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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算梁却在进了镇子后一直魂不守舍,看着东西无碍地全部搬完。一转身,没头没脑地就外走。苏管事一愣,赶忙拦住她:“三少,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明天可还得去提亲呢,这时候可不能随她性子出去瞎混。
苏算梁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唔,我去,我去找树皮。”她点点头,“对,我去找树皮,晚些再回来。”她说完,急急忙忙往外走。
苏管事赶忙紧追了几步有心要劝,就着客栈外那挂着纸灯笼,却见她耳根子似乎红彤彤的,愣了愣,心念一转,不禁笑出声来。她摇了摇头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往里走。
书上不都说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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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遮月,星影斑驳。络溪院那角角落落被无边夜色压得越发沉寂。东厢房的纸窗上,唯有那一豆红烛摇摇曳曳。
卧房里,于箫坐在床头,只穿了件亵衣,外头披着身单薄的宽袖绸袍。他手中拿着张信纸从头到尾一字一字地念,眉眼就止不住弯了起来。
自从他寄出第一封信起,忐忑等了一个月后才有了回音,自此便是一天一封。而现在手上拿着的是今天刚到了,虽然那落款却还是五月初七,可今天却已是五月二十五了,她说好六月会回来的,他从她走的那天开始数,一直念到现在,总算快熬到了头。
于箫恋恋不舍得将那信纸叠叠好,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个信封,仔细塞好又藏到了回去。他走到烛台旁,正打算熄灯睡觉,却突然听到外头似乎有轻微的响声。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却不想那声音又响了几分,明显是抠门声。他一愣,皱了下眉。
这时候都快到亥时了,下人早该睡下,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他心下狐疑,想了想,还是撩开珠帘去向外间。那敲门声又响了几分,他顿了顿,抄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吸了口气这才开了门。
他怕有歹人,拿了那茶壶防身的。可毕竟若真是坏人怎会那么光明正大地敲门,心里半是奇怪半是犹豫。“你——”只是他才刚发了一个音,整个人却盯着那身影彻底呆住了。右手一松,那茶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身影他实在太过熟悉,就是漆黑一片,只能瞧见个轮廓,也没办法抑制那从心底泛起的熟悉感。那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一时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苏算梁也被他吓了一跳,左右望了望,赶紧将他推进屋,将门落了锁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拿茶壶做什么?”
本来外头还有些月光洒进来,如今门一关,外间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她拉着于箫撩开珠帘就往里走,里间点了两处烛台,总算亮堂了一些。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于箫下意识地捏了捏脸颊,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盯着她的背影敲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欣喜万分地忙不迭声问道:“你何时回来的?今天刚回吗?”
“自然是今天。”她要是早回来怎么会不第一时间赶来见他。于箫听着抿着唇就笑了起来。
她转过身,打算看看让她魂不守舍好多天的人究竟是瘦了胖了还是高了矮了。谁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让她一下子就定住了身形,原本要说的话更是彻底忘得烟消云散。眼前只晃着那人雪白的脖颈,小巧的锁骨,还有腰间要露不露的肌肤,喉咙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她直直盯着他看,可视线却分明不在他脸上,而且那目光亮得像是藏了一把火。于箫愣了愣,奇怪地侧了侧脑袋,“你瞧什么呢?”他一边问着一边顺势低下头。
这一看,却是整张脸都臊得通红。他竟然,他竟然露着亵衣就出现在她面前!他瞪圆了眼,将外面披的袍子左右一扯,飞快转了个身。他现在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于箫正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苏算梁却从身后将他抱了个满怀。她左手搂着他,右手抚过他脖颈,一路往下,探进被他裹得紧紧的长袍里,在他腰间摸了一把,“看来,是想我想瘦了。”
她的语气有些低,那声音与她以往的清亮迥然不同,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感,那有些沉重的呼吸带出的热气就撒在他耳后。他腿肚子一软,整个人无力地跌进她怀里。那种异样感让他心里慌乱又期待,颤着手就去扯她在腰间轻缓来回的四指。
“你,你别……”他嚅嗫着,语气又软又轻。像是猫爪子欲拒还迎地挠着她的心间。她呼吸一瞬又重了几分,任由他拽着手指,搂着他的左手手臂却紧了再紧,像是极力在克制。
“莫动。”她声音不稳,微俯着身,顿了顿,舔过他的耳垂。
“嗯……”他本是想应她那话,谁想却因那动作,出口却成了一声轻哼,又媚又腻。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左手赶忙捂住嘴。这下,那宽袍却全部散了开来。
苏算梁眯着眼,眸色晦暗。她右手反握住于箫的小手,十指相扣,她的双唇轻轻蹭着他的耳背。那温润的触感磨得他全身发烫,于箫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觉得心里空得很,有一处难受得很,却怎么也究不出原因。
她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偏生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撩/拨得了她。天地良心!这么大晚上来,她不过是想见见他,顺带让他安安心,没想着要擦枪走火啊!
苏算梁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突然将他打横抱起。于箫一惊,赶紧搂着她的脖子。她这么大的动静,倒是弄得他清醒了些,“你,嗯,你……”只是睫毛颤着,说出来的话磕磕绊绊成不了句。
苏算梁将他放倒在床上,一把拉过那床上的被子将人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裹成了蚕蛹。这才一屁股坐在床边,闭着眼也不看他,一脸严肃地死命拿袖子扇风。
于箫隐隐约约知道是怎么回事,满脸通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屋里静了半响,他见她仍扇着风,眼睛却睁了开来,小眼神瞄了瞄,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哦。”他这才有空仔仔细细去看她,却发现她这次没穿那些陈旧的白袍,而是穿了件精致的蓝色锦袍,整个人除了初见时的潇洒不羁看上去还沉稳了不少,越显俊秀。他眉眼就弯了起来。
苏算梁一瞥眼就见他在傻乐,顺手在他额上敲了敲,“笑什么呢?”
于箫捂着额头,却问:“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明天。”她挑了下眉,嘴角一勾,有心逗逗他,“你就这么着急嫁我?”
“才没有。”于箫本能反驳了一句,微撅着嘴,软绵绵地瞪了她一眼,别过脸不理她。
他随随便便一个小动作,却不知道真是要了她的命。那刚才的火还没灭干净,被他这么一眼,那原本垂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苏算梁赶紧错开视线,朝着屋顶望了望,她算是明白了,她要再待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站起了身。“你赶紧睡吧,我走了。”
“那,那我送送你。”于箫听罢,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苏算梁一愣,赶忙将他按住,“你别动,你不是穿了,唔,我这么大个人又不用你送。”
她支吾带过的地方却让于箫双颊又红了几分,这才不动了。他垂着眸,双手抓着被子,小小声地嘟囔着:“那,那你说好了,明天要来的。”他复又抬眸看她,“我等你的。”
他目光依依不舍,暗含情愫。她笑了笑,俯身吻了吻他轻颤的羽睫,“好。明日你起来前我一定就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只才不会说想写洞房什么的。。。
这个应该不算过界吧~
☆、不得七窍玲珑心
夜风习习。苏算梁出了于府,那春末凉风扑面而来,吹散她心头火热,却也让她整个人越发清醒。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静谧中偶尔似能听到细微的虫鸣。星月在云纱间忽隐忽现,银光将她修长的身影在地上映上长长的一道。一想起明天的事,她心里就有些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叫上几个好友把酒言欢肆意畅快一番。
只是,这镇上不比京城,她熟悉的只有一个秦昀。苏算梁几乎是想也没想,脚步飞快就往袁家去。她刚才上于府翻墙翻惯了,这会儿进袁家小院更是驾轻就熟。
苏算梁拍了拍下摆的灰,才走到秦昀的屋子外头随手敲了敲。她怕她睡得死吵不醒,顿了顿,还加重了力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这会儿举止也没个轻重,一点都没想到自己是大半夜擅闯民宅,还扰人家清梦。
她这番算大不大,算小不小的动静没叫得人家秦四少,却把一向浅眠的袁叔给惊醒了。以至于,袁叔拿着根木棍开了房门,四目相对,苏算梁这才有些回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我是来找树皮的。”
袁叔也是一愣,哪里会想到几个月前不辞而别的人,大晚上会回来,听着她的话,也是僵着脸点点头,就飞快进了房。他毕竟少时丧妻,女儿又不在身边,不管怎样,总要避讳的。
苏算梁吐了口气,总算知道自己莽撞了,见那房门仍未开,倒是有了回客栈的心思。念头刚起,秦昀却在此时穿戴得整整齐齐开了门,只是一见是她,眉头一拧,想也没想就要关。
苏算梁哎了一声,一把挡住:“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有那么不受待见嘛,果然还是她家于箫好啊。她脑子里又不禁浮现他衣着单薄的模样,赶忙甩了甩,阻止那蔓延的思绪。
“这话你怎的不问问自己?你当这是你家呢。”秦昀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无视她往院子里走了几步。
苏算梁见状,拿了两个小杌子,一个自己坐,一个递给了秦昀。秦昀这人手上用的身上穿的都喜欢精细,瞥了那杌子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苏算梁瞧不得她这副精贵的模样,嘁了一声。只是她坐着,秦昀站着也难受,无法之下,还是用了那窄得有些硌人的小凳。
“你回京干嘛去了?”
苏算梁可不就是等着跟她说这事呢,一听她问眉毛得意地挑了挑:“我去准备提亲呗。”她口若悬河地说着自己这几个月间如何忙碌得定聘礼,定随行的下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千遥她们说一声。
秦昀眯了眯眼,“是于家那位公子?”她见她一脸欣喜地点着头,心里就道果然如此。她认识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她和个男人牵扯那么久。只是——她看了一眼,平声又问:“你喜欢他?”
苏算梁一愣,想也没想本能摇头,“当然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个男人,这也太可笑了。
“那你为何要娶他?”
“我负责呗。”她理所当然地答道,那话连贯地一丝停顿也没有,好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千万遍。
秦昀面露了然。她就说这人怎么突然开窍了,原来竟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这么想着,嗤笑了一声:“你会为了负责就随便娶个男人?”
“我……”苏算梁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却故作轻松地道,“怎的不是,我又不是那么没担当的人。”
她视线无意识地四处乱飘,秦昀冷冷看着,只道:“你别说是,我不信。”她嘴角勉强扯了扯,秦昀继续道,“那年,千遥故意耍你,让你救了钱家那落水的公子。你若真这么有担当,为何当时不负责不说,还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
“……”
“阿梁,那位公子对你什么心思,我不信你瞧不出来。他喜欢你,你若没那心思,长此以往,他会不知道?能品不出来?你想想苏姨,再反过来想想他。”秦昀性子冷,从来寡言,却也知道没人给她把事情挑明了,没人推她一把,这人宁愿永远避着躲着也不可能自己明悟,“你可想清楚了,究竟为何娶他?若只是单纯负责那明日还是莫去提亲了,毕竟伤他一时总比伤他一辈子要好得多。”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问她究竟有没有想清楚了。只是秦昀那直白的言辞却像一把利刃将她好不容易埋好了贴上封条的心思生生刺了个洞,终于,无言以对。
她从来不敢想对他究竟是何心思;从来都未曾想过为何独独对他特别宽容,为何有那么多情不自禁;甚至也未曾敢想,为何那天她找了个负责的说法,决定要娶他时心里会大松一口气。
如果说她对他未曾有分毫动心,就是别人信了,她自己都不信。就是因为隐隐有所察觉,她才不敢想也不敢深究。
看看她娘亲,当年多喜欢那男人,心知她们苏家如今不过一届商贾,要娶丞相嫡子简直痴心妄想,竟是拿着老祖宗苏消的身份请了皇上赐婚。
佳人在侧,情意日浓,本该是锦瑟和鸣一对璧人。可到头来却又如何?什么才最可笑?她以为的两情相悦到头来不过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