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秋凉哭笑不得,“那我的新郎呢。”
“管那个家伙干什么,他穷得不登对,找只公鸡都比他鲜艳。”傅海卿笑嘻嘻道。
闵秋凉被傅海卿一番玩笑话逗得忍俊不禁,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将小手放入他的掌心里。
“秋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而祥和,眼神凝固在天边的晚霞上。”我只给你一个承诺。”
“嗯?”
“我这一生,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白马寺的钟声响起,飞驰的幸福就这样奢侈而肆意地撞击着她的心,闵秋凉安静地笑了。那一刻她决定,她一定要活上很久,为了他活上很久。她要看着这个誓言被兑现,世世生生。
两人的房东孙贯途经此地,傅海卿眼尖,连忙打招呼:“孙叔!”
孙贯看见了被傅海卿扛在肩上的新娘子,老脸都不由拧巴了起来。傅海卿也意识到此间有些尴尬古怪,于是便放下扛在肩上的闵秋凉走向前,道:“那天多谢孙叔,在下和内人想求孙叔为我们证婚。可好?”
闵秋凉气笑道:“你这多少有些太随便了,随手就抓一个媒人,弄得人家一头雾水。”
孙贯果然愣在当场,支支吾吾道:“这个……好是好……但怎么……“
傅海卿放下闵秋凉,两人恭敬向他施了一礼:“谢过您老了。”
孙房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看着这双有伤风化的新婚夫妻,却也只是笑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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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雨霁,皓月当空。
天津桥头,一个青衣女郎正坐在那里喝酒,她的面色上有一种天然的醇红,淡妆抹抹,胜却人间无数,赤着一双未经摧折般嫩滑雪白的小脚,脚边缠着一只银铃,风吹起来,叮铃铃地响。这一夜,天边刚刚下过小雨,她的衣衫应和着那蒙蒙的天青色,好像随着雨水下凡的精灵。夜阑时分,四下灯火黯淡,人迹稀零,偌大的神都城池,也彷如假寐些许。
站在桥头的白衣男人没有看那双眼睛,没有看那双脚,她在看着女子的一双拿着酒杯的手。他缓缓地走向她。
二十步时,她没有抬眼看他。
十步时,她缓缓放下酒杯。
“上阳宫里晓钟后,天津桥头残月前。空阔境疑非下界,飘飘身似在寥天。星河隐映初生日,楼阁葱茏半出烟。此处相逢倾一盏,始知地上有神仙。”
他停下脚步时,她的缓缓地将眼神转向他,托腮叹息道。“姬倚华,你简直糟蹋了留在这个城一辈子的好机会。”
青衣女郎的眼神,往往会让人们甚至会忘了那双让人挪不开眼的双足。
“你是不打算躲了?”白衣人冷笑,“来洛阳做什么?”
青衣女郎微笑:“瞧瞧我姐夫,结果没想到一来就被大舵主你下了逐客令,真是扫兴。”
姬倚华懒于听她这一套无聊的说辞:“你不用和我套近乎。我和你姐姐早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我说我姐夫就是你么?再说了,大情圣,”青衣女郎格格笑道,“这种话尽管说给你们掌门听。别人说你拎得清,搁我这里,只觉得心寒啊。”
姬倚华不动声色:“枫姑娘没什么事情便离开洛阳吧,我看在她已不在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便当做没看见。姬韩宣战,我做到的已经是极限了。”
“装。”她轻柔而圆润地吐出了这个字,“姬倚华,你和我装。你当不当做没看见这并不重要,你看见了什么事我也想看见的。姐姐那个人啊,走到哪里都张扬得不得了,其实你能盖住的?”
姬倚华双眉一敛,沉声道:“我与你装什么,她的死东海上下知道,枫姑娘你来,是来混淆视听?”
他的手已经不自然地伏在了剑上。
青衣女郎冷笑一声:“姬倚华,正面战场里我纵然会与你刀剑相向,但是这些天你成功拦截下来的韩族西行客的行踪,自己也问问自己,是谁告知你的?姬云畴?姬兰衣?你何德何能,居然胆敢在韩族的总舵安插反间?你可知韩寻这些年挖出来多少姬族的卧底?他做这种事,都成精了!”
姬倚华闭目道:“把兰衣放回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和丈夫走了而已。”
青衣女郎格格笑道:“那个娇滴滴的美人?入东海五年瞳术就那么了得,又是真心投靠韩族,前途不可限量啊。莫不是倚华舵主吃腻了山珍海味,也想尝尝清粥小菜……“
姬倚华按剑不动,冰冷地看着她。
青衣女郎一饮而尽:“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夜剑门下的一个年轻弟子曾经在白永镇给东海掌门助了拳,在东海掌门不知道自己此时可以信任谁,还身负重伤的时候,寄住在了那个年轻人家中……”
姬倚华皱了皱眉,况宣卓受伤之事十分隐秘,他甚至都在其伤愈之后才得知前因后果。“这些你如何知道?”
“听人讲故事居然还打岔,你有爹有娘,却没人教过你礼貌么?”青衣女郎不屑道,“东海掌门与你有旧,他走后,请求你留意那个年轻人,谁料他自己收留了一个弹箜篌的美人……”
姬倚华的面容如常,但是五指已经微微发白:“既然你知道,那我似乎不必再顾及她的情面了是不是?”
青衣女郎大笑:“你以为我是传唤她回去的?”
姬倚华抿了抿唇:“世上无数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
“和你说话真费劲。”青衣女郎自斟一杯,白了他一眼,“她本来也算是销声匿迹了,居然会犯这样一个错误,真是鲁莽。这些年没了我,真不知道那个女人得死多少次。”
青衣女郎冷笑道:“你真的想保护她?可你自己向她瞒了多少东西?”
姬倚华冷冷道:“我不需同任何人多言。”
“连她也不能么?”她顿了顿,“如果她知道那个人与况宣卓有这样一层关系,便是不断然离开,也早一并逃离了洛阳城。”
“你想说什么?”姬倚华刀削般的声音不由软了下来。
青衣女郎凝视他:“这样的事不由得你左右摇摆,优柔寡断。尽管看着爱了十年的女人就这么样急于摆脱自己,义无反顾地嫁给别人,任世上那个男人都做不到心如止水。但是我提醒你,如果她依然什么都不知道,那结局远远不是她被姓况的杀了或者逼回去那么简单。你想补偿她的自由,而我不希望她回去,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姬倚华沉默良久,缓缓道:“你为何背叛韩族?”
青衣女郎皱了皱眉,似乎在挑剔着“背叛”这个词眼,淡淡道:“这场战争很古怪。我却说不出来在哪里。”
姬倚华冰冷道:“如果是韩寻因为和姬柳多年的私怨,这很胡闹,却并不古怪。”
“韩寻盘算了这么久,而如今韩族却似乎是被有目的地推向战场,偏偏又似是我们自己的战场。至于其中的疑点,又不似是一方制造出来的……这让我十分不安心,在这里面浪费时间是谋士的大忌。所以即使输掉了这一战,我也不想看韩族继续朝这个方向走下去。”韩枫的神色渐渐变得不耐烦,“至于你所说的东西,我只能说,你很八婆。”
姬倚华的眼里带了几分讽刺:“有你这样聪明的属下,是寻掌门的好福气。”
青衣女郎凝视着桥缘边垂落的雨水迎着明月光,好似颗颗坠落的珍珠,怔怔道:
“你说对了,是他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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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卿两口子的馄饨摊子生意很红火,因为这家小店,门可罗雀的巷子也热闹了许多。傅海卿每天清晨去扛两袋子的面,十几斤肉天不亮两个人就开始和面调馅,早晚都有人来,来来往往刷碗下锅,五六天才能休一天。小两口就这样忙忙碌碌累死累活半个月,傅海卿说,娘子,这样不行啊,严重影响咱们养一个闺女的计划。
而闵秋凉自打成亲之后,一改她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作风,看着每一分“不菲”的收入,乐得两个眼睛都冒着铜光。没有辛苦哪来收获,这样挺好。傅海卿每每恳求多歇息一段时间,闵秋凉便把房租地税,吃穿用度的账目拿出来,还有未来开个酒楼养个儿子购置地产的计划云云。但论起软磨硬泡耍无赖的功夫,她比傅海卿,差上了十好几个境界的道行。最终还是雇了个手脚利落的小孩儿,尽管那小子游手好闲懒驴上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也稍微闲下来了一点。
傅海卿的左手好得差不多,包馄饨揉面啥的不在话下,但运内力握紧便会隐隐作痛,恐怕是很长时间都不能拿兵刃了。闵秋凉为了这个很是难过,但傅海卿倒是很释然,老子已经弃剑从馄饨了,就是再拿剑一只右手也够用了。
闵秋凉不弹箜篌了,两口子难得的闲散时光里,傅海卿会给妻子弹琵琶。有时候也会扶着她的手陪她练字。而闵秋凉自从知道傅海卿会写骈文之后,便突发奇想要他给她写篇赋。傅海卿别别扭扭地磨了好几天憋出了不到二十个字。他没想到自己脱离了应试之后,为了婚姻还要写命题。
闵秋凉两颊变得丰腴一些了,脸色红润了很多。她的颧骨因为脸上多了些肉而不再那么突出,五官如今在这张脸上更加匀称。那双望穿秋水的凤眼多了很多温柔,她的眉毛是傅海卿给她画的,傅海卿一边画一边自夸,嫁给我好吧,你越来越漂亮了。
闵秋凉踢他,混蛋,那是我胖的。
傅海卿笑嘻嘻道,现在我越看你,就越想要个闺女。
闺女不好,我就要生儿子。闵秋凉白他一眼,流氓坯,作死鬼,给我去和面去。
两口子打算把酒戒了,人生现在能清醒一刻,就能清醒地幸福一刻。他们找到了一只细口花瓶,用浆糊把底黏在了床头上,闵秋凉嫁人为妇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傅海卿需要银两铜版需向妻子请示。这样一来管钱的人出不了门便买不了酒,出得了门的人没有银钱打酒回来,这酒便被控制住了。闵秋凉针线活儿做得越来越好了,一个人在家把被子里的棉花全都换了一套,准备过冬。
平静快乐的生活就这样过了一个多个月。结合日后的种种回忆当时,傅海卿真的发现自己就在天堂,不知是往昔里受的痛苦不够深重,还是他以为自己懂得的温柔会更好,让他在那段日子里,他不知是不是用漫不经心面对了许多在无重来的光景。
作者有话要说: 傅海卿说:猪脚啦猪脚啦,而且这次福利好多啊
闵秋凉说:我了个擦,我蜜月还没度完呢(唯:其实已经两个月了)
况宣卓:看什么看,疤脸怎么了?傅老板,做你的菜
唯:你看你看,长肉也会让美女变得好看(众:前提是你是美女啊)
致一厂:我深刻地记得剧透本章是你的眼睛都亮了……
致文睿:洞房花烛……算我写了吧!
致胶粘:我这种要求自行脑补的读者真的十分臭不要脸……
孙贯说:有木有啊有木有,我就出了一个镜头还是纯酱油啊,尼玛啊,我不光房子拿不到,盒饭还上不了五块钱的档次啊。不仅如此,还是做了电灯泡啊……纳尼?你们都忘了我是谁???
☆、韩霜
第一次见到姬倚华的情境,于傅海卿而言,委实古怪。
傅海卿出城途径白马寺,见到了一个武功奇高的人,不是寻常的高,是奇高。傅海卿起初匿身洛阳,便是因为本朝洛阳武林势力由于前世的江湖恩怨,变得异常的宁静,而洛阳城竟有武功如此高强的人,难免让人咂舌。
而那个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光景,英气潇洒,眉宇间却凝结着不需演绎即自然流露的忧郁,一身素衣与夕阳辉映。
傅海卿第一反应是他得躲起来,因为这个神仙哥哥正在杀人。即使他在和两个人同时过招,但是他的面目平静,完全是上风之势。傅海卿自从上次因为给东海掌门搭了一把手而险些被卷入东海纷争开始,觉得凡事还是先动脑子再热血的好。况且他现在有一个似是会武功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弱不禁风的妻子,自然更要顾忌些东西。
与他相斗的两个男子一个被他一剑刺穿了手臂,另一个男子趁他剑锋少有停滞,挥
刀破空一击斩向他的面门,但是这位神仙哥哥疾步后撤,一掌挥向另一个疼得痉挛的男子后心,那男子被他一掌递向攻击,挥刀男子收势不及,一刀刺穿了同伙的胸膛,吃惊地瞪着断了气的同伙恐惧的双眼。
神仙哥哥身形一闪,一掌直中挥刀男子的颈后,男子长刀脱手,下一瞬,神仙哥哥只手封了他的重穴,卸了他的关节,男子翻身痛叫,挣扎不起。男子被一手拎起扣在一棵树上,他满口是血,忍痛道:“姬倚华,杀了韩霜的可是况宣卓,你何不找他问罪?洛阳分舵如果可以弃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