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地点头。如今我做每一个动作,哪怕是点头那么微笑,都要付出拼命的代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撕心裂肺的疼痛。
看着阿婳女的脸色苍白,我的心里很是不好受。妖怪的爱情可以很长久,哪怕对方已经不在人世了,妖怪也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保持同样的爱慕。
阿婳女的发髻散乱着,但她看向秦进的目光还是那么温柔。她从不恨他,哪怕偶尔阿婳女会抱怨当年让她独自离开,但是在阿婳女精致的面容上还是会露出少女一般的神情。
她还那么爱着他。
她在这数百年里竟然能等到了他的再次归来,尽管他的容貌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哪怕如今,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哪怕如今,他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她。哪怕如今,他快要杀了她。
可他是那么地真实,只是他的手变得这么冰冷。
可我知道,只要秦进再轻声唤起一句她的名字。
阿婳女会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一如当初。
她必然愿意,以她的血肉,来温暖他不可以再温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相爱相杀
“浮光。”一个妖魅的女子的声音响起,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是怨心的声音!
我把大半身都躲在门后,探出头看偷看。怨心依旧穿着那身黑衣,血色的眸子比鹰的眼睛还要锐利。怨心手拿着铃铛,出现在秦进身后。
她竟然可以进入山神庙!
不,也对,怨心她隐藏了自己的怨气、妖力,山神庙的结界自然是不会阻挡她的。
她的铃铛可以控制中了消骨蛊毒的人,不过浮生没有听见,看来,她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只是为什么是要冲着我?因为她还没有能力去控制浮生吗?我不愿意拖山神庙的后腿,若她真是如此,要拿我当人质的话,我便自尽了。
我撒开言清子的搀扶,靠着墙,伸手夺过言清子腰间的一把匕首,那是他为了采药方便而带着的。
“浮光这个名字真是不好,湖面上粼粼的光,看着自是美丽,但是终太虚无了。”怨心一边说着,一边走至与秦进同一平行线,“既然我们快要成为一家人了,倒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桃源总于是要有个姑娘和我作伴了,我们一定会成为好姐妹的。不如就叫‘阿桃’吧。祝愿你可以在桃源重获新生。”
她的声音像极了百灵鸟,我却丝毫也不觉得动听。
“阿桃阿桃,还真是个好名字。”怨心轻声念着。
“收起你的那些鬼话!”我大声呵斥怨心,这样的大动作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要撕裂了自己,一下子巨大的疼痛从心口出发,袭遍全身。
这样巨大的疼痛几乎让我承受不来要昏过去,我直接疼得跪在了地上,血甚至从鼻子里一滴滴地淌在地上。或许若不是危险在即,我定不会有如此大的坚忍,早就昏死过去了。
我心里暗暗责骂着自己的无力。
可我第一时间不是去爬起来,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这样了。我抬起头示意浮生不需要来扶我,言清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可我看见的,是浮生十分意外的表情,又看了下我身边的言清子,他也是十分出奇地看着我。
对啊,我这时候才想起,按浮生的性格,他听见怨心这样说他给我起的名字,他定然会大怒的,也不会任由怨心这样说。
也就是说,浮生看不见怨心,大家都看不见怨心!不仅仅是听不见那骇人的铃铛,甚至不知道有这个隐藏的敌人就在山神庙里。这怎么可能呢?按灵力的话,浮生是山神庙的祭司,言清子是散仙,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怨心的灵力竟在这短短的不到十天里,变得厉害非常,已经达到了和浮生持平的境界了。
“他们是看不见我的,阿桃。”怨心或许是看见我若有所思的表情了,便开口说,“我们之间要互相坦诚的。因为你的心里面没有半点绝望,所以不能真正引你的灵魂到桃源的躯壳里去。”
我听了这话,心里便毛毛的。我的心里没有半点绝望?或许是因为我大大咧咧,又或许是因为有浮生在吧,所以一切事情都不会变得太糟糕。
“不要叫我‘阿桃’!我叫浮光!”我是为了一个名字而拼了命了。这是浮生给我起的名字,象征着我成为一个山神庙的一员,象征着我和浮生之间的牵绊。这个名字和生身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一样重要。
我向来认为名字是一个信仰,不单单只是一个方便称呼的媒介。当一个人完完全全失去自我的时候,也便是他的名字被带走的时候。就好像怨心如今要换掉我的名字。
因为我的灵魂太倔强,里面有我的一世和南安的一世,怨心希望磨灭掉我的名字,也从而磨灭掉我的所有。
不行,不可以让怨心一直隐藏着,我要告诉浮生,她就在这里,对着那个方向狠狠地刺下去,便必定能抓住她!
拼尽生命也要去保护浮生的,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来,浮生都是很重要的。我的脑海里猛地闪过语文课上学的,死有重于泰山。
正当我想用尽全力跑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了。
我惊慌地看着怨心。我知道,她对我施展的控制,要开始了……
言清子的匕首还在我的手里,原本想的关于自尽的那些决定,根本都行不通了。我动也动不了,只听见怨心那铃铛的声音,像梦。
时间仿佛是被凝结了一样,浮生还是跑了过来,扶住我。
他并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拼命地想摇头,让他离开我,可都是徒劳无功的。
现在,他离我这么近——
可是我竟听不见他说的话,也看不清他的外貌。
可是关于怨心的,我却看得如此清晰……
“你知不知道,我最喜的剧情是什么。”怨心的话像刀子一样。
我的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便是相爱相杀的故事。”接着,我听见怨心的笑声,像深夜里的鬼魅。不,她本身便是一个鬼魅。“素如和李安遇,阿婳女和秦进,他们的故事里,我都是幕后的主宰。”
“不……求你不要如此……”我说出的话,或许也只有我自己听见了。
若我只能听见她的话,那么我心里在说什么,是否她也是知道的。
那么……
怨心,你若想要我的命,那尽管拿去吧。想要什么都可以,我的命,我的余生,都可以。只是,我恳求你,不要伤害浮生。
求你……
我愿放下一个祭司应有的那份姿态、那份高傲来求你。
若他安好,死又何惧呢。
我开始感觉到,我的身体——是自己在动。
我并无法控制我自己的行为,我的一切都在按怨心所想的方向去。
我手中的匕首被慢慢举起……视线只剩下了泪水,恍惚间还可以看见浮生的面容。
他现在的神情,是否是十分惊讶的。
我开始明白,怨心要做什么了。
相爱相杀——她是要控制我,杀了浮生。
浮生是定然不会伤害我的,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对我刀剑相向。而我的心里没有绝望,当我杀了浮生之后,便必然会绝望。这样,于怨心来说,便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她便可以这样,轻易将我和浮生,带去所谓的“桃源”。
那个传说,没有悲伤的地方。
我试着去控制我自己,我一直都是坚信人的意志的强大的。我可以控制我,我不可以伤害到眼前的浮生。
我爱他,那便是支撑我的最大理由。我在心里一遍遍想着。
“浮生……快跑……”我说出的话,已经是微弱的声音。我趁自己的意志还在,借着惯性连忙推开了浮生,让自己摔在地上。
尽管浮生的听力很灵敏,可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出的声音,他怎么听得见。
浮生是聪明的,他比任何人都要睿智。可他对于我的事情,竟是突然变得傻气起来。
我的这般反常,他依旧是冲上前来,在我摔倒之前拉住了我。
可我的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刀子泛着粼粼的白光,被鲜血染成了哑色……
那把刀,正对着浮生的心脏,狠狠地刺下去!
我的泪水,已如同着决堤的大坝,倾注而下。
我的眼前闪过一瞬血色,我的眼睛本能地闭起。到底什么时候才是绝望啊,如今便是了。
怨心的目的,要达到了啊。
若他真就这样死了,我定随了他去。什么忘川奈何,什么三生石畔,直至落入轮回,我也要随着他。
我已经爱了他数百年了。
他已经等了我数百年了。
我们是要在一起的。我已经做好了自尽的准备,等我,我这便随你而去……
“傻丫头。”
我猛地睁开眼睛!那是浮生的声音,我听见了浮生的声音!
浮生的手紧紧地抓住那把匕首,将它甩开。他的手上满是鲜血,刺得我的眼睛直发疼。
浮生用他的手托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额头抵住他的下巴。
他的手是那么地温暖,我可以放肆地在他的怀里快乐地笑。
尽管如今,血液的凝结让一切都变得那么令人不舒服。
“对不起……对不起……”我最擅长的,或许便是在他的怀里诉尽我的心绪了。
“觉得对不起我的话,便用余生来赔给我。”浮生他笑了。
在什么危险的时刻,他的笑容,都是我黑夜里的明灯,指引我的归途。
“可是……”可我的心思是如此的悲痛,我亲手用匕首伤了我最爱的人,还差点便杀了他。
“别有什么死不死的想法,我已经等了你这么百年了,总不能让我白等吧。何况,要是我死了,才不要你随我,好不容易可以自由了,我倒是要去人间到处跑跑。”他的话好似林间快活的鸟儿。
“不许你甩下我,做鬼都不要放过你呢。”我只识得把头埋在他的衣领里哭泣了。
“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我就真嫌弃你了。”
我擦擦眼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呢,我们共同的敌人,便正在我们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不见浮生
尽管在危机时刻,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一下上苍。
多谢上苍保佑,我和浮生,定会一路好好地走下去。
我渐渐看清眼前的事物了,看来怨心对我的控制正在减少。毕竟这里是山神庙,怨心使不出她的怨气,而对于灵力的使用,她也不熟悉。
“浮生,我们如今,要来一场真正的决斗了呢!”我擦了擦泪水和嘴角的血迹,握住他的手。
除了因为失血过多,让我略有些晕眩以外,我感觉一切都很好呢,似乎血液就在沸腾着。
“呵,真是痴人说梦了。”怨心说。
怨心渐渐往后退,浮生也向前走了几步。
我以为怨心这是要让秦进与浮生决斗,可是……没有比这个更令我震惊的事情了。
怨心的背后,站着素节大人!
浮生看见素节大人之后,前进的脚步便停止了。若我如今看见浮生的表情,那浮生的神情必然是很复杂的。
那是对浮生有知遇之恩的素节大人!那个伟大的山神,在他的管理的时间里,山神庙是最鼎盛的。
可是,如今的素节大人,哪还是以前那个和蔼的他呢。
我之前说过,怨心他们的服饰是很统一的,素节大人自然也是白发血眸,一身黑衣可以让他隐藏在夜里。
可素节大人的那张面孔,是那么地清晰。
我已经恢复了南安的记忆了啊。在南安的记忆里,素节大人是那么地端庄,那么地和蔼。对于南安和浮生来说,素节大人都是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
突然心里觉得好难过,或许我已经和南安分不清彼此了。
明明那么心疼,心里直想着大喊一声“素节大人”,然后拉着浮生在跑到他面前,眉飞色舞地说:“看啊,素节大人。这数百年里,山神庙都好好的呢!我们没有辜负你的托付啊!”
然后,看见素节大人温柔的笑容。
但是,这别了数百年不见,也没有想过能再次遇见的了。可这样的遇见方式,太心酸了。
我看见素节大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风从门口吹来,让他的发飘起。
“浮生!不要上前去!”我还没有完全喊出这话,怨心已来到我的身边。
怨心的手已经扼住了我的脖子,另一手纠住我的头发。
“不要乱动呦,‘阿桃’,你发脖子那么纤细,还真是不舍得扭断呢。”怨心的嘴就靠在我耳边,弄得我十分不安。
“放开她!”浮生猛地转身看着我,大喊着。
此时此刻,浮生是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