌我毒酒,若非杨先生就在旁边,我早已粉身碎骨!”宋青书道:“定是那大魔头有所图谋,不然怎会恰好在那等着。”曾念慈摇头道:“不是的,他并不知道我身份来历,只是怜我孤苦,收留养伤,伤好之后派人送我回中原。岂料昆仑派的人埋伏在前,我不愿连累他人,被迫跳崖。”俞莲舟道:“好啊,昆仑派以怨报德,嫁祸于人,下次再遇到昆仑派的人,瞧我怎生对付他们。”
曾念慈拉着俞莲舟衣袖,欲言又止。张松溪道:“你今日大大的还了他昔日恩情,以后还是少与魔教中人来往。”曾念慈轻轻摇了摇俞莲舟的衣袖,一脸祈求。俞莲舟道:“你既然放心不下,那便回去吧。待他们伤好之后,一定要回武当,好让师父见了你喜欢。”张松溪、莫声谷见俞莲舟点头,不便再行劝阻,心下均想:“二哥对他果然厚爱,平时的铁面无私、嫉恶如仇都抵不过小孩儿软语一求。”
张松溪道:“你一切小心在意,事事提防奸恶小人。”曾念慈大喜,连连点头,道:“短则十日长则一月,我就会返回武当。”宋青书道:“爹,诸位师叔,我陪小师弟一起。”宋远桥道:“咱们派别不同,武当弟子不宜久留明教。”宋青书还待再说,宋远桥已转头对曾念慈道:“你今日一战,名扬天下,对明教更是恩重如山。盼你以后多所规劝引导,总当使明教改邪归正,少做些坏事。”曾念慈道:“孩儿遵奉师伯教诲,自当尽力而为。”俞莲舟道:“早点回来。”曾念慈道:“是。”他和宋远桥等人久别重逢,又即分离,十分的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