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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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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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之前每人都愤愤难平,但见大王对行刺之举都妥协至此,都知道他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俱不再坚持,只等明日再奏。
  众人辞别君王,浩浩荡荡出了午门。帝辛却突然瘫倒在地,捂住右肩气喘不已。
  这可把姜柏辰吓得不轻:“大王!您这是怎么了?奴才给您传太医去!”
  刚要走却被帝辛止住:“不慌……人老了,真是有点撑不住了。”
  姜柏辰传了步辇,抬了帝辛回寿仙宫。帝辛倒床便睡,一直到二更时分也不见醒来。
  早上从梨落宫出来的小太监一整日也不得见君颜,心中一直记着妲己的吩咐,可大王身体欠安,总不能把他叫醒了。因此犯了难。
  姜柏辰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便问:“你这身上是遭了跳蚤不曾?”
  小太监哭丧着脸说:“姜总管见笑了,奴才早上从梨落宫回,妲妃娘娘嘱咐我,说今晚要大王去呢。”
  姜柏辰不由笑出声来:“咱们家妲妃娘娘万年也不请大王去一趟,这回怎么都得给她这个面子。我去唤大王醒来。”
  说着走到床榻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王,奴才有事要报。”
  帝辛本来睡眠雷劈不醒,但肩膀吃痛,只得醒来,看着姜柏辰的脸都糊成了一团影儿。
  “大王,妲妃娘娘要您去呢,说是有话要说。”
  帝辛的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他感觉力不从心,总是没法起身。只得兀自睡去,吩咐内官说:“告诉她寡人今日累了,明日再去。”
  姜柏辰看大王连妲己的邀约都推了,想必是真的撑不住了,也不忍坚持。只好重新围了帘帐,自行退了出来。
  小太监凑上来问:“怎么样?”
  姜柏辰无奈地摇摇头,二人无言。
  就在这时,有外侍来报:妲妃娘娘求见。
  姜柏辰吃惊不小,连忙躬身迎出,只见妲己铁青着一张脸汹汹而来,气场之烈简直要把屋内的烛火都刮灭。
  姜柏辰陪笑:“妲妃娘娘前几日还不能下床,今日玲珑心一入药,便可如此自如。想来大王的心思总没有白费。”
  其实伯邑考那抚琴之手,焉能伤出人命?妲己之伤,根本没有帝辛想的那么重,而那心悸之疾,也纯是子虚乌有。
  妲己没有搭理他的讨好,兀自说道:“本宫在梨落宫里等了他一晚上,眼见三更也不看他驾临。知道他忙,所以我自来见他。帝辛人呢?”说着就往屋里瞧。
  姜柏辰忙挡在她前面,笑脸说:“娘娘莫急,大王操劳一天,如今已经睡下了。娘娘有事明日再来不迟。”
  妲己看姜柏辰这副德行,挑起蛾眉问:“大王今日……是不是佳人有约啊?”
  姜柏辰忙赔罪道:“娘娘想到哪里去了!大王昨夜彻夜未眠,今上午见了十几个大臣。真是累极了。还望娘娘体谅一下大王,明日再来,一定让您说上话!”
  姜柏辰的话音未落,就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让她进来吧。”
  这个声音当然是帝辛的传召,可苍老得连妲己也险些认不出了。她无视姜柏辰,径自走进帝辛的寝殿,看见他斜倚在龙床上抱着右臂,正冲她露出微笑。
  当时闻听比干被赐死挖心,妲己心中有无数质问之语,不吐不快。可现下看见帝辛那副模样,气也终是压了三分。
  “还在担心你的伤势,不过现看爱妃恢复得甚好。孤王总算有点安慰。”
  妲己想要责问,却不知怎么开口,反倒无措起来。
  帝辛笑,接着说:“你不是吵着要见孤么,怎么一看见我就没话了……来,过来坐。”说着向她伸出手去。
  “坐就不必了。”她冷冷地回答,问他:“是你将叔父的心剜出来的?”
  帝辛默默地看着她,她几乎不会主动来找他,这次难得见她来,却也是为着旁人。他挤出一丝苦笑道:“我如果说是他自己把心挖出来的,你是不是要打我。”
  妲己噎住,没想到他还有心说笑,气得秀目圆睁:“子侄弑叔,大逆不道。而且这般忠臣,失之亦是万民之祸。何况你还生挖其心,如此损尽阴德之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帝辛渐渐无力,倚在床上也越发勉强。他有点看不清她的脸了,撑着一口气回答她:“损不损阴德,我没想过。我只觉得,如果我的报应能换来你平安,那也还挺划算的。”
  妲己听了这番话,再也无法开口责怪他。想来还是她的错,如果不是一心要救哪吒,怎么会害得比干丢心而死?悔恨啮齿着她的心,自从知道比干的死讯,她也从未好受过。
  再看向帝辛,他已经累得合上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倒下,却一下子撞到了受伤的肩膀,他“啊”地呼痛,连翻身也成了难事,就那么一直将右臂压在身下,只痛得脑门出汗,呻吟不已。
  妲己连忙走过去,亲自将他扶起,倚靠在垫子上。声音这才变得柔和:“叫这么大声,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帝辛只是抱着右臂,固执地摇摇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妲己见状有些不对头:他的脸色煞白,一头虚汗,刚才偶然碰到他的额头,竟是十分烫人。她板着脸说:“不对,你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的右臂。”
  帝辛不想让她看,她二话不说就把他软绵绵的左手拿开了,随即抬起他的右胳膊,却不想他再次呼痛,脸色更加不好了。她追问道:“你这胳膊到底怎么了?”
  他迷离地喃喃道:“肩……肩膀……”
  她解开他的卷龙礼服,里面内衣全都被汗湿了。她松开他右边的内衣,露出红肿的肩膀。肩膀上赫然印着一个深深的印痕,印痕周边都是紫色青肿的肌肉。她轻呼了一声:“这个伤痕怎么弄的?”
  他说:“被下臣砍了一剑。”
  妲己说:“乱说,这么深的钝口,若是利剑劈下来的,你这胳膊就没有了。”
  他说:“是真的……那是挂在我书房的一柄饰剑,尚未开刃,不很锋利。所以才保住我这条胳膊。”
  妲己看他肩头肿得吓人,而神志也有点不清醒,终于叹了口气,说:“你这八成是脱臼了,我给你传太医吧。”
  帝辛却说不用,叫姜令进来帮他接上就行了。妲己反说:“虽然习武之人治疗脱臼有一套,但终归粗手粗脚的。”
  帝辛却说:“大男人就得手脚利索点。”
  还是叫来了姜令,侍卫长含着一口药酒给他喷上,然后递给他一块白布:“骨头复位时会有点疼,给大王咬着这个吧。”帝辛却一下子打开:“我以往征战,拔箭的时候也不曾咬什么,嘴里堵着这玩意儿作甚。”
  立在一旁的妲己有一丝的愣神:眼前的帝辛,倒是有几分像父亲。
  姜令把他的胳膊绕过床板,固定好,肩头由两个小太监压着,把他疼得不行。只听轻微一声响,帝辛终于松了口气。姜令拿过他们军营里特制的外伤药,想要给他涂上。这时妲己却说:“我来吧。”姜令一愣,立刻把位子给她让了出来。
  帝辛倒在枕头上,仍是痛得大口喘气。妲己解下腕上的丝巾,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帝辛只觉一阵清香扑来,他的心跳得也没那么快了。然后他感到自己的右肩上洒了一层凉凉的药水,霎间感觉舒服极了。他喃喃了一声“妲己……”,随后陷入了温柔的睡眠中。
  妲己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心头一丝怜悯之情忽然涌起,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屋子里的檀香袅袅而起,氤氲在鸾帐里沁人心脾。帝辛兀自睡熟了,打起轻微的鼾声。妲己看到他的上身依然赤‘裸,那饱经战祸的身体,前胸后背都刻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有些是深灰色的,想来已是数十年前的旧患;而有些是暗粉色的,应该是最近几年留下的。她不由自主地抚上他古铜色的肌肤,那些岁月的雕刻,她以前几乎没有注意过。
  忽然间看到他的肩膀,上面印着一排深深的牙印。她的心突然抖了一下:这是她咬的。那还是年前,哪吒大婚前过来找她,却不想遭姜蓉告发,把帝辛气得要死。就在那一晚,她真正成了帝辛的女人,那种前所未有的痛苦纠缠着她,让她张开嘴巴狠狠咬在了他的肩头。
  虽然日后侍寝也成了平常事,但她从来没注意到,这个咬痕居然这么深。她无法想象到当时的他会有多疼,但他始终也没有推开,反而更紧地抱住她。她只记得当时的拥抱,像水草一样紧紧地缠住她的身体,让她几乎窒息。她那时恨得只想咬断他的喉咙然后跟他同归于尽,但估计就算那时候咬死了他,他也不会松手。
  一滴眼泪“砰”地一声打在他的手臂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此情此景下为他流泪。他明明就是个老不死的昏君,霸占了自己的青春再不肯还她自由。没错,他真的是老了,只熬了一个通宵便支持不住,他熟睡的样子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她仿佛能看见他年轻时的样子,夕阳下,少年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的情愫

  帝辛醒来的时候正是第二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雨滴滴答答地停了。屋子里没有别人,想来轮值的奴才都还没睡醒。睡了一觉的他虽然仍发着低烧,但精神确实好些了。抬眼看了看滴漏,原来还没到卯时,怪不得四下这么清静。他动了动右臂,剑伤居然一点都不痛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一条白色的丝巾系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嚯”地坐了起来——这丝巾不就是妲己随身带的那条么!
  他把丝巾解下,肩膀的红肿已全然消退。他细细看了丝巾,轻轻地闻了一下:气味不甚好,有一股子药酒的味道。这味道非得给她洗掉,不然又不知怎么给我脸色瞧。
  他起身下床,外面还没有看见晨曦,四下都静悄悄的。他没有叫醒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水盆旁边,将丝巾浸湿,轻轻地揉搓起来。这丝巾握在手里软软的,在冰冷的水盆里也散发出温度。洗好后轻轻拧干,不多一会儿就完全干透。他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喜”字,脸上露出的笑容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换了一身微服,带上丝巾走出宫门。清晨时分,宫里的空气格外新鲜。雨已经停了,只是还有大片的水汽浮在空气里,晨露沾衣,让他感觉有点寒冷。梨落宫在骊山脚下,他绕过显庆殿,经了洛北桥,终于来到她的宫殿。殿墙外有两个宫女儿正在扫地,这叫“晨清”,在大早上扫干净院落,以保主人一整天的清爽,是宫里的老规矩。有宫女发现不远处走来的帝辛,一时间没认出他来,抱着扫把警惕地看着他。
  “来人止步。”那宫女突然发话,“若再往前,可别怪我叫人了。”
  这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生起气来带着一股稚气,帝辛见她这般,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女娃我倒眼生,何时进的宫来?”
  那宫女警惕不减:“尔等是何身份?跑到梨落宫来乱打听,定不是甚好人。速速离去!”
  帝辛竟被她的话噎住了,以往他临幸哪个地方,无不是前呼后拥,廷尉开路。远远就能知道大王驾到,各自准备妥妥儿地迎驾。如今倒被一个小宫女拦住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地自我介绍道:“孤乃是天子帝辛。”
  小宫女一听,眉头怒皱,两手掐腰道:“最近的巡视真是越发差了,哪个宫跑出个失心疯来?我们大王岂是你这般模样的,大王从来都是头戴玄色冕,身着卷龙服,腰间一道黄丝绦。走起路来气度不得了。你看看你自己,还好意思自称大王?再不走开,我就得拿扫帚扫开你了!”
  帝辛哑然失笑:自己本是微服,匆忙间又忘了系上黄丝带。也怪不得下人认不出来。好不容易在早朝前挤出个时间来看看妲己,却不想这一时连门都进不去了。
  正胶着间,只见有人从宫门走出,原来是另一个宫女见状,跑回去报了鲧捐。鲧捐一眼认出这是大王,连忙来到他身前行礼:“大王驾到,有失远迎!请谅我新进婢女目不识君,奴婢定会好好责罚。请大王恕罪!”
  帝辛看见鲧捐才得以松口气,亲自将她扶起:“你来了我就不用多费口舌了。可不要责罚她,免得孤下次来你梨落宫,她还要拿扫帚将我扫出去咧!”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鲧捐引帝辛进入内殿,这里的香炉还未撤去,屋子里烘得暖暖的。鲧捐说道:“娘娘还未醒,大王可在这稍坐片刻,我去唤娘娘梳妆。”却被帝辛拦下:“不要吵醒她。带我去看看她吧。”
  鲧捐会意,走过去将妲己床边的帘帐卷起,然后自行退下了。
  帝辛坐在她床边,看她浓睡时的样子,整个儿蜷缩起来,脑袋都离了枕头。他伸手把枕头掖到她头下。她感觉眼前突然多了光亮,头又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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