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尹点头,阴冷退去,道“我也听那邓圭说起过你父母之死,即便你出这主意是为报父母私仇,我也承认这确是个不错的办法!我会与粘罕商量,邀那赵佶出郊扣下为质!”……
谖婵屈膝行礼,笑道“先谢过兀室将军!我就知你最有见识!”
希尹面又阴冷,道“阿谀奉承的话,不要在我面前讲!我知你甚有胆识谋略,最好安份老实,敢再生事危害大金,别说粘罕不放过你,我完颜希尹定率先不饶你!我的话,你最好记清了!”……
与此同时,立于斋宫殿前闻二人对话的宗望暗怒“柴谖婵,你眼里有我吗?你宁可求兀室也不肯开口求我!”,回到刘家寺营寨大帐,取酒狠灌,吼道“邓圭,将柴谖婵叫来!”,转又叫住邓圭,按额心烦道“罢了,她就算来了也只会以死要挟,惹我不痛快!另外叫个女人来!”……
片刻,邓圭领来一名美貌女子,是赵福金的媵婢李氏,讨好笑道“她是茂德帝姬的媵婢,茂德帝姬下嫁蔡京之子蔡鞗,她因善解人意便被蔡鞗纳为妾室,因二太子发文索要蔡京、蔡攸、王黼等奸臣的家属,三日前,蔡鞗被发遣而来时,她亦随蔡鞗同来……望能合二太子心意?”
李氏行礼娇声“二太子万福!”……
一番发泄,宗望心间却更觉烦苦,吼道“滚!”……
李氏怯声道“是奴婢伺候得不好,还是奴婢丑陋?”
宗望细看李氏,道“不!你是个美人!”
李氏为宗望捶肩,道“奴婢哪里算美?奴婢服伺的茂德帝姬才美啊!她是太上最宠爱的女儿,都公认她是帝姬中最美的!”
宗望随口说道“是吗?是听邓圭提起赵佶的妃嫔很美,那些帝姬也都个个貌若天仙!我正打算要个帝姬和亲!这要和亲,当然得要个最美的……那你说的这什么帝姬比起柴谖婵怎么样?”
李氏道“相貌是各有千秋了,但茂德帝姬的身形纤娇和柴谖婵那是很像啊!不过,柴谖婵没缠过脚,如粗使宫女们一样是双天足,一看就是受苦受累的命!”
宗望瞟李氏那足弓曲拱的小足,道“这有什么好看?”,又奇道“既然你都缠足?为何柴谖婵不缠?”
李氏道“她幼时受了重伤来大内,她是周世宗玄孙女,出身名门啊!老宫人们又都怜惜她喜欢她,为她着想,要给她缠足,还吓她说,不缠足便与粗使宫女们一样,将来可嫁不掉啊!可她就是死活不愿意啊,尽说些歪理‘我有心疾,又重伤未愈,随时都会死的人,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还嫁人呢?就算我侥幸长大成人了,那愿娶我的人定就该不会嫌弃我有心疾吧?既然我身患心病恶疾都不嫌,还会嫌我没缠足吗?我傻啊!白白缠足受罪!’”……
宗望大笑“她小小年纪就很有见地啊!”,闭目乏躺毡毯,道“看来你知道她很多事,讲来我听!”……
在李氏对谖婵的描述中,宗望时而大笑,时而黯然,可心间却越发寥落苍茫,问道“你知道柴谖婵喜欢什么?”……
李氏一时语堵,思量道“该会喜欢灯吧?听说柴谖婵当初嫁给郓王时,上元节去赏灯,因蔡京的幼子蔡洌С遄才盗怂淖呗淼啤盟狄鹆瞬碳衣牛蟛啼'死在蔡家园子后院,身首异处啊……蔡京说,是柴谖婵勾结西夏死士杀的蔡洌В】杉餐ο不兜频陌桑康才佣枷不叮 薄�
“听说过宋东京的灯槊华美,也快到正月了,我也想看看!”,宗望唤来邓圭“去对宋臣们传话,我还要上元灯饰装点营寨!”……
至此,除了每日搜括民间金银绢缎朝金营车载不停,皇宫以内以及道宫、佛寺、正店所有灯饰亦被搜绝殆尽……
时已元宵……
金灯、琉璃、翠羽、飞仙等各类灯饰二万丸张饰布满刘家寺金营,夜尚未昏,便已灿若星海……
谖婵掀帐观望,寒涩凄悲之感,重叹口气,“华灯似旧,境已大迥!越是璀灿,越是耻辱!”
举目四望,见露台之上还有倡优艺人正呈杂剧百戏,宛若昔年宣德门前张灯盛景,而邓圭领数人堂上堂下摆置筵席,随同忙活的内侍中竟有邓乙,想找他寻问究竟,苦于金卒看守,无法出帐,宗望却踱来,道“你是想出去赏灯吧?我命人在堂下给你安了席位,想去就去!”……
谖婵至席外,佯装拈食邓乙正巧端来的果脯,小声问道“你如何会在此处?”
……
邓乙强忍眼泪,小声悲愤道“小的是随大王一同到的青城金营啊,邓圭与小的相熟,将小的要来帮忙布置……谖婵小娘子定还不知道吧,因将民间也搜括怠尽,可金银远不足金人索要数目,何粟、李若水他们多番到金营请求那粘罕、斡离不减些数额,可不从,并要求官家再亲自出郊面议,官家疑金人欺骗,便不欲再往,可何粟、李若水劝官家但出无妨,官家也恐金银不足,金人纵兵,无奈答应再出……可官家非命大王也随他一同出郊,以太子监国,枢密使孙傅为留守,还交待孙傅有不测便立太子……而大王此前被禁足郓王府已整年,早已重病,得官家圣旨强拖病体在正月初十随官家同到了粘罕的青城营寨,可官家和大王一到当晚,便被幽闭于斋宫端成殿东庑,不俱供帐,铁索阑门……官家遣人通谒,想见粘罕、斡离不,可二人均不理会……官家和大王此时仍被幽闭于斋宫啊……大王重病在身,也不准小的在旁服伺,这么大寒的天时,金人让官家睡的都是土床,大王定就更是寒苦了,又没药服用,定会加重病情啊!”……
谖婵望粘罕领数西路军将领亦前来赴宴,赵桓与其从臣亦被两队铁骑夹护而来,强行令其堂中落坐,暗哀“早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席半,赵桓从臣吴幵、莫俦向宗望、粘罕奉上赵桓手诏,肯求道“已向民间大肆搜括,金银实不足数,这是官家的手诏,允以亲王、宰执为质,衮冕、车辂及宝器二千具,民女、女乐各五百人入贡,岁币加银绢二百万两,以抵河以南地,宗女各一人馈二太子和国相!求允官家回宫!”……
粘罕吼道“不是早遣萧庆传话了,要道宗出质,要帝姬和亲,岁币要一千万,不答应就力取!”,说罢,命两将押解赵桓随他离去……
粘罕离去,吴幵、莫俦又对宗望苦苦肯求……
宗望冷声道“本帅早已说过,想减金银数量,就允帝姬和亲,本帅不是早点名要那赵福金和亲吗?可人送来了?”
吴幵、莫俦为难道“已禀明太上和亲,可茂德帝姬是太上最宠爱的女儿,太上不答应她改嫁和亲啊!”
宗望怒喝“那就不可谈!赵桓不能放!”……
谖婵在席间闻言暗哀“大宋从无公主和亲之策,何况赵福金还是赵佶最宠爱的女儿,哪里舍得?哪像我这个小孤儿可以随便如物件送出?”
邓圭端来一碗元宵,笑道“谖婵小娘子,小的特意留给你的,知你爱吃!”
谖婵接过,不甚失手,汤水洒在淡紫袄袖上……
谖婵取帕轻拭,道“弄脏了!”
邓圭道“小的这就去找几身合宜的御寒衣物来给你换,小的拿去替你浆洗干净便是!”……
邓圭领婢女捧来几件新锦面棉袍至谖婵帐中,笑道“谖婵小娘子看看喜欢哪一件?都是新制好的!”
谖婵瞟目,虽是大宋的锦锻,可制的却是左衽女真式,道“一件都不喜欢!我记得我家宅子里还留有我往年的旧袄,你对那二太子说,我想回去取来换上!”
邓圭难道“小的不敢说啊!要不,谖婵小娘子自己去开口?二太子刚回了大帐!”……
作者有话要说:
☆、帝姬和亲
谖婵入帐屈膝一礼,道“有一事相求二太子!”……
宗望暗喜,却佯装不耐烦道“你这是来投怀送抱求我放了那赵桓的吧?可你以为我还稀罕你吗?你刚定也听见了,我要帝姬和亲,而且就要那个最美的!而你区区民女,投怀送抱给我做妾我都看不上!谁让你之前自视甚高啊?”
谖婵蹙眉,屈辱浓重,唇角高傲轻扬,轻蔑道“我身份卑贱,本就无心高攀二太子!只是想求二太子派兵押送我回我家宅子,让我换身干净的旧袄,看看我家宅子有没被你们丧心病狂焚烧损坏,而我家宅里也还有几匹往年的衣料锦缎啊,也打算去搬来送交给你们凑凑数啊!你们索要巨额,不让百姓倾家荡产,你们如何罢休啊?贪婪无耻,远甚贼匪强盗!”……
宗望震怒拔刀,架谖婵颈上,吼道“敢骂我贼匪强盗!?快跟我赔罪!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谖婵悲怒道“杀啊!我的命既是你的参王所救,我早就不想活了,这就还你!”,昂颈向刀刃狠抵去……
宗望一惊,疾速收刀,目泛青铜,恨恨道“柴谖婵,你要再敢求死,我就在城中大开杀戒!”
谖婵忽大哭,悲痛道“我被你囚禁,没有自由,不见天日,生不如死!我也不过就是想回我家宅子去看看,这小小要求都不答应?你就是想让我在囚禁中郁郁至死!”
宗望眉结深川,道“好!好!这就命我一队亲兵护送你回去,行了吧?陷城当日,我就下令不准焚毁抢掠你家宅子,一草一木都是完好的!别哭了!”……
谖婵哭泣更甚,道“什么护送?不就是将我当囚犯押解?这是何其屈辱,我还不如死了!况且,你们一队金军出现,定会吓坏我家的左邻右舍啊,将那些老人们吓出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啊?你就放我自己回去,京城处处是你们兵马,我还逃得掉?”
宗望低头思量,忽狠瞪谖婵,道“我就命人护送你出营直到城门口,但由你自己进城回宅,这样行吧?可你敢诡计多端,藏匿逃亡,我明日不见你回营,我就在城中随便取一千个宋人人头,他们都是被你所害!”……
谖婵将泪一抹,道“好!那你能不能给我块牌符让我能在京城通行无阻?你想啊,要是我在城里遇见你们不认得我,又不通汉话的女真兵,不会杀我吧?”……
宗望将手一劈,“不给!你拿着牌符难保不会惹事!”
谖婵悲恨道“你不是不知你们那些金兵不但贪财,更还好色,掳掠女子,禽兽之行,干不出吗?”
宗望眉更深结,喝道“谁让宋败降啊?亡国子民是该任人宰割,怪不得我大金将士!”,却仍掏出银牌掷地……
金骑押送谖婵至南薰门……
谖婵步下马车,寒雪已盈天铺地厚积数尺,谖婵冒雪艰难而行,往年的汴京夜市通宵达旦,如今恍若死城,处处弥漫战后的烟硝血气,而因围城日久,缺粮少薪,街头巷尾更是随处可见冻饿倒毙的贫苦百姓……
谖婵凄泪滑落,疲乏回到“相国寺”宅中,将厅内灯烛燃亮,稍觉暖意……
“小娘子!”,妇人颤声……
“莲娘!”,谖婵回头,果是莲娘满面泪痕……
主仆二人相拥痛哭……
莲娘哽咽道“当时,将我放出蔡家园子后,我蓬头垢面,身无分文,我便悄去了‘瑶华宫’,得孟娘娘收留……金军陷城后,‘瑶华宫’也无明起火,我和孟娘娘就只得逃来‘相国寺’外她弟弟孟忠厚的私宅,就在我们这宅子不远啊!我刚听闻宅门响动,望见果然是你回来,我好高兴啊……”……
谖婵为莲娘拭泪,道“我记得我们在汴河边还设有两间粮仓,前几年让九易他们屯在那里,是想用于灾荒时捐出救急,那粮仓有被金军抢掠毁坏吗?若还在,我去开仓,将粮分给贫民百姓!”
莲娘道“我悄悄去看过,还完好锁着啊,里面可有几千石米!围城太久,冻饿死了很多人,我本都想将那粮仓打开,可是我就怕我去一开仓,就被那些金军抢掠,就不敢去!”
谖婵掏出那银牌一掂,道“我敢去啊!要完颜宗望的银牌,目的就在这里!叫人随我去搬粮!”……
时已午时,谖婵仍未返回,宗望烦燥不安,见宗隽前来,道“讹鲁观,你来得正好!我不是让你昨晚命人跟着那柴谖婵吗?她怎么还没回营?”
宗隽道“我正是来对二哥说那柴谖婵的事,我派出的人刚来回报,她去汴河边打开两个仓禀,让一群民力从里面搬出千石米,送到‘相国寺’去分给那些因围城多日快饿死的宋人……听说,那两个仓禀确是她的,是她屯在那用于灾荒时捐出来救急!这时,她都还在那‘相国寺’分米!要不要阻止?”
宗望心烦道“她也不过就是分米,由她去吧!”,唤来邓圭,道“找几个女人来!”……
可眼前尽是谖婵,竟觉无力,赶走众女,苦闷难熬,道“柴谖婵,你这个妖女,妖女!你害我不浅!”……
时已正月二十八……
黄昏雪大……
邓圭送